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0頁
萬商笑著說:“我這些日子忙著查帳,才發現金姨娘算盤打得極好,正好過兩天要查鋪子了,我就和她說好了,非得請她過來幫忙不可。到時候你也可以一起來。”
木姨娘心裡正思量呢,不知太夫人找自己何事。
太夫人這樣說,木姨娘是不當真的,因為她知自己的長處並不在算帳一事上,但既然太夫人還是這樣說了,說明太夫人找她過來,絕不是對她本人有所不滿。因為帳冊是一種非常敏感的東西,它象徵著內院權柄,主母輕易不會叫姨娘去觸碰這個。
木姨娘準確捕捉到萬商的善意,不緊不慢道:“若太夫人您有所託,我自是願意做些端茶送水之事。”至於查帳本身,她不行。她沒學過這些,自然也不擅長這些。
她們這些養在陳家的女孩,都沒有正經學過管家理事。
那或許就有人要問了,既然她們不懂這些,那如果定南伯夫人沒去宮裡找皇后告狀,管家權真落到了陳姓妾手裡,妾能把握住這個機會嗎?要是把握不住,把家管得一團亂,那管家權不還是要回到大婦那裡去,陳家的諸多算計豈不是都要落空了?
並不是這樣的。
妾不擅長,沒說妾身邊的嬤嬤丫鬟不擅長!
陳姓女就算給人做妾,也不會孤零零就去了,總要從陳家帶走幾個自小侍奉她的嬤嬤丫鬟,甚至還得帶上一份嫁妝,顯得她們是被嬌養的。名義上,那些嬤嬤丫鬟都是妾的心腹,但其實她們真正忠於誰呢?毫無疑問只能是陳家。妾生了孩子後,有可能會因為孩子背叛陳家。嬤嬤丫鬟卻是陳家的忠奴,她們是絕對不可能背叛的。
而男人們基本上不會懷疑這些嬤嬤丫鬟。他們見到陳家這般行事,只會覺得陳家果然看重他們,要不然怎麼捨得把嬌養的女孩兒送來?他們甚至會因為這個更重視陳姓妾,覺得她們確實有做大婦的品格,以妾的身份進門真就是委屈她們了。
萬商猜到木姨娘應當是不擅長理帳的,卻說:“哪裡用得著你端茶送水?你要是不會呢,我教你一個巧的。你就趁金姨娘忙著打算盤顧不上喝水時,給她倒一杯不冷不熱的茶,直接送到她嘴邊,哄著她喝下去。只要她喝了,你就喊她師父,然後賴上她,不說把她那個本事學個十成十,哪怕學個三四成呢?你日後不也能打算盤了?”
饒是木姨娘一顆玲瓏心,也猜不到萬商竟然會這麼說!
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了。
萬商又道:“你今年還不到二十,(要是現代社會,你這個年紀正該在校園裡讀書)。你看外頭的那些讀書人,二十歲不到還沒考取功名的,他們可不會說,我年紀大啦,我讀不下去了。一個個都在堅持苦讀!說明你這個年紀正是學東西的時候。”
木姨娘的年紀和詹木寶差不多,能給太夫人做女兒了!不過萬商心理上還是拿自己當現代社會那個單身都市麗人來看的,母愛這玩意兒,她真的生不出來。但她今年三十六,木姨娘不到二十,拿木姨娘當個小妹妹看,這沒毛病吧?
所以萬商勸學的語氣十分真誠。
見木姨娘愣在那裡沒點頭,萬商又故意板起臉:“難不成你不樂意理帳學?那有別的什麼想學的沒有?只要你願意上進,我這裡都是支援的。我啊,就喜歡看到年輕人上進。”
木姨娘頓時就沒推拒的理由了,沒人願意承認自己不上進。而且她與太夫人明明一個是妾,一個是主母,怎麼太夫人好像拿她當小輩看呢?還是那種討喜的小輩?
萬商這才說起正事:“前兩天,定南伯府鬧出一件事。咱們現在面對面說話,說什麼都傳不到外頭去,我不和你說虛的。要我說整件事全怪定南伯不做法,好端端非要附庸風雅,結果沒附好被人笑話,他反倒怪妻子沒做好,要妻子讓出管家權……”
如此這般地一說。
要是木姨娘剛來萬商這裡,萬商就說了這個事,木姨娘肯定會以為萬商要出手對付自己了。但因為萬商之前還扯了些別的,木姨娘聽完這話還算鎮定。她咬了咬嘴唇,把蒼白的嘴唇咬出一抹血色:“我院子裡有個賴姓的嬤嬤,雖然跟著我已經有十年了,平日裡還算忠心,按說我應該給她養老的,但她本是陳家的奴婢,還有血脈親人在陳家,所以我又想若是真心為賴嬤嬤好,就該送她回陳府去安享天倫之樂。”
萬商又發現木姨娘一個特點,就是她說話時,總會有大段留白。
這應當也是受到了家庭教育的影響。估計那些出身高貴的人都是這麼說話的。
木姨娘這話其實是在暗示那個賴嬤嬤有問題。
不得不說,若不是定南伯夫人鬧了這一場,其實陳家的算計很難被發現。因為陳家培養那些女孩的時候,根本沒有給她們灌輸過“你是要去做間諜的”這種念頭,她們也不知道自己身負使命。陳家非常用心地培養出了她們或天真或清高的性情,送人做妾後,因為她們表現的就是一個年輕女孩該有的樣子,所以不會引起男人的懷疑。
真正有問題的是陳家妾身邊的嬤嬤或者丫鬟。而這些人平時隱在妾侍身後,男主人不會分給她們眼神。甚至陳家妾都不知道心腹嬤嬤有問題。到了關鍵的節點,心腹會哄著妾去爭權奪利。待管家權爭到手,妾不會管家,最後又得是這些忠僕出力。
如此,忠僕就能把訊息源源不斷地送去陳家。或者陳家有別的什麼算計,也可以給忠僕傳話,然後忠僕影響妾侍,妾侍再影響府裡的男主人,用這種方式來達成。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