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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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再次被關上後,季硯執獨自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實在不願意想起季聽,更不想聽別人提起季聽,但一個人的時候,那種空乏感無時無刻都在提醒他少了什麼。
昨天他在床上待了一天,大白天拉著窗簾,昏暗的房間就像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季硯執就這麼毫無意義地躺著,明明沒睡著但也不清醒,就是什麼也不想做。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外面似乎有動靜,那一瞬間他像觸電般的彈了起來。光著腳一口氣跑到衣帽間門口,卻只看見了半邊空排的衣架。
那些廉價落伍的,顏色沉悶得像是中年人才穿的醜衣服,以往他嫌棄得要命的東西,現在卻連看一眼都是奢望。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時,心裡忽然覺得季聽這個人理智到殘忍。
換做是他根本就捨不得,哪怕要走,也會見一面再走。
季聽是個討厭鬼。
季聽是個渾身上下滿是缺點的討厭鬼。
季聽是個……
季耳朵不是討厭鬼,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是季硯執最愛的人,愛到哪怕只是在心裡罵兩句先把自己難受得不行。
季硯執低下頭,雖然捨不得罵了,但生氣還是要生的。
他想,等季耳朵回來,他一定幾天幾夜都不跟他說一句話!
此時此刻,距離京市1200多公里外,秦嶺深處。
八百里秦川之下,深縱萬米的地下核長城,猶如一條巨龍潛伏在崇山峻嶺之下。
季聽到了之後,受到了基地領導的熱烈歡迎。
雙方剛剛握完手,領導原本想讓季聽先休息一下,好歹吃口熱飯,結果季聽卻問人都到了沒有。
“目前已經到了72位,還有6個人在……”
“不等了,直接開始。”
十幾分鍾後,季聽站在全息投影儀的藍光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白大褂口袋裡的金屬氫樣本。
五百米深的岩層將會議廳包裹成密封的繭,防輻射鉛板在冷光燈下泛著青灰,像某種遠古生物的鱗片。
“諸位有17分鐘閱讀手上的資料,看完舉手示意。”他的聲音在環形會議廳激起細微的迴響。
72位院士的唿吸頻率在空氣過濾系統的嗡鳴中清晰可辨,最前排的曹恆志院士正在調整助聽器,蒼老的手背上凸起的靜脈如同糾纏的超導線圈。
17分鐘一到,全息屏準時亮起,三維晶格結構開始緩慢自旋。
第三排穿深灰西裝的研究員瞳孔驟然收縮——他是華科院最年輕的凝聚態物理專家,三個月前在《自然》發表過臨界溫度預測模型。
而此刻螢幕上顯示的,正是他之前發表的內容。
"傳統超導體的庫珀對在常溫下會因晶格振動解體。"季聽點選投影,六邊形蜂巢結構突然扭曲成雙螺旋:"我的方案是用奈米級磁通釘扎製造贗能隙。"
金屬氫樣本在口袋發燙,他腦中自動想象出原子核在強磁場下排列成狄拉克錐的模樣。
曹恆志眉心擰得死緊,不由自主地開口道:“季總師,我們不懷疑您的能力,但您這是在挑戰凝聚態物理的百年基石。”
季聽看向他,只見老人面前的銘牌反射著冷光,那上面刻著兩院院士和三個國家級科技獎章。
"兩個月前我改良託卡馬克裝置時,發現氘氚等離子體湍流中存在反常量子態。"季聽調出加密檔案,紅色絕密印章在資料流上跳動,"這是第127次實驗結果。"全息屏切換成實時監控,地下三層的超導磁體正在發出幽藍輝光,主計算機的散熱系統發出蜂鳴警報。
穿深灰西裝的研究員突然站起來:"您的晶格常數設定違背BCS理論閾值!"
"所以需要重離子加速器,明早七點,同步輻射光源會進行μ子束流調製。”季聽說完這句話,神色清冷地看著他:“下次再有質疑時,先自己驗證,驗證不了晚一天再問我。”
聽到這句絲毫不留情面的話,鄭院士悄悄靠向旁邊的林院士:“我之前沒跟過季老師的實驗,但我聽說他的脾氣挺好的啊。”
林院士無奈地笑了笑,她道:“脾氣不是挺好,是特別好,但前提是你的實驗不能出差錯。”
“這不是學術研討會,讓你們看資料是要明白各自負責的實驗專案。"季聽關掉全息投影,滿場突然沉寂:"五角大樓上個月批准了'普羅米修斯計劃'的追加預算,我們沒有時間了。"
後排突然傳來玻璃杯碎裂的聲音。不少人轉頭看去,只見能源部的特派員正在擦拭潑濺的茶水,深褐色的水漬在保密協議檔案上暈開,像某種不祥的預言。
曹恆志忽然想起七天前在軍委看到的衛星雲圖,北美某處沙漠正在搭建類似結構的環形裝置。
老人唿吸一滯,渾濁的眼球突然變得清明:"季總師,如果失敗……"
"那就讓秦嶺多一座衣冠冢。"季聽轉身走向氣密門,防護靴踩在鉬合金地板上發出空洞迴響。
此刻所有目光都釘在他後背,那些目光裡混雜著震驚、急切,以及深埋在理智之下的狂熱。
第386章 唯一的聯絡
季聽走後的第五天,常所長帶著兩隊人來轉移實驗室的裝置。
這天正好是週末,季硯執在家。常所長提前跟他透過電話,季硯執只說了一句來拿吧。
常所長到了之後,沒見到季硯執,於是找到了張健。
“他這幾天怎麼樣,還行嗎?”
張健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不好說。”
他們保護季老師的時候,是見過兩個人在一起時的模樣的。那時的季董對著季老師眼神裡總含著笑,兩個人做什麼都有商有量的,季董還時不時逗季老師幾句。
“現在季董除了工作外私底下幾乎都不怎麼說話,也不外出,每天就是集團家裡兩點一線。”
常所長嘆了口氣,沉默了幾秒:“他這會兒在家嗎?”
“在書房。”
常所長在張健的指引下,來到了書房門口。
幾下敲門聲後,隔了好一會兒,裡面才響起一聲請進。
常所長推門而入,季硯執抬眸看了他一眼:“常叔,裝置轉移完了嗎?”
“他們還在搬。”
“嗯。”
房間裡的空氣一下陷入了寂靜,常所長有些尷尬,只能自己先找個地方坐下。
他正發愁要不要找點話題跟季硯執聊一聊,結果對方竟主動開口了:“他現在在哪兒。”
常所長明顯頓了下,然後道:“抱歉,我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說。
季硯執放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蜷,努力維持著聲線:“他走的時候沒拿營養液,我讓人重新配了一份,您能不能幫忙……”
“硯執。”常所長叫了一聲,然後看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不能。”
季硯執扯起唇角笑了一聲,聽上去幹澀又蒼白。
常所長站起身,走到他身前:“硯執,我知道這對你個人而言很不公平,我也沒資格拿一些大道理勸你,當然,你也不想聽。”
“為什麼非得是季聽?”季硯執心頭再度翻起火焰,根本剋制不住:“就因為他能力強,因為他是萬中無一的天才,因為……”
“因為這是他的選擇。”常所長抬手握住他的肩膀,目光中帶著幾分愧疚:“硯執,你作為他的愛人,就要接受他的選擇。”
話音落下,他心頭忽然一涼。
這話說得太糟糕了,就跟道德綁架似的,簡直是雪上加霜。
看著季硯執倏然沉下的臉色,常所長趕緊補救:“你,你平時有看新聞聯播的習慣嗎?”
這話題轉得太急,就像上一秒牛頓剛被蘋果砸中,下一秒卻忽然研究起了香蕉皮。
季硯執看了他兩三秒,冷冰冰地道:“沒有。”
常所長訕訕地笑了下,目光打著閃:“看看吧,瞭解瞭解國內外的時政,挺好的。”
一個多小時後,常所長帶著人離開了老宅。
臨走前,他偷偷叫來了張健:“現在組織上派給你一個秘密任務,你要獨自完成。”
張健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您說。”
常所長朝周圍看了一眼,用氣聲道:“想辦法把季董給小季配的營養液偷出來交給我,千萬別讓季董發現。”
張健:“……???”
晚上6:55分,季硯執面無表情地坐在了沙發上。
隨著全華國人民耳熟能詳的音樂聲響起,新聞聯播開始播報。
又十幾分鍾過去,季硯執的深眸黑壓壓的,分不清是在出神還是看得認真。
“國家能源局今日釋出重大科技進展,接下來請看詳細報道。”
主播話音剛落,季硯執驀地坐了起來,連上身都下意識前傾。
“華京時間5月15日22時17分在"東方超環"全超導託卡馬克裝置上,首次實現可控核聚變反應中原子核與電子溫度同步突破一億攝氏度大關,併成功維持高溫等離子體穩定執行100秒。這是繼2021年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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