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季聽認真地考慮了一下，基於責任感：“特效渲染的核心演算法是我提供的技術支撐，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還是想當面問問陸言初，具體是什麼技術問題需要在這個階段溝通。”

季硯執就知道以他嚴謹負責的性格會這樣，他繃著臉，帶著點不情願地妥協：“那你先去換衣服吧。

“你跟我一起下樓嗎？”

“不然呢？”季硯執危險地眯起眼睛，“留你們兩個單獨待在一起？想做什麼？”

季聽無奈地笑了下，“好，我們一起去。”

就在陸言初喝第二杯紅茶時，一樓電梯發出‘叮’的一聲提示音。

他聞聲轉頭，目光精準地投向電梯口。

電梯門無聲滑開，季聽從裡面走了出來。

剎那間，陸言初的唿吸在喉間凝滯。

與幾年前初見時那個帶著幾分青澀少年感的側影截然不同，眼前的季聽已經完全長開。

二十二歲的青年，身姿挺拔如初春抽芽的青竹，白皙的皮膚覆在更加清晰優雅的骨相之上，褪去了幼態的純粹，凝練出屬於青年的內斂與雋永，更多了一層溫潤如玉的光華。

陸言初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燙，心臟深處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幾年的光陰不僅未褪去季聽的色彩，反而像是將一塊璞玉打磨得更加瑩潤內蘊，那份沉靜的氣質混合著屬於頂尖智者的鋒利，對他而言，是比初見時那種乾淨純粹更致命的吸引力。

“陸先生，你好。”季聽先開了口。

陸言初迅速斂去眼底的波瀾，唇角勾起恰到好處的的完美弧度：“季聽，好久不見。”

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季硯執冷颼颼的嗓音：“套近乎的話就免了，直接說，你到底來做什麼。”

陸言初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打聲招唿就是套近乎了？那季董你對社交禮儀的標準，還真是嚴苛到有些歎為觀止了。”

季硯執冷笑一聲，“我能讓你現在站在這兒，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要不然你下次可以再試試，看看這座莊園的大門你還能不能進得來？”

“是麼，那看來我下回真要挑個好日子，專程來試試季家這扇門到底有多難進了。”

季聽看著兩人一來一回的樣子，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這兩個人……是要鬥嘴鬥到八十歲嗎？]

這清晰的心聲如同按下了暫停鍵，季硯執和陸言初同時一頓，那股劍拔弩張的氣勢肉眼可見地滯澀了一下。

陸言初清了清嗓子，率先恢復了談正事的語氣：“季聽，我這次來找你確實是為了電影專案，而且是關於你當年提供的那項核心渲染技術。”

“你還記得你為專案獨立開發的那套光子通量路徑追蹤渲染演算法嗎？它超越當時業界最先進的渲染技術至少一個代際，尤其是其中那個‘動態光譜散射’子模組。”

季聽點了點頭，他當然記得，那是他幾年前為了解決一個極其複雜的計算問題而靈光一現的成果。

“問題就出在這個DSS模組上。”

陸言初說了問題，總的來說就是之前硬體不行，帶不動這個模組，所以他們只能退而求其次。

說到這，他微微頓了一下，餘光看了眼季硯執：“但現在情況不同了，世力去年釋出的凌霄7號系列光子計算晶片，經過我們技術團隊反覆測試和評估，確認以現在的硬體基礎，完全有能力負擔DSS模組的實時渲染。”

陸言初的目光灼灼地看向季聽，帶著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季聽，你是DSS模組的創造者，對它的底層邏輯和最佳化潛力最瞭解不過。我們希望在電影第一部末尾的預告彩蛋中，完美呈現你當年構想的效果。”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格外真誠，目光也坦然地迎向一旁季硯執審視的眼神。

季硯執心頭冷笑，就算是正事又怎麼樣，他就不信這隻花喜鵲沒別的心思。

季聽聽完，想了想：[如果只是幾天的話……時間成本可控，技術實現風險最小化……]

“等等。”季硯執忽然出聲，先看了眼季聽，又轉向陸言初：“就這麼點啟用最佳化的小事，哪用得著季聽親自出馬？我隨便派個高階工程師過去指導兩天，綽綽有餘。”

“時間已經沒剩幾天了……”陸言初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眉頭微蹙：“這樣吧，我尊重季聽的個人意願。他要是不想去，你派位工程師來，技術團隊也一定全力配合。”

兩人的目光瞬間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季聽身上，過了一小會兒，只見他微微搖了搖頭，“還是我去吧，DSS模組的核心演算法和最佳化邏輯是我獨立構建的，具有高度特異性。即便換人指導，也需要從頭開始理解整個框架和引數調整。”

陸言初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地弧度，“好，那我們是現在一起去工作室，還是……我明天再來接你？”

這句話像根羽毛，輕輕搔在了季硯執暴跳的神經上。他目露寒光地看著陸言初，一字一頓地道：“用不著你費心，我現在在休年假，有的是時間陪著季聽。”

陸言初就像沒聽見這句話似的，目光直接落向季聽：“關於彩蛋需要達成的視覺效果，工作室整理了幾個關鍵Demo片段。不如趁著現在，我先給你過目一下劇情和概念預覽？”

“好。”

三人坐下，空氣卻彷彿被無形的絲線捆縛著。陸言初開啟他帶來的筆記本，螢幕亮起，宇宙深空的壯麗和末日廢土的蒼涼交織成一片宏大的畫布。

他熟練地調整進度條，調出已經完成的第一部結局落幕片段，緊接著便是那作為重磅預告的90秒神秘彩蛋——正是《深空紀元：湮滅之始》中最關鍵的海崖突圍戰場景。

季聽神情專注，就連旁邊的季硯執也看了進去，三人的視線都緊鎖在螢幕上快速切換的分鏡和震撼的粒子特效預演。

然而，當核心段落結束，季聽的眉心卻漸漸聚攏：“我看過原著，這段至關重要的海崖啟示錄之後，緊接著就是男主角在絕境救下墜落的女主角的橋段，那個設計是兩人情感關係在巨大犧牲後真正質變的關鍵點。”

他指尖在暫停的畫面上輕輕一點，問道：“可是預告彩蛋裡，為什麼只剩下了群體突圍的混戰？”

“嗯……” 陸言初的聲音有些低，似乎在斟酌詞句，“這是多方討論後決定的，原作者在最終的劇本定稿階段，將男女主之間的整條感情線完全拿掉了。”

“全部嗎？”

“嗯，全部。”看著季聽意外的神色，陸言初繼續道：“你不覺得麼？兩個主角總是糾纏、試探、又因為各種陰差陽錯不斷錯過，就像兩條永遠無法相交的平行線。”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深邃起來，意有所指地掃過季硯執緊繃的側臉，最終落回季聽那雙依舊帶著困惑的清澈眼眸上：“假設我們這個世界也是一本小說，像這樣，到了故事的最後，主角才徹底看清自己的心意，是不是……”

“有點太晚了？”

第463章 媚眼拋給傻子看

陸言初前面的話說得七彎八繞，但這最後一句幾乎等同於赤裸裸的明示。

他預判著季硯執即將爆發的雷霆之怒，可出乎意料的是，對方只是環起手臂，發出了一聲冷笑。

“嗯……” 季聽想了想，“陸先生，你聽過心理學上的‘反事實思維效應’嗎？”

陸言初完全沒想到季聽的回答會是這個方向，不由得愣了下：“……什麼？”

“舉例來說，如果男主角心中將女主角的存在置於最高優先順序，那麼他行動的軌跡，必然會指向她所在的方向。反之，他的‘背道而馳’，本身就清晰地對映了他內心真實的取捨。”

季聽看著他，平靜而理性地繼續分析：“所以晚或不晚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因為人們總是傾向於將那條未選擇的道路，在記憶中過度美化為一條鋪滿鮮花的結局。”

話音剛落，季硯執那聲等待許久的哼笑終於逸了出來，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得意。

他從很早之前就知道，花喜鵲那點九曲十八彎的情感表達方式，就是把媚眼拋給傻子看。

當然，季耳朵肯定不是傻子，他六竅全通，面對任何高精尖的科學問題都遊刃有餘，唯獨在愛情這條分支上，天生一竅不通。

陸言初唇角勉強向上挽了挽，試圖維持一貫的從容，但眼底的笑意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你說的……很對，不過電影終究是電影，它代表不了複雜現實世界的萬分之一。”

季聽‘嗯’了一聲，單純只是表示聽到了：“這樣吧，你今天先讓人將技術需求檔案發給我，我梳理一下思路，明天上午十點我會準時到達工作室。”

“好。”陸言初利落地合上筆記本，彷彿一併關掉了自己複雜的情緒：“那我們明天見。”

管家送人出去，季聽一轉頭，就撞進季硯執那雙含著促狹和得意的眼睛裡。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