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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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兩三錢而已,要說這是賄賂或貪汙分成, 太少了些。桃莊管事說, 當時廚房這邊說得不清不楚,他沒細究, 只想當然地以為是廚房賣了他一個好,請他喝酒呢。
廚房管事聞言正要辯解,萬商一個眼刀子甩過去,他無奈把嘴閉上了。
新皇六月入住皇城。剛來的時候得殺人啊,京郊這些莊子就成了無主之物。後來新皇大封功臣,然後底下人活動活動,安信侯府才拿到了京郊幾個莊子的所有權。
桃莊作為一個優質莊子,一直都是專門負責給京城裡的主子們供應食材的。它之前的歷任主子們,一個個非富即貴,在那麼多莊子裡,他們只吃桃莊產出,桃莊肯定有它的優點。首先一個就是水好,莊子上打出來的井都是甜水井,其次是莊子上還有溫泉,冬天也能種植蔬菜,而春天桃子什麼的又能早熟。莊子本身的面積還很大。
安信侯剛跟著皇上入京的那幾天,侯府吃的喝的肯定全都是從外頭採買來的。那時廚房用內城的物價來記帳並沒有任何問題,因為當時確確實實花了這些錢去買。
然後沒幾天,安信侯府得了桃莊,之後的食材供應主要就靠莊子了。
確定食材都由桃莊供應這點後,六月只剩下最後幾天。但按照季度來算,六月是一個季度,七月是下一個季度。因此雖然只有幾天,廚房這邊還是要給莊子結帳。
萬商問:“那麼六月份的那幾天,廚房給莊子結了多少錢?”
桃莊的正管事報出一個數。
萬商朝大丫鬟看去。大丫鬟身上就帶著帳本,只那麼幾天的錢,哪怕是現場算一下,都能很快算出結果。更何況能做大丫鬟的,本來就有一股機靈勁。她記得幾個關鍵數值,這會兒略一算就得出了結論:“差了二兩三錢。廚房少給莊子二兩三錢。”
這二兩三錢的差額應當是用內城的高物價向帳房報帳,但卻用外城的低物價給莊子結算,差額就撈進廚房管事自己兜裡了。這和萬商預想的廚房貪汙方式差不多。
萬商說:“六月只幾天的帳,差出去二兩三錢銀子。結果七月、八月、九月足足三個月的帳,全都對得上?”原因是什麼?總不能是六月鬼迷心竅,廚房管事貪了,結果七月八月九月他良心發現了吧?一個貪了錢沒被發現的人會這麼容易收手嗎?
萬商不信。
要真是良心發現了,廚房管事何必每日還是用內城最高物價來記帳呢?
萬商仍盯著桃莊副管事看,看得副管事心裡勐然一跳。
其實這位副管事剛剛撒了點小謊。
廚房第二次結算時,多給了三兩三錢,這錢廚房這邊是說清楚了的。廚房管事說這裡頭有二兩三錢是六月的帳算錯了,給補上,剩下的一兩才是給他喝酒的。
但桃莊副管事當時覺得六月的帳已經在莊子上徹底入庫了,如果把這個二兩三錢補進去,不是說把帳本拿出來添那一筆就行的,而是整個季度的帳都要重做。
太麻煩!
反正差的二兩三錢不是什麼大錢,副管事當時覺得就算府裡要查帳,那也是查年帳,絕不會查得這麼細緻,於是他就把三兩三錢都扣下了,全當成自己的好處費。
但當著萬商的面,他不敢說是自己犯了貪心的錯,只推說是廚房沒說清楚。唉,早知這幾兩銀子會鬧出這麼些事,就是再麻煩再折騰,他當時也該好好入帳啊。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這裡頭的彎彎繞繞,由著萬商慢慢去想,其實她也能想明白。見桃莊副管事略顯心虛,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副管事膝蓋一軟,差點沒衝著萬商跪下。
廚房管事抓住這機會,啪的一聲,真給萬商跪下了,對著她用力一磕頭,然後十分無辜地說:“是小的疏忽,六月的帳有一頁本該算的,落下沒有算,所以六月少給了莊子二兩三錢。但這錢,小的後來補上了。就是第二次結算時多給的三兩三錢。為了叫桃莊這位副管事不揭發小的,小的還自掏腰包多給一兩,就是想請他通融。”
這是認了自己確實犯有小錯,但又說自己自己馬上就彌補了。
反正整個話聽著,廚房管事似乎非常無辜。
但別說萬商,就是詹權此時也覺出這個管事有問題了。
因為在現下的這個時代背景下,管事賣身為奴,主子掌管著生殺大權,兩方是極其不平等的。因為不平等,所以如果主子起了疑心,那麼管事不論自己是不是真的無辜,他都會有些慌亂。就算他全然無辜,他也怕自己被人冤枉,或者主子被矇蔽。好比說老師在學生面前擁有權威——這種權威比著主僕權威還低了好幾個等級——如果一個孩子明明寫了作業卻把本子落家裡了,當老師查作業時,他也會表現出緊張。他的緊張在於生怕老師不信他,他會想很多辦法告訴老師我是真的寫了,我寫了啊。
所以面對萬商的注視,桃莊兩位管事的那種緊張反倒是正常的反應。
而廚房管事這種鎮定……真的很像是強裝出來的鎮定。
自己越沒有什麼,越要裝作自己有什麼。
廚房管事身上還是有問題。
但錢確實沒少,那他到底做了什麼?
六月貪了,說明他最開始確確實實就是想要透過價格差來貪錢。而用這種方式貪錢,說明這個人絕不是高智商貪汙,不可能實現完美犯罪。偏偏七八九月份的帳是對的……七月發生了什麼事?先侯爺救駕死了,萬商和詹木寶被找回來繼承了侯府,也因此徹底得罪了世家。那世家如果懷恨在心,他們是不是會想辦法對付安信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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