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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神來,已冷汗津津,茫然聽著自稱是一元觀長秦道人的道士說:

'你這兒子一出生,便牽動十方陰煞匯聚而來,怕是大凶大惡的惡鬼圖羅轉世,一旦他這人身擋不住陰煞而崩潰,便會造就這世間的兇物,為禍人間……’

從頭到尾,提著嬰兒的白鬚老者只滿眼厭惡地說了一句:

‘孽障,該死。’

晏鶴痛苦不堪,苦苦哀求,卻依然沒能留住自己的兒子。

另外兩名面善些的同行者對他說,就算兒子不會被立即絞殺,但也不可能放任他在俗世中成長,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長秦道人:‘其實舍了這個孩子,對你們未必是件壞事。他生來不祥,身上帶煞,長久接近容易給你們夫妻倆帶來不好的影響。’

'你妻子生產時大出血,差點搶救不過來,未必沒有他的影響。’

晏鶴渾渾噩噩,絕望無措。

一天之前他還是事事順心的新貴,轉眼間他連自己的骨肉都護不住,更不知如何同還在昏迷的妻子交代。

或許是因那幹清門老者的視線太過冰冷,又或是被他們口中的‘兇物’,‘邪煞’給駭住了,總之那一刻的青年晏鶴退縮了。

事後無數次得知晏承受的苦,看到與大兒子為數不多的相見中,他愈來愈冰冷的目光,和日漸沉默陰鬱的氣質,晏鶴總會後悔不已,恨當初自己的無能。

因此當晏承平靜著說他不怪自己,晏鶴幾近逃避地相信了,並從此不再追問;

他怕聽到大兒子的恨。

晏鶴又想拼盡所有得補償晏承,可晏承也不需要。

這個孩子聰明,有種打碎了骨頭都能咬著牙不吭聲的狠勁兒,遠比他,和這世上絕大多數人優秀,回到晏家後很快便蓬勃生長,一眨眼就長到了讓他也望塵莫及的高度。

他和妻子很為他驕傲,卻又帶著愧疚更不敢親近。

再說回晏家兩個孩子。

大兒子晏承因為體質原因,十歲才被玄門放回,在家住了沒兩年,從十幾歲便在外獨居;

小兒子晏許歸這兩年迷上了賽車,到處去危險的山道飆車,不著家。

兩個孩子從小親近得就少,雖是兄弟,但總隔著層溝壑。

夫妻倆有心拉近家庭關係,為此做出了許多努力。

昨日晚飯後,他們一家四口難得影片,也是符輕岸和晏許歸說得多,晏承默默聽。

到底是母子連心,隔著螢幕,符輕岸便察覺到晏承的狀態不對。

她追問兩句,難擴音起幫助兒子緩解了痛苦的顧之桑。

誰知一直嬉笑著的晏許歸忽得拉下了臉,蹙眉問道:

'大哥的病情不是用那枚玉指骨緩和了麼,怎麼還和那個顧之桑聯絡,沒必要吧。一元觀的長秦道長不是說有什麼問題可以去找他麼?’

言語間帶了些對顧之桑的不喜。

和符輕岸夫妻一樣,外人只知玉指骨的存在,又聽聞玉指骨以前是玄門之物,並不知道晏承能夠減緩陰煞,其中更重要的是有顧之桑的幫助。

再加上晏許歸最近同娛樂圈裡一個叫做於風清的女明星關係親近,談起了戀愛。

據說這個小於和顧師父以前一起出道,關係算不得好,從一兩年前起,兩家的粉絲就在撕。

晏許歸又在戀人的經紀人,公司助理那裡聽了許多真真假假的話,例如顧之桑搶資源,搶人設等等,覺得自己女朋友受了欺負。

故而他對顧之桑的感官一直不好。

這些事晏鶴和符輕岸略有耳聞。

但兩人並非拎不清事,沒腦子的人,對於風清這個人暫且不論,他們是很不喜歡她身邊那些經紀人說的話。

顧之桑是兒子的救命恩人,他們也極喜歡那個年輕,神秘且強大的姑娘,不相信對方會像網路輿論中那樣做。

斥了晏許歸兩次,他都聽不進去,無奈之下夫妻倆只能勒令他不許再提。

誰知這小子竟如此混帳,開著家庭影片,當著阿承的面兒說了那些話。

符輕岸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

她雖不敢和大兒子親近,但十分關注他,對他身上的敏感變化也最敏銳。

晏承朋友很少,從沒談過戀愛,人生裡似乎只有工作一個選項;

在麻木和痛苦中追求商場的博弈,是他能找到活著的唯一樂趣。

可碰上顧師父後,他幾次三番的不自然,微紅的耳廓,甚至主動聯絡……這些細微的變化,不得不令符輕岸多想。

她當場就怒斥了晏許歸。

話還沒說完,就被螢幕中晏承漆冷如墨的眸子狠狠一刺。

這場打著拉近家人關係的念頭,而開啟的視訊通話最終不歡而散。

這也是他們第一次明確地接收到來自晏承的不悅,不滿。

以及怒意。

是對晏許歸的。

哪怕當年身板削瘦,才到符輕岸肩頭的少年拉著行李箱,目光堅定地表示自己要住出去時,他們都沒在少年的臉上看到丁點怒氣,沒聽到半句怨言。

夫妻倆明白,晏承是真的很生氣。

符輕岸惶恐不安了一整天,直到接收到晏承的資訊,臉色的愁容才散去些許。

躊躇片刻,她又戳著晏鶴的手臂,讓他繼續回信……

'嗡’的一聲輕顫

晏承睜開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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