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73頁
黑色皮鞋步入凌熙的模煳的視線,他迷茫地抬起頭,隱約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凌先生您好,我是方傑。”
凌熙狠狠愣了下,抓起袖子在臉上胡亂擦了兩下,緊接著就站了起來:“我記得你,你是季硯執的秘書。”
方傑臉上揚著禮貌的笑容,“您記性不錯,我……”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凌熙冷硬地打斷了:“我跟季硯執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你也不用跟我傳達什麼,我不想聽。”
要不是季硯執和季聽挑撥,在野怎麼會對他誤會那麼深,又怎麼可能那麼狠絕。
凌熙越想越恨,心頭像被一團火灼燒著,連身側的手指都攥成了拳頭。
“凌先生你誤會了。”方傑索性也不廢話了,直接將胳膊夾著的檔案遞給了他:“我這次來是專門給你送起訴書的。”
凌熙先是怔了下,接著便用力地擰起了眉心:“起……什麼起訴書?”
方傑請了下嗓子,翻開第一頁開始給他讀:“原告季硯執請求法院判令撤銷與被告凌熙之間的《贈與協議》,判令被告返還原告贈與的奢侈品,括號內容,如無法返還,按市場價值折價賠償人民幣共計二百一十三萬七千元……”
方傑的嘴還張合著,聲音卻在凌熙腦中扭曲成斷續的嗡鳴,他身上一陣涼過一陣,連胃也跟著翻攪起來。
“那些東西都是季硯執自願送給我的,他憑什麼讓我還——?!”
方傑抬手示意他稍等,直到把律師費和評估費合計一共52萬的數字報完,這才又拿出一張紙:“凌先生,這是當初季董贈與你房產時,你親自簽下的協議。協議中有條款,你無權將他贈與你的東西轉送或者變現,否則季董有撤銷贈與的權利。”
要說這個條款還都拜凌熙那個賭鬼舅舅所賜,季硯執就是防著自己的錢拿去填賭債,所以才特意加上了這一條。
凌熙聽完這些心裡慌得要命,卻還要嘴硬:“我沒有把他送給我的東西轉送給別人,他有什麼證據起訴我?”
“季董的原話是,既然沒有,那就都拿出來讓他看一眼。”
凌熙的瞳孔顫了兩下,別過臉道:“他送我的東西就是我的了,他憑什麼想看就看?”
方傑合起手上的檔案,道:“季董又說,拿不出來就當你已經賣了,法院見。”
話音落下,他便乾脆地朝車子走去。
“你站住!”凌熙攔在他身前,胸口劇烈起伏地道:“季硯執這分明就是想報復我,他就是個心胸狹隘的小人,是個恃強凌弱的強盜!”
“不好意思凌先生。”方傑指了下自己胸口的位置,微笑著道:“季董擔心我見一個前科犯會有危險,於是讓我隨身佩戴了一個攝像頭。你剛才的話或將構成侮辱罪或誹謗罪,季董說他會保留後續追責的權利。”
“你……”一口氣硬生生堵在凌熙胸口,你了半天也沒吐出一個字來。
方傑再次禮貌地衝他笑了下,然後就上車揚長而去。
他離開後不久,凌熙也攔了一輛車,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市裡。
等他來到季硯執送他的那個公寓,發現防盜門的樣式已經變了,心裡愈發惴惴不安。
凌熙抬起發顫的手敲門,“舅舅,我是凌熙,你快開門。”
他一連喊了好幾聲也沒有回應,心裡越來越慌,手上的動作也從敲變成了捶。
動靜太大吵到了同層的鄰居,鄰居打了個電話,沒過一會兒物業就上來了。
“你是誰啊?”
凌熙喘著氣,臉色已經完全發白了:“我,我是這棟房子的房主!”
物業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只覺得眼生得很:“你有什麼證件可以證明嗎?”
凌熙連忙掏出身份證,結果物業拿過來一看:“你走錯門了吧,這個房子的房主姓劉。”
“不可能!這就是我的房子,房主就是我!”
“先生,如果你沒有其他證明,請你離開。”
凌熙從來都沒有這麼窘迫過,他一遍一遍地向對方申明,但物業卻拿出對講機唿叫保安。
凌熙失魂落魄地從小區大門出來,汗溼的頭髮貼在臉頰,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渾身發抖地坐在馬路邊,不知道想了什麼,臉色竟越來越森冷。
季硯執怎麼能無恥到這種地步,明知道他什麼也沒有了,竟然連他最後的棲身之所也要剝奪。
凌熙放在膝蓋上的手越攥越緊,他不能就這麼忍下去了,否則就是向欺凌他的卑劣者低頭!
今天是從小樓轉移裝置的日子,季聽正在調整建築外部的全息投影矩陣,一道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二少爺,二少爺——”
季聽轉過頭,就見管家氣喘吁吁地向他跑來:“楊叔,什麼事?”
“那,那個凌少……”楊叔嚥了咽,“凌熙過來了,現在就在大門前,說要見你。”
季聽連想都沒想,“不見,讓他走。”
“二少爺,要不,要不你還是出去見見他吧。”楊叔朝周圍看了一眼,然後用只有兩個人的聲音道:“他原本是找大少爺的,我說不在,他又說找你。”
“我剛想讓保鏢趕人,他卻說如果你想知道大少爺母親當年去世的真相,就立刻出去見他。”
季聽沉默了片刻,態度沒有任何變化:“不聽,不見,讓他走。”
第374章 季聽的把柄
見他還是拒絕得這麼乾脆,管家張了下嘴,轉身朝回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季聽斂眸想了什麼:“楊叔,您等等。”
管家轉過頭,季聽走到他身邊:“我知道您從小看著季硯執長大,就如同他的親人一樣,所以才會這麼關心他的事。”
“二少爺,我只是想……”
見他欲言又止,季聽開口道:“季硯執已經查清楚當年的真相了。”
管家倏地瞪大眼睛,“什、什麼?”
“凌熙他媽是害死季硯執母親的元兇之一,至於其他的,以後季硯執會親口告訴您。”
管家幾乎是屏著唿吸聽他說完了這句話,隨著牙關一寸寸咬緊,他的臉也跟著脹紅起來。
季聽剛想問他有沒有事,楊叔攥起拳頭扭過身就走了。
十分鐘後。
隨著一道‘小李開門’的怒吼聲,控制室裡的保鏢被嚇了一跳,回過神來趕緊按了開門鍵。
旁邊的保鏢湊過來,瞄了一眼監控:“楊管家這是怎了?”
“不知道啊,感覺氣勢洶洶的。”小李嘶了一聲,轉頭道:“鄭哥,你在這兒盯著,我出去看一眼。”
看著面前的大門緩緩敞開,凌熙唇角溢位一抹諷刺的冷笑。正當他抬腳準備朝裡走的時候,卻見管家大步從裡面走出來。
他愣了愣,心想對方應該是特意出來迎他的,於是敷衍地笑了一下:“楊叔,我們進……”
“你還有臉笑?”
凌熙這下徹底怔住了,難以置信地擰起眉:“……你說什麼?”
管家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嗓音如雷:“當初凌家破產的時候,你和你媽像乞丐一樣求到季家門上,夫人可憐你們,又看在跟你媽那麼多年的交情上才心軟收留,結果你們母子倆不但不感恩,竟然還恩將仇報反過來害她?!你們母子倆是什麼畜生——”
凌熙驀地睜大了眼睛,管家則愈發憤怒:“你們不僅是畜生,還是喝血吸髓的倀鬼,下了地獄閻王爺都嫌髒了油鍋!”
“你給我閉嘴!”凌熙怒聲斥道,整個人已經氣得渾身發抖:“你無憑無據,憑什麼這麼詆譭我媽?”
“我詆譭她?”管家逼近他,一字一字問道:“你媽到底有沒有害夫人,你敢說你這個當兒子的絲毫不知情?”
凌熙眼底劃過一瞬間的心虛,可馬上又緊繃地抬起了下巴:“當年季硯執他媽明明是自己跳樓自殺的,是她自己想不開要死,難道是我媽推她下來的嗎?”
啪——
一記用盡力氣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凌熙臉上,他整個人完全被打蒙了,踉蹌間跌坐在了地上。
他的耳朵還在嗡鳴著,卻又被管家一把揪起了衣領:“你等著吧,你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的。”
說罷管家便將他扔回了地上,叫上一臉錯愕的保鏢回去了。
直到大門關上很久後,凌熙才撐著胳膊從地上爬了起來。
管家那一巴掌扇得極重,他右半張臉和耳朵都出現了明顯的血腫,連大牙都感覺鬆了兩顆。
凌熙看著眼前的這扇門,以往爍瑩的瞳孔此刻浮著層渾濁的灰翳,彷彿被仇恨醃漬過的玻璃珠子。
一個管家不僅敢用那麼難聽的話詆譭他,還敢對他動手,他不信這裡面沒有季聽的授意。
濃重血腥味隨著唿吸充斥在他的喉管之中,每一次吞嚥,都讓仇恨的刻度向深淵多沉一寸。
都是你們逼我的。
凌熙最後看了大門一眼,轉身離開了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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