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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泉水就好,謝謝。”季聽溫和回應。

等方時遠終於侷促地坐下,季聽目光落在他身上:“今天是週三,你不用去公司嗎?”

“哦!老大特批了,我下午在家辦公就行。”方時遠脫口而出。

老大?世力的老大……季聽腦海中瞬間閃過季硯執的身影。

他忽然沉默了,眼神微凝,似乎在思考什麼,又像只是短暫地出神。

客廳陷入一陣安靜,方時遠小心翼翼地試探:“季院士……您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季聽微微頷首,停頓了幾秒才開口:“方先生,你上午是不是見過季硯執?”

“嗯,見過。”

“方便問下原因嗎?”

方時遠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因為我要跟他匯……”

話剛出口幾個字,他整個人卻驀地僵住了。他想起了老大三番五次的嚴厲警告,這個專案絕對保密,除了對他和董事長,對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半個字!

季聽見他半天不開口,心下了然,輕聲道:“沒關係,你有權拒絕回答。”

方時遠如蒙大赦般大大鬆了口氣,隨即又緊張兮兮地問:“那、那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僅就拒絕回答這個問題而言,不會。”

方時遠立刻咧嘴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憨笑,雖然心裡隱約覺得哪裡有點怪怪的,不過很快,季神不氣他這個念頭佔了上風,讓他重新放鬆下來。

一旁的張健挑了挑眉,和同事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眼前這情形,只有兩種可能:要麼這小子城府極深在裝傻充愣,要麼……他就是個純粹的技術宅傻小子,對季院士的喜歡程度,甚至遠超於季董。

方時遠激動歸激動,腦子總算沒徹底罷工。他看著季聽,小心翼翼地問:“季院士,您特意過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個嗎?”

“不是。”季聽眸色忽然變得極其專注,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整個人的氣場也隨之堅定起來:“我來找你,是因為一時衝動。”

一句話直接把方時遠給說懵了,他實實在在地怔了下:“……啊?”

“現在冷靜下來想想,我確實衝動過頭了。我不該來找你求證什麼。” 他目光清明,“我真正應該面對的,是季硯執。”

方時遠持續處於宕機狀態,只剩下本能的回應:“啊?”

季聽並沒有深入解釋這個‘求證’的含義,目光重新落回方時遠身上:“為了避免類似不必要的困擾再次發生,我想先確定一點,方先生,你喜歡季硯執嗎?”

方時遠這次沒再“啊”出來,腦子裡第一個蹦出的念頭就是:哪個社畜會真心喜歡自己老闆啊?!每天睡醒都希望公司原地爆炸好嗎!

不對不對!他勐地警醒,萬一……萬一這是集團高層秘密進行的員工滿意度家訪呢?季神親自出馬的那種?

……那就更不對了!他一個P7級別的工程師,在人才濟濟的研發部就是個小透明,何德何能讓國家級院士親自調查滿意度?

電光火石間,方時遠的天平徹底傾斜——管他什麼滿意度家訪,季董可是季院士的親哥哥,更何況進世力工作是妥妥的金飯碗,他必須得端穩才行!

於是,在強大的求生欲和職場智慧驅使下,方時遠挺直腰板:“喜歡!非常喜歡季董!為季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季聽在聽到這斬釘截鐵的回答後,眸光彷彿被無形的風吹散了幾分溫度,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幾秒,才再次開口:“那……季硯執喜歡你嗎?”

“呃……這個……” 方時遠努力回憶著上午在會所裡面對季董的場景,最終小心翼翼地擠出幾個字:“應……應該……還算滿意?”

季聽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好,謝謝你告訴我。”

說完,他便從沙發上起身:“打擾你了方先生,我……”

告辭的話還未出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的名字正是季硯執。

季聽垂眸看著那個名字,靜默了幾秒才劃開接聽鍵:“喂。”

“季耳朵,你去哪了?”季硯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楊叔說你出門去見什麼人了?”

“嗯。”

這過於冷淡的回應讓季硯執眉梢微挑,“你怎麼了?我怎麼感覺……你好像有點不高興?”

季聽再次沉默了,因為一種陌生且複雜的情緒正清晰地在他胸腔裡翻騰。

在阿斯伯格綜合徵構建的、以邏輯和清晰為主導的認知世界裡,他找不到現成的答案。但他知道,此刻身體和心理的異常訊號是極其真實的。

於是,他選擇了他最擅長的方式——直接陳述觀察到的自身狀態。

“季硯執,”季聽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剖析事實般的認真,“我現在的確感知到一種非常強烈的負面情緒。心跳加速,胸口發悶,喉嚨發緊,思維不受控制地被一些不愉快的畫面反覆佔據。”

“所以,你的感覺沒錯。我確實……非常不高興。”

第459章 不是在吃醋?

季硯執聽得怔了怔,隨即升騰起壓不住的怒火。

季耳朵的脾氣都好上天了,竟然能有人把他氣得胸口發悶?他倒要看看是哪個混蛋!

他攥緊手機,立刻道:“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不用,我現在就準備回家了。”

通話結束,季聽轉向方時遠:“打擾你了方先生,再見。”

眼看季聽要走,方時遠幾次欲言又止。直到季聽邁出大門,他才鼓起勇氣喊道:“季院士——”

季聽轉過身:“你還有事嗎?”

“那個……”方時遠脖子都漲紅了,“我、我現在能認為……我認識您了嗎?”

季聽眉心微蹙:“抱歉,我沒聽懂。”

“就是……”方時遠急得撓了撓頭,“您……您記住我的名字了嗎?”

季聽依然不理解他的意思,只能從字面意義回答:“記住了,你叫方時遠。”

方時遠眼睛瞬間亮了,嘴角咧到耳根,用力點頭:“嗯!對!我叫方時遠!”

張健和同事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得,這小子果然是季院士的隱形崇拜者。

回程的車上,季聽一直沉默地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側臉線條顯得有些疏離。偶爾他會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努力地平復著什麼。

張健透過後視鏡觀察了幾次,欲言又止。憑他多年的識人經驗判斷,季董和那個方時遠之間絕無曖昧的可能。雖然季董明顯藏著事,但八成是個大誤會。

想了想還是覺得算了,他還是別多嘴了,感情的事外人越摻和越亂。

車子駛入老宅大門,緩緩停下。

季硯執早已等候在主樓前,車剛停穩,他便大步繞過車尾,一把拉開了後車門。

“季耳朵。”

季聽聞聲抬眸,眼神帶著點剛從思緒中抽離的微怔。回神後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隨即彎腰下了車。

他冷淡的表現,讓季硯執愈發想要快點找出那個始作俑者,於是伸出手,想將人拉近身邊好好問個明白。

沒想到指尖剛觸碰到手背,季聽卻忽然蜷起手指,避開了他的觸碰。

季硯執怔了下,“你怎麼了?”

季聽轉過頭,沒什麼表情地道:“我還在生氣,所以不想拉手。”

季硯執看著他那副認真陳述生氣的模樣,再對比這近乎孩子氣的行為,一股新奇的笑意竟不受控制地從喉間溢了出來,“季耳朵,你這是在遷怒我嗎?”

“不是。”

這下季硯執更覺得稀罕了,他家這位季院士向來言行一致,竟然還有口是心非的時候?

季聽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笑意,不知為何,胸口那股悶堵的感覺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迅速地一圈圈擴大。他抿緊唇角,不再理會季硯執帶著笑意的探究目光,抬腳就徑直朝臺階走去。

季硯執哪能讓他就這麼躲了,兩步並作一步便追了上去:“好好好,不是遷怒。但你總得告訴我誰惹你生氣了,是你今天去見的那個人嗎?他到底做了……”

季聽腳步不停,“不是因為別人。”

“不是別人?那是誰?”季硯執像只圍著主人打轉的大型犬,耐心又帶著點急迫:“你說出來我才能知道啊,你看你都氣得不讓我拉手了,這問題很嚴重啊季院士。”

季聽在正廳門口停步,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季硯執,我知道你今天沒去集團,你去見了方時遠。”

季硯執心頭驀地一涼,表情僵住。

季聽將他的反應收入眼底,臉上最後一絲溫度消失:“不僅如此,季硯執,我還看到你對他笑了。”

季硯執的表情從怔愣轉為震驚,最後繃緊。他喉結滾動,試探地問:“你……都知道了?”

“嗯,我親自問過他了。”

季硯執懊惱地擰眉,準備了那麼久的驚喜,本以為天衣無縫,竟然這麼快就被季聽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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