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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話音落下,他的目光卻自然地、帶著某種確認意味地落向了第一排的某個位置:“不過,我以前指導過一位學生,他現在就在這間教室裡。”

“譁——”

教室裡瞬間響起一片驚訝的低唿,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轉頭四顧,目光熱切地掃視著,試圖找出這位被季院士親口承認、堪稱天選之子的幸運兒。

唯有坐在第一排的徐仁,瞬間紅了眼眶。他沒有四處張望,只是定定地回望著季聽,眼中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被認可的激動、被記起的溫暖、還有難以言喻的感激。

他沒想到,季老師會在這樣的場合,以這樣的方式,再次承認他們之間那段短暫卻意義非凡的師生緣分。

季硯執低不可聞地輕笑了一聲。他只能看到徐仁的後腦杓,但這足以讓他想象出那小子此刻淚眼汪汪、拼命忍耐的可憐模樣。

季聽的目光溫和地落在徐仁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他非常聰明,在光學領域展現出了敏銳的直覺和天賦。但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堅持和努力,認準方向就絕不輕易放棄的品質。”

徐仁只覺得鼻子一酸,視線徹底模煳了,於是慌忙低下頭掩飾。

就在這時,那個提問的男生似乎被季聽的評價觸動,立刻追問道:“季院士!那您覺得,在追求科學真理的道路上,天賦和努力,究竟哪一個更重要呢?”

季聽的目光如沉寂的潭水,掠過一張張年輕的臉龐: “若你只想攀登一座普通的山丘,那麼努力便足以鋪就腳下的臺階。而當你渴望立於群峰之上,天賦便是撥開雲霧,錨定唯一路徑的磁石。”

他微微一頓,聲音清晰而篤定: “但若你心中的目標,是絕頂之上的登天之路,那麼非凡的天賦與極致的努力,二者缺一不可。”

話音落下的瞬間,偌大的教室陷入了一種奇異的靜默。不是喧譁後的餘波,而是純粹的、被某種深徹洞見所貫穿的沉寂。

十分鐘的提問時間,就在這樣時而輕鬆、時而深刻的氣氛中一晃而過。季聽再次看向腕錶,平靜地宣佈:“今天的講座和提問環節就到這裡,謝謝你們。”

臺下瞬間爆發出一片飽含遺憾的“啊——”聲,如同潮水般湧起,充滿了意猶未盡的不捨。

“季院士!”就在季聽準備收拾講稿時,一個前排膽子大的男生勐地站了起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個,我們……我們能跟您一起合張影嗎?就一張!”

這個提議如同點燃了引線。瞬間,整個教室沸騰了!

“對對對!合影合影!”

“季院士!求合影!”

“一張就好!拜託了季院士!”

請求聲此起彼伏,帶著無法抑制的激動和懇切。所有學生都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季聽身上,臉上寫滿了渴望。

季聽微微一怔,面對下方數百雙充滿期盼、亮得驚人的眼睛,那抿唇的微表情又不自覺地浮現了一下。

於是他下意識地,再次將目光投向了臺下那個最熟悉的身影。

季硯執迎著他的目光,帶著鼓勵意味地點了下頭,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季聽重新看向熱情的學生們,輕輕頷首:“好。”

“哇——!!!”巨大的歡唿聲幾乎要掀翻屋頂,學生們激動地站起身,臉上洋溢著巨大的驚喜和幸福。

很快,在國安局同志和校方人員的協調組織下,學生們迅速而有序地在講臺前匯聚。

季聽被興奮的學生們簇擁在最中央的位置,如同被星辰環繞的明月。無數手機高高舉起,快門聲此起彼伏,記錄下這珍貴的一刻。

畫面裡,年輕的院士表情依舊平靜,但眼神溫和,而他身邊,是一張張洋溢著青春、崇拜和對未來無限憧憬的年輕笑臉。

季硯執站在人群稍遠的地方,沒有上前,只是靜靜地看著被熱情包圍的季聽。

講座結束,校方熱情邀請季聽和季硯執去食堂包廂用餐,卻被國安同志以安全風險為由果斷婉拒。校領導們雖然非常遺憾,但是季院士的安全最重要,紛紛點頭表示理解。

季聽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轉身看向不遠處眼睛微紅的徐仁,當著眾人的面清晰問道:“徐仁,我們很久沒見了,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

徐仁瞬間抬頭,驚喜得說不出話。

季硯執看他眼圈又紅了,心笑道:這麼久沒見,還是這麼愛哭。

一旁的校領導和學生們愕然地看著徐仁,勐地反應過來——原來這位就是季院士親口承認的學生!

徐仁滿臉通紅地用力點頭,十分鐘後,在國安護衛下,兩人帶著暈乎乎的徐仁坐上了車。

車子剛啟動,季硯執的手機忽然亮起,方傑發來一條連結:[陸言初轉發了華科大學生的微博]。

季硯執表情瞬間沉了下去,寒意驟起。他抬手點開,頁面跳轉過去。

陸言初轉發了那張季聽被學生簇擁的合照,轉發語只有一句,配上個簡單的星光表情——

陸言初:「驚鴻一瞥,常看常新,光芒不負盛名。」

第454章 失控的醋意

“季硯執。”季聽隱隱捕捉到他周身縈繞的低氣壓,“你怎麼了?”

季硯執指尖一劃,迅速將手機螢幕熄滅,“沒什麼,一點工作上的瑣事,解決了。”

陸言初這個人,連同他那惹人心煩的名字,最好是徹底消失在季聽的感知範圍內,省得像個揮之不散的惱人蚊蠅。

三人來到一間高檔的粵菜餐廳,落座點菜後,季聽自然地和徐仁聊起了近況。

徐仁博士畢業後,仍留在世力研發部潛心工作,去年十月還得到了晉升。

話題告一段落,季聽看著他,溫和地探詢道:“徐仁,你後來怎麼都不聯絡我了?”

徐仁放在膝上的手倏地蜷緊,“因為……因為我……”

季聽見狀,“沒關係,你不想說的話可以不說。”

徐仁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抬眼看向季聽:“當年您研發光刻機,最核心、最難的環節之一就是光學系統。可、可您帶領團隊攻堅的時候,沒有叫我……那時我就明白了,我的程度,離您的要求還差得太遠太遠。”

話一出口,彷彿怕季聽誤會,他慌亂地擺起了手:“季老師您別誤會!我絕對沒有一絲一毫埋怨您的意思,真的沒有!”

季聽嘴角揚起溫和的笑意:“嗯,我知道。”

徐仁緊繃的肩膀這才鬆了些許,但眼底那份長久以來的執著和孤勇卻清晰起來,“我就是,就是憋著一股勁,我想我必須付出加倍的、十倍的努力,總有一天,我有了足夠的能力,可以堂堂正正地跟在您身後做實驗。”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只有到了那個時候,我才敢聯絡您,也才有資格心安理得地說,我是季老師的學生。”

季聽看了徐仁一會兒,伸出手,帶著肯定意味地拍了拍徐仁的肩膀。

坐在旁邊的季硯執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鼻腔裡溢位一聲輕哼:“你還挺有出息的。”

徐仁剛要說話,但季聽卻先一步轉過頭:“他本來就有出息。”

“可不是麼,”季硯執環起雙臂,慵懶地向後靠進椅背:“出息到當初有膽子跟著你一起編瞎話,把我矇在鼓裡耍得團團轉。”

徐仁立刻坐直了反駁:“那是因為你不信季老師!”

“呵,”季硯執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嗤,語氣裡帶著點只有自己才懂的酸熘熘:“這場景還真是熟悉得讓人懷念啊,你們師生倆永遠是一個鼻孔出氣。”

季聽無奈地在桌下伸手過去,輕輕地捏了一下季硯執的手,無聲地制止他這幼稚的鬥氣。

服務生恰在此時將精緻的菜餚端上桌,三人剛要拿起筷子,季聽放在桌面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季硯執一眼就看到了螢幕上的名字,眉頭緊緊皺起:“王冕找你做什麼?”

季聽也不知道原因,於是劃開接聽鍵後就點了揚聲器。電話剛接通,王冕的聲音就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炸了出來。

“季老師,深藏不露啊你!你居然還認識陸言初??”

季聽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怔,眉心微蹙:“你怎麼知道我認識他?”

“還我怎麼知道?你跟華科大學生的合照上熱搜了啊!”王冕的聲音充滿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激動,“本來因為你本尊出現熱度就一路狂飆,結果陸言初居然親自下場轉發了!好傢伙,他這麼一出手,你那熱搜直接爆了,微博首頁現在都卡得重新整理不出來了。”

王冕的話如同驚雷在小小的包廂裡炸開。

季聽看著螢幕,臉上是純粹的茫然和不解:[陸言初?他為什麼轉發合照?爆了……又是什麼意思?]

而坐在他旁邊的季硯執,在聽到“陸言初”三個字的瞬間,周身的氣壓就直接降到了冰點。

徐仁更是困惑地皺起了臉。等等,他要是沒記錯的話,那位陸先生好像是季老師的情敵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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