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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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總統唇角的弧度只收斂了半分,眉宇間的威壓卻如實質般迫近:“季先生,你似乎巧妙地避開了我的問題核心。”
季硯執笑得意味深長,目光毫不迴避地直視副總統:“能讓星輝臣服的科學家,永遠都在追逐時空裂縫裡漏出的下一縷光。既然貴國如此關切程序……”
“何不讓你們的科學家也試試,能否抓住那束光的尾巴?”
第438章 天才的隕落
副總統貝內特的目光只是輕輕閃爍了一下,接著便哈哈一笑:“季,你是一個幽默的人,我喜歡跟幽默的人交朋友。”
他擺出一副大度的姿態,彷彿只將這段對話當做一個小插曲。
直到他參觀完世力,剛剛回到休息處,副總統維持的假面瞬間落了下來。
貝內特對季硯執的那句諷刺始終耿耿於懷,甚至視作為挑釁。可現在兩國正處於重要的商談階段,他不能因為一句話就公開報復或者破壞關係。
正好這時幕僚長將明天的行程計劃拿了過來,貝內特的目光劃過‘頒獎儀式’,嘴角滲出一抹冷笑。
這是個不錯的機會,他會用一種精緻、體面卻充滿羞辱意味的方式,微妙地打壓季硯執一番,就連華國也無法提出異議。
“請伯格曼教授過來。”
****
隔天上午10:30分,季硯執在頒授儀式開始前半個小時抵達現場。
其實這件事在他看來就是浪費時間,因為這枚勳章對於季聽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根本也不想要。最後還是馮司長勸說他,米方最喜歡借題發揮,出席一下就當是走個過場。
季硯執入場後,在禮儀人員的帶領下坐在了臺下的第一排的位置上。大約過了一刻鐘,負責這次國事訪問的領導陸永康坐在了他右手邊的座位上。
“小季,今天心情怎麼樣?”
“一般。”
陸永康樂了,“我發現你們兄弟倆有個共同的特點,說話都特別直。”
提起季聽,季硯執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幾分:“還是不太一樣的,季聽說話直接只是因為他不想在溝通上浪費時間。”
“嗯……他的時間是很寶貴。那你呢?”
“我是脾氣不好。”
陸永康笑了一聲,正要說什麼時,秘書長忽然走了過來。
他躬身低語,陸永康表情紋絲未動地聽完整件事,微笑著道:“沒關係,他們既然聲稱是小改動,那就按照他們的流程來。”
“好。”
秘書長走後,陸永康看向季硯執:“一會兒你可能要晚點登臺了,不過沒關係,這只是一個插曲。”
季硯執眉心微動,陸永康眼角的笑紋卻深了幾分:“而且往往一個插曲之後,還會有一點小驚喜。”
其實方才的對話已經讓季硯執猜出了幾分,但既然領導都以平常心對待,他也沒什麼好顧忌的。
在得到華方的確切回復後,副總統貝內特露出一抹略帶譏誚的笑容。
他們的所有改動都披著“國際慣例”、“科技無國界”、“尊重多元”的華麗外衣,完全符合外交禮儀。華方如果提出異議,只會顯得心胸狹隘,甚至會被在場的多國記者解讀為大國的傲慢。
現在既然華方無異議,那這顆苦澀果實,看來只能讓季硯執一個人吞了。
11點整,儀式主持人款款上臺。隨著幾分鐘的官方介紹語結束,主持人有請塞繆爾·貝內特副總統上臺。
“……這枚勳章不僅代表著全球最高科技的榮譽,它還承載了對人類文明進步的一份責任。”冗長開場白之後,副總統的目光如蜻蜓點水般落向季硯執:“所以為了體現該獎項的“全球性”和“科技無國界”的精神,我建議再增加一位授勳者,他就是西奧多·伯格曼先生。”
在他邀請的手勢中,現場的外國記者們一邊鼓掌,一邊眼神微妙地看向季硯執。
說好的只有一位,現場竟然臨時變成了兩位。這樣季硯執就不再是那個獨一無二的、代表弟弟接受世界最高科技榮譽的人,而是被動地變成了一個“共享者”。
這樣的敲打手段,讓在場眾人愈發聚焦於季硯執的反應。正如一些人的意料又出乎一些人的預判,季硯執始終挽著唇角鼓掌,不管是神情還是動作都沒有絲毫不得體的地方。
副總統將這副姿態視作極力隱忍,他欣賞著落敗者最後的堅持,直到伯格曼教授走到臺前。
副總統親手頒發獎章,兩人在鎂光燈的閃爍中握手、微笑交談,甚至停留時間比原定稍長,為的就是表現出更多的尊重和親近感。
在這之後,原本唯一發表感言的機會,也‘順理成章’地挪給了這位西方科學家。
這位白髮蒼蒼、胸前掛滿各種學術獎章的伯格曼教授走到話筒前,臉上帶著長輩看晚輩的“慈祥”笑容,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大廳。
“諸位,我今天代表國際科學共同體和季聽院士,也就是我們這顆星球上目前最令人矚目的‘啟明星’,一起領受這份殊榮,我深感榮幸。”
“季聽院士在室溫超導領域取得的突破,無疑是劃時代的。它像一道耀眼的閃電,照亮了物理學沉寂已久的天空。”
說到這,他的話語微微停頓,笑容裡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這讓我想起科學探索中一個有趣的現象。有時候,一位極其聰慧的年輕人,憑藉非凡的直覺和一點點運氣,抓住了一條前人未曾注意的捷徑,得以一窺那深邃宇宙奧秘的驚鴻一瞥,這的確是……”
伯格曼教授在發言間隙,目光曾掃過季硯執。
起初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但當他觸及季硯執那雙淬了冰、彷彿能將他靈魂凍結的漠然眼神時,他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頓挫了一瞬。
儘管他迅速挪開了目光,可季硯執的眼神卻彷彿烙印在了他的大腦中。
對方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他聽懂了每一個字裡的惡意,並且絕不會容忍任何人對他弟弟成就的貶低。
伯格曼努力擺脫情緒上的驚慌,深吸一口氣環視全場,繼續發表‘智者’箴言:“這種瞬間的頓悟當時是美妙的,它更是是上帝對天才的饋贈,然而……”
他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物理學的終極殿堂,從來不是依靠捷徑就能完全探索的。 年輕人往往急於求成,容易將驚鴻一瞥誤認為掌握了全部的真理,最終讓這種發現成為天才的隕落之地。”
第439章 風暴降臨
最後的一句話,他對季聽遙遙送上了‘祝福’:“我期望季聽院士能沉下心來,由「破壁者」成長為真正的「築城者」,將那道耀眼的閃電,鑄就成人類知識版圖上永不熄滅的燈塔。”
隨著他的微微鞠躬,現場掌聲響起,可這掌卻鼓得各懷心思。
季硯執沒有抬手。
他臉上的笑意卻比剛才更深了,那笑意如同精心雕刻在冰冷玉石上的紋路,嵌在他深邃的五官間。
唇角上揚的弧度完美無缺,可那雙眼睛卻不知怎的,反而折射出令人心頭髮緊的銳利冷光。
伯格曼教授走下臺,那故作姿態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裡。按照流程,該輪到季硯執這個“代領人”上前了。
就在季硯執眼帶寒芒,準備起身的瞬間——
一隻蒼老卻異常沉穩的手,輕輕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陸永康。
季硯執轉頭,對方面上依舊帶著溫和的官方笑容,目光直視前方,彷彿只是隨意地拍了拍晚輩。
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和深意,清晰地傳入季硯執耳中:“小季,稍安勿躁。你忘了……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小驚喜’?”
驚喜?季硯執現在哪管什麼驚喜不驚喜!
伯格曼那番夾槍帶棒、惡意貶低的話還猶言在耳,他只想立刻站到那個話筒前,用最冰冷、最鋒利的言辭,把那個老東西剛才吐出來的那些充滿酸腐惡意的字眼,連皮帶骨地給他塞!回!去!
就在他準備不顧場合掙開陸永康的手時,突如其來地聲音像一道無形的閘門,硬生生截斷了季硯執即將爆發的雷霆之怒。
[季硯執的表情……他要變成袋獾了。]
季硯執整個人僵在座椅上,彷彿一頭突然被消去兇戾的野獸,連眼中的寒芒都不見了蹤影。
“季硯執先生,請上臺。”臺上的主持人提醒般的又請了一遍。
話音剛落,季硯執的目光卻如同被磁石牽引,穿過重重人群,死死釘在了大會堂側後方那扇厚重的木門上。
隨著那扇木門被緩緩推開,季聽的身影,清晰地沐浴在門廊透進的光線裡。
沒有聚光燈追蹤,沒有刻意營造的出場效果。他就這樣安靜地、自然地走了進來,彷彿只是走進了一扇實驗室的門。
簡單的白色高領羊絨衫和深灰外套,面容在會場的光影下顯得年輕而冷白,那雙清澈沉靜的眼睛,像深秋無波的寒潭,瞬間穿透了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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