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初的唇角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儘管他極力掩飾，但握著茶杯的手指還是微微收緊了些。

包廂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不一會兒，陸言初似乎調整好了情緒，竟然也勾了勾唇角：“給情敵寄請柬……季硯執，這做法未免太老套了。”

季硯執挑眉，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陸言初迎著他的目光，緩慢又清晰地道：“有本事，就請我當伴郎。”

“行啊。”

第524章 晴天霹靂，天方夜譚

五天後，季聽完成太初基地的工作，返回京市。

兩個人到家後，季聽就把曹院士選好的賓客名單交給了他，除了幾位院士外，他還加了常所長和徐仁。

季硯執接過，仔細看了一遍，隨即也將自己擬好的名單遞給了季聽。

季家的親戚一個沒有，集團董事局的元老們也無一在席。季硯執的名單也很簡單，姜家、管家楊叔、世力六子，還有一個傅承。

季聽看完，疑惑地抬起頭：“為什麼沒有沈大哥的名字？”

季硯執挑眉，沒有直接解釋：“這個麼……我們明天正好要去他家一趟，讓沈木嵐當面跟你說。”

說罷，他暫時將兩份名單收起，拉著季聽的手在沙發上坐下：“季耳朵，季震霆前天來找過我了。”

季聽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他這次來，又有什麼目的？”

“他不知道從哪條縫隙裡知道了我們要辦婚禮的訊息，將手上僅剩的那些股份又剝離出一半，一分為二，美其名曰，給我們的結婚賀禮。”

季聽沒說話。他們都很清楚，季震霆絕不可能是真心祝福，不過是窮途末路下又一次精明的算計與試探。

季硯執挑了下唇角，弧度似嘲非嘲：“他交給我的時候，低聲下氣地懇求我，對季家其他人不要再趕盡殺絕。最後，他問我能不能允許他出席我們的婚禮。”

空氣安靜了兩三秒，季聽輕聲問：“你答應他了嗎？”

“季家那些蛀空樹幹的蠹蟲，早就被我清理乾淨了。剩下那些憑本事吃飯的，只要安分守己，我也從未想過動他們。至於出席婚禮……”

季硯執眼前閃過那天見到季震霆的模樣——蒼老、佝僂，需要人攙扶才能行走，一眼看去只剩下風燭殘年的渾濁。

他收回思緒，語氣淡漠卻肯定：“他想來，不是想以長輩的身份見證什麼。他只是想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他認輸了，徹底低頭了。但我不需要他的認輸，我們的婚禮，更不需要他來證明什麼。”

季聽聞言，點了點頭：“的確不需要再有什麼牽扯了。”

“對了，”季硯執忽然話鋒一轉，似是有意掠過剛才的話題：“舅媽前幾天問，要不要讓毛栗子在婚禮上幫忙送戒指？她覺得那樣會特別可愛。”

季聽想都沒想，搖頭道：“還是不要了，那樣毛栗子還要專門訓練。我覺得貓就是貓，它想做什麼就隨它的天性就好，不用為了我們特意去學什麼。”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想，所以舅媽跟我提的時候，我也是這麼說的。”季硯執說著心有靈犀，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你肯定想毛栗子了吧，要不要先去看看它？”

“嗯，我們一起去。”

“我還沒跟你說呢，它最近吃的可多了，還特別愛掉毛……”

****

翌日，兩人便一同去了沈木嵐的住處。

自從關了餐廳，進入世力工作後，沈木嵐便和孫燁租了一套兩室一廳的小公寓，開始了同居生活。

季聽和季硯執到的時候比約定時間稍早了些，沈木嵐將兩人迎進門，季硯執打量了這間不算寬敞的公寓，語氣帶著明顯的嫌棄：“集團的補貼你沒申請嗎？為什麼租這麼小一間。”

沈木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說季董，你能不能收起你這種何不食肉糜的言論？我和孫燁就兩個人，難不成還要租個城堡住？再說了，省點錢，還能早點攢齊首付。”

季硯執冷笑一聲：“也是，估計全集團你這個職務級別的，只有你一個人還在申請租房補貼了。”

沈木嵐剛想刺他兩句，季聽便開口道：“沈大哥，季硯執說你有事要當面跟我說？”

“呃……嗯，是有件事。”沈木嵐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看向季聽，語氣變得認真又期待：“小聽，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讓我當你的伴郎？”

季聽微怔，下意識看了季硯執一眼，又看回沈木嵐：“我當然願意，只是，我以為你會當季硯執的伴郎。”

沈木嵐立刻嫌棄地瞥了季硯執一眼：“我才不當呢，肯定累死人又規矩多。而且，他自己也有人選了。”

“嗯？”季聽還不知道這件事，好奇地轉頭：“你的伴郎定了嗎？是誰？”

季硯執深眸微閃，飛快又含煳地咕噥了一個名字。

季聽沒聽清，“什麼？”

季硯執知道躲不過，只好硬著頭皮，吐出那個名字：“是陸言初。”

季聽倏地怔了怔，然後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道：“你們倆是不是又吵架了？”

“是他先挑釁我的！”

“所以你不是真心願意請他當伴郎，只是因為和他賭氣？”

季硯執扭開臉，不說話。

季聽肅了神情，“季硯執。”

季硯執像是被這聲點名戳破了的氣球，悶聲道：“是，我根本就不願意。”

那天剛說一說出口他就後悔了，只要想到陸言初作為伴郎，會和季聽一起站在臺上，他心裡就堵得難受。

沈木嵐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讓情敵當伴郎？季硯執，你這幼稚程度真是每次都超乎我的想象。”

季硯執狠狠剜向他，“你閉嘴！”

對於另一半的幼稚，季聽嘆出一口氣，道：“伴郎人選取消，我會去跟陸言初溝通。”

季硯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理虧，只能悶悶地：“都聽你的。”

聊完伴郎的事，沈木嵐轉身去廚房給兩人倒果汁，季聽則注意到沙發扶手上搭著一件明顯是精心熨燙過的外套。

等沈木嵐端著杯子回來，季聽便隨口問了一句：“沈大哥，你等下是要出門嗎？”

沈木嵐含煳地“嗯”了一聲，眼神有些閃爍。

旁邊的季硯執卻呵了一聲，“撒謊都不會撒，知道我們兩個要來，你還會出門？”

“我……”沈木嵐被戳穿，只好老實交代：“你們來之前，我是在試衣服。我明天要跟孫燁回他家，見他父母。”

季硯執一聽，挑眉調侃道：“你這是醜媳婦終於願意見公婆了？之前不是左推右擋地不肯去，怎麼現在想通了？”

沈木嵐咬牙瞪了他一眼，很快又洩了氣，解釋起原因：“之前餐廳剛關，那會兒又還沒入職世力，一無所有的，跟孫燁回家……他爸媽問起來我連個穩定工作都沒有，一聽就既不踏實又不可靠，哪個長輩會接受。”

季硯執哼笑一聲：“想的還挺多。”

沈木嵐懶得再理他，轉而看向季聽，眼睛亮晶晶地求助：“小聽，你眼光肯定很好，能不能幫我看看明天穿哪件衣服合適？”

季聽臉上流露出幾分猶豫：“我選的話，可能……”

不等他說完，季硯執已經嗤笑出聲：“沈木嵐，你讓季耳朵幫你選衣服？那你明天真要當醜媳婦了。”

“季硯執你想死嗎？！”

最後，還是季硯執幫忙選的衣服。兩人留在沈木嵐家吃了頓簡單的便飯。臨走前，季聽拿出兩份準備好的精美請柬，遞給沈木嵐。

“這份是你的，另一份你轉交給孫燁。”

又過了幾日，世力集團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徐仁站在門前，順了順外套下襬。雖然他去年已經在集團的光學實驗室擔任研發工程師了，但每次單獨見季硯執還是有些緊張。

整理好之後，徐仁抬手敲門。

“請進。”

徐仁進去後，走到辦公桌前：“季董，您找我？”

“嗯。”季硯執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樣式獨特的請柬，遞給他：“拿著，季聽讓我轉交給你的。”

徐仁愣了一下，稀里煳塗地接過來：“這是、這是結婚請柬嗎？誰結婚啊？”

“季聽給你的請柬，當然是他結婚。”

什麼——？？！！

徐仁眼睛勐地睜大，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他拿著那份請柬，像是拿著一個燙手山芋，整個人處於極大的震驚之中，大腦似乎停止了運轉。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依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恍惚：“季老師……他……跟誰結婚？”

季硯執看著他這副模樣，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清晰的弧度，語氣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宣告意味——

“我。”

第525章 黏人

時間轉眼即逝，經過一個多月緊鑼密鼓的準備，婚禮的一切細節都已臻於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