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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門後,會議室就剩下了季硯執和王冕,季硯執抬腳就要走,王冕從身後叫住了他:“季總,我錯了。”

嗆鼻的薄荷味瞬間朝季硯執包圍了過來,他語氣冰冷卻又發自內心地道:“你離我遠點。”

換做以前,王冕早就死皮賴臉地粘過來了,可這次他竟然聽話地站在原地:“我這次真的知道錯了,不僅是為我之前說你的那些話,更不該在你屢次叮囑的情況下還對李天華動手。”

他深深地換了一口氣,像是把心裡的沉澱全部挖了出來:“我都這個歲數了,早就過了年少衝動可以被包容的年紀了,可我不僅犯了錯,還試圖把錯誤都推到你頭上,現在想想我真是可恨又可笑。”

“對不起,真的。”

季硯執聽到這裡,終於轉身看他了。

王冕一向驕傲,這種驕傲不僅來自於他出眾的家世,還因為他自身的能力。像這樣低聲下氣地跟別人承認錯誤,恐怕還是頭一回。

季硯執本來也沒生他的氣,現在更不準備教訓他什麼:“行了,回去好好看資料,別在這浪費時間了。”

王冕一下抬起頭,“你原諒我啦?”

季硯執沒說話,轉身就要走,結果王冕卻追到了他面前:“你原諒我了對吧,對吧對吧?”

季硯執嫌棄地後仰,王冕卻湊來他眼前:“那既然這樣,我是不是可以見季聽了?”

季硯執的臉唰的沉了下來,“你跟我道歉,就是為了見他?”

“道歉是真的想跟你承認錯誤,但是你也知道我擅長什麼,季聽的這個技術對我來說,實在是有點超綱了。算我求你了,就讓他給我講講嘛。”

季硯執冷冰冰地看著他:“你臉皮能更厚一點嗎?”

“當然能!”王冕又開始誇張起來,一副話劇腔:“只要我們偉大的季總需要,別說臉皮厚上三尺,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季硯執咬牙換了一口氣,結果又吸了一鼻子的清涼油味。為了早點逃離這個薄荷地獄,他強忍著:“這個技術是徐仁的老師研發的,到時候徐仁會負責給你講解的。”

“徐仁的老師不就是……”

“王冕。”季硯執驀地打斷了他,聲如寒雪:“你別忘了我說過的話。”

王冕也不敢開玩笑了,點了點頭:“你放心,你交代的事絕對不會從我這漏出去的。”

大門前,徐仁正朝常所長揮著雙手:“所長再見。”

“小徐,我們下……”常所長忽然頓了下,又把開啟的車門關上了:“小徐啊,我想來想去,有個事還是得跟你說一下。”

“您說。”

常所長遠遠地朝高樓上望了一眼,這才低聲道:“我怎麼感覺,其實季總知道這技術是季聽的呢?”

“啊?”徐仁愣了下,又忽然鬆了口氣笑了:“您放心,季老師聰明得不得了,藏得可好了,他那臺超級計算機放在家裡那麼久,季總到現在都沒發現呢。”

這次換常所長怔住了,震驚地開口道:“超級計算機?他,他自己做的?”

“啊,我真是……”徐仁意識到自己又當了漏杓,懊惱地只想鑽到地縫裡去:“所長,您當我什麼都沒說可以嗎,拜託了。”

常所長想了想,道:“我儘量不往外說。”

要是上面問起來,那可就不一定了。

****

晚上六點,季硯執回到了老宅。

“二少下午一直都在遊戲室,需要我去請他出來嗎?”廖凱問道。

“不用了。”

不知為何,季硯執現在一想到要見到季聽,心裡就會生出一股很複雜的情緒。

直到他上樓洗完澡,溼著頭髮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才想明白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

就像是上天有一日將你最渴望最珍視的東西放在了你的面前,可同時又告訴你,你能望向它的時間有可能是很多年,又或許是稍縱即逝,隨時都會在你眼前消失。

你是會選擇擁有它,卻要惶恐不安地擔心它會隨時消失,還是就此轉身,告訴自己什麼都沒看到,從來也未曾獲得過。

良久,季硯執從思緒中緩緩抬起深眸。

兩個都是膽小者的幻想,他兩個都不選。

既然已經到了他的面前,與其惶惶不可終日,那為何不能向天一搏?

季硯執下定決心地攥起手指,就在他要起身時,叩響聲冷不丁地從房門傳來。

他走到門口,一開啟門,門外站著的正是他想了一天的人。

“廚房已經把菜做好了,我來叫你吃飯。”季聽道。

話音剛落,季硯執忽然握住他的手腕,將他拉了進來。

“季耳朵。”

“嗯?”

握在他腕上的手指收緊,季硯執深吸了一口氣:“你一直都認為我喜歡凌熙,那我現在告訴你,我從來都沒喜歡過他。”

突如其來的剖白讓季聽怔在了原地,他眉心微動,不明白季硯執為什麼突然跟他說這些。

“那麼你呢。”

季聽還迷茫著,“……什麼?”

季硯執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問道:“你有沒有,哪怕一刻,真心地愛慕過凌熙?”

第178章 今天特別討厭你

[沒有。]

完全是出自下意識的,季聽的心聲比他的話語更早一步給出了答案。

季硯執的心頭彷彿化為了一把豎琴,這兩個字就是撥弄琴絃的手指,來回之間發出了最美妙的樂聲。

可這股歡悅還沒有沉澱下去,他的眸間又劃過一道別樣的深意。

季聽十幾歲的時候一定愛過凌熙,如果這份愛是偽裝的,那當時根本沒有讓他這麼做的理由,而且時間太長,成本太高。

可問題是,季耳朵的心聲代表著他最真實的想法,它永遠不會撒謊。

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

季硯執落下眸,沉聲問道:“為什麼不說話,是還在衡量凌熙在你心中的分量嗎?”

“沒有衡量。”季聽不想欺騙他,但實話又不能宣之於口:“你怎麼會不喜歡凌熙呢,你對他那麼好。”

季硯執明明知道他是故意岔開話題,眉心卻還是擰了起來:“我對他好?哪好了?怎麼好了?”

季聽想了想,答道:“比如你之前跟他講話,語氣就沒有現在這麼衝。而且你每次見到他又或是出國回來,幾乎都會給他買很名貴的禮物。”

“我那是……”季硯執忽然一頓,目光打量起他來:“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沒有。”季聽回答地很乾脆,因為他不認為自己會有那種情緒。

季硯執冷哼了聲,“既然不是,那你怎麼記那麼清楚?”

季聽淡定地道:“因為我記憶力好,而且不是我要提這些事,是你在問我,所以我才舉例說明。”

季硯執被堵得啞口無言,沉默良久,只說了一句話:“我不是想對他好,我只是有責任讓他過得好。”

這句話落在季聽耳中,不僅互相矛盾而且前後論據不成立,於是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只有感情,才會賦予一個人責任感。”

“我……”季硯執頓住了,似乎無法將理由堂而皇之地告訴季聽。

季聽看懂了他的欲言又止,平靜地道:“沒關係,你可以不用告訴我。”

說完,他就側過身拉開了房門:“楊叔應該等了我們很久了,去吃飯吧。”

飯桌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氣氛陷入了一種莫名的冷戰中。

明明是季硯執自己不想說,可他心裡卻像梗住了一樣,鬱悶又心煩。

忍了又忍,他放了下手裡的筷子:“季耳朵,你是在生我的氣嗎?”

季聽給自己夾了一筷子松茸燉龍躉,才淡聲道:“沒有。”

[只是沒來由的有些胸悶,但還可以克服。]

季硯執聽到他說的和心裡想的截然不同,不知為何,反倒是他心頭的躁鬱減了幾分。

他看著季聽那張晏然自若的側臉,忽然換了個話題:“你怎麼不問問我,王冕現在怎麼樣了?”

季聽就像一個應答程式,“他怎麼樣了?”

季硯執感覺到他越來越冷淡的態度,唇角微微挑起一個弧度:“多虧了徐仁的那位老師,他的停職已經被解除了。”

“嗯。”

“你不高興嗎?”

季聽感覺自己的耐心忽然降低,連話都不想聽季硯執說了:“他是你的職員,跟我既非朋友又非親屬,我有什麼理由要高興?”

明明感覺到自己已經快把人惹急了,季硯執卻還要明知故問:“那徐仁的老師也跟王冕沒關係,為什麼要幫他?”

“你自己的問題請你獨立思考。”說完,季聽就放下了筷子:“我吃完了。”

看著他起身就走的模樣,季硯執心裡完全確定了,季聽就是在生他的氣。

他站起身剛要跟上去,季聽驀地轉身過來:“袋獾,你今天能不能自己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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