書境
第33頁
毫不意外的,詹木舒又臉紅了。
他努力板正著一張臉,盯著帳冊認真檢查,這帳冊應該是大廚房那邊的採買帳冊,這一頁記錄的都是食材的購入。冬天到了,什麼食材都在漲價,尤其是蔬菜,價格比起春夏時翻了幾番。肉食也買些,量不算多。再還買了海貨、山珍等不常見的。
肉不多是因為安信侯府在守孝。
過了熱孝後,此時的人並不會完全禁斷肉食。除非是那種想要刷名聲的,才會連著三年一絲肉、一滴葷油都不沾。像汀蘭院裡住著的那三個孩子,因為年紀小,就要適當吃些肉,每天都會給他們吃雞蛋、熬肉粥。再就是萬商這裡,也少少的有些肉菜,但大肉還是沒有的。至於詹木寶這樣繼承了爵位的宗子,最多就是用葷油做菜,或者用肉當配菜,裝盤時再把肉撇出去,明面上是見不到肉的。
大廚房最近採買的肉,主要是為了熬油,量上就小了一些。
乍一眼看過去,帳冊當然沒什麼問題。
但詹木舒這些天跟著龐大用檢視庫房,不是白看的,他指著某一行的“山珍二十斤”,說:“這裡記得有些不清楚,山珍也分好多種呢,到底是幹木耳、幹蘑菇,還是野果子,價格肯定不會一樣。但這裡卻籠統地記了。”這一筆至少能貪掉幾兩銀子。
“不愧是舒兒,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萬商不吝誇獎。
山珍這一類的食材不是每天都需要採買的,很可能一兩個月、兩三個月才買上一次。做手腳的人或許覺得他們幾個月才動一次手,不容易被看出來,就這麼做了。
詹木舒被誇得高興,低著頭繼續盯著帳冊看,似乎還想再看出點什麼,好再得一個誇獎。結果看啊看啊,看了好一會兒,他搖頭說:“似乎沒有什麼了。”
萬商笑道:“其實這整一個的帳冊都有問題。”
“咦?”
萬商耐心解釋起來:“你看不出來很正常,因為我只給了你這一頁。要配合另外的東西一起看,才能看出問題。咱們自己有莊子。平日裡吃的雞鴨也好,菜蔬也好,不夠了才會去外頭買,大多數是自家莊子那邊送來的。按照我的意思,雖然都是自家的東西,為了兩邊帳冊明晰,莊子那邊送了多少吃食過來,賣了多少錢,那邊要記上一筆。府裡買了多少東西,花了多少錢,也要記上一筆。但他們卻不是這樣記的。”
萬商拿出莊子上的帳冊給詹木舒看。
大廚房的帳冊是每日買了多少東西花費多少錢。
莊子那邊的帳冊呢,每日只記錄收成和消耗,不記錢。比如某月某日收穫蘿蔔三百斤、消耗五隻雞等,這個消耗包括維持莊子運轉需要的部分和送府裡的部分。因為大宗的糧食買賣都按季度來,所以到了季度盤帳的時候,才會涉及到銀錢的計算。
兩份帳冊的記錄方式完全不同,想對帳都不好對。
而因為很難對帳,若萬商說大廚房貪汙了,只怕他們還要大聲喊冤。可萬商手裡有一本物價單,按照這個物價單,自家的廚房總是按照京城內城的物價去採買自家莊子上的產出,這就是有問題啊!
第20章
萬商指著那一行山珍說:“我甚至懷疑這都是故意安排了試探我的,要是我連這個問題都看不出來,他們就知道我的斤兩了。但是,只看出這點又算得了什麼,一次買賣山珍最多貪那麼十幾二十兩銀子,我以前還是平頭百姓時,就聽說大戶人家最要臉面,為這點銀子抄下人的家,還不夠折騰的,很可能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要是這些管事果真早有準備,那麼就算被抓到了在山珍上動的手腳,他們也能推到其他下人頭上。本來就沒貪汙多少,他們又只是監管不力,主家絕不會把他們怎麼樣。他們再當場表一表忠心,主家看他們別的方面沒有疏漏,說不得更信任他了。
“他們竟然還妄圖拿捏起主家來了?”詹木舒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竄了上來。
萬商心說,縱使是朝堂上的大事都有主弱臣強一說,皇上軟弱了,大臣都敢拿捏皇上。府裡的管事試圖拿捏她一個沒見識的鄉下婦人,這一點都不叫人覺得意外。
對著詹木舒,萬商只說:“所以府裡才要改制啊。”
詹木舒鄭重道:“大哥與我會好好學習律法,爭取儘快弄個章程出來,以後府裡的管事都要拿了資格證再上崗!”他越發意識到資格證的重要,這不僅是為了叫管事學了律法後心裡有敬畏,不會在外頭做些貪贓枉法的事,還能以此確立主家的權威。
“有了資格證還不夠,還要有監管,而監管又要建立在一個完善的賞罰制度的基礎上。”萬商認真地說,“有功了就要賞,不要吝嗇;有錯了就要罰,不要徇私。”
“多謝母親教導,”詹木舒起身,對著萬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我記住了。”
萬商的帳冊本來就看得差不多了,藉機教導詹木舒一番後,就叫丫鬟們把帳冊全都收了起來。萬商對丫鬟們也和善,笑著說:“今日又陪我看了一天帳冊,大家這些天都辛苦了……這樣,烏嬤嬤快去把首飾盒捧出來,叫姑娘們一人挑一支簪子。”
丫鬟們聞言一個個都喜逐顏開。
詹木舒在一旁若有所思,這就是母親剛剛說的賞罰分明麼?
首飾盒是早早準備好的,裡面擺的簪子主體部分都是銀,雖然不是特別重吧,但也不是那種輕飄飄的,重點是簪子尾部做了各樣的花型,花蕊部分用了碎瑪瑙、碎玉等物來添彩。這樣的做工,這樣的設計,對於丫鬟們來說,真就是難得能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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