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你來了。」北堂宣煬露出一個微笑，看在錢丹青眼中，他此時的微笑透著邪惡的詭異。

錢丹青站在大殿中間，目光直直地看著北堂鈺，他在想一個人究竟經歷了什麼才會改變這麼多？那時候失蹤一天的外甥，究竟發生什麼事？

怎麼就會性情大變，變得讓人覺得陌生。

北堂宣煬慢慢地走了下來，靠近錢丹青，「舅舅，你看著朕作甚？」

朕？

錢丹青回過神，眼前這個人，已經是北冥國的新帝了。

「我聽到喪鐘敲響了。」錢丹青說，他沒有自稱臣，打從心底，他並不想讓北堂宣煬成為新帝。

「是啊，父皇死了。」北堂宣煬沉痛地說，「我也很驚訝，已經下令要緝拿兇手，不過，先帝畢竟剛回來沒有多少人知道，我便將這件事暫時壓下，免得引起恐慌。」

是怕引起恐慌，還是怕別人知道他殺了自己的父皇？

「我想去見一見先皇的遺體。」錢丹青說，得知北堂鈺死了，他本來應該覺得歡快的，在二十年前，他就盼望著這一天，恨不得北堂鈺不得好死，如今北堂鈺真的不得好死了，他卻沒有解恨的快意。

曾經何時，他是將北堂鈺當成至交好友的，少年時候的他們，曾經策馬奔騰，快意人生，他也曾經為了北堂鈺能夠殺出重圍而出生入死，在他心底，有一處乾淨的回憶是屬於他們的少年時期。

如今北堂鈺死了，所有的怨恨都消失了……

「舅舅，先皇的遺體有什麼可看的。」北堂宣煬笑著說，「您有這個時間，不如想一想該怎麼將墨明熙從定都城找出來，朕馬上就要登基了，他們留在這裡不太好，還有，錦國護送父皇回來的暗衛不知哪裡去了，舅舅也去將他們找出來吧。」

王皇后還在墨明熙的手裡！

錢丹青的臉色微變，他還不知道墨明熙究竟想要做什麼，「我會親自去把墨明熙找出來的。」

「好。」北堂宣煬以為錢丹青這是終於明白事實，北堂鈺死了就是死了，如今他才是北冥國的皇帝，不管是什麼事，都是他說了算。

「陛下，以後你就是北冥國的皇帝了，有些話以後臣不便再說。」錢丹青低聲說道，「有些事，還請適可而止。」

北堂宣煬的笑容淡了下去，「舅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臣告退。」錢丹青說道。

「大將軍，希望你儘快找到墨明熙！」北堂宣煬冷冷地說。

錢丹青低頭行了一禮，沉默地退了下去。

……

……

定都城的城門外面，有兩個男子面對城門沉默地站立著，其中一個穿著粗布的青年淚流滿面，他的手臂還掛在胸前，看起來是受了傷。

站在他旁邊的青年歪著頭，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喪鐘……是喪鐘……」青年單手掩面哭泣著，定都城已經開始戒嚴，一共敲了二十七鍾，「是父皇！」

怎麼會這樣呢？父皇不是剛剛從錦國回來嗎？怎麼就駕崩了呢？

沒錯，這個正在哭泣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死裡逃生的大皇子北堂宣煒，他以為自己能夠趕得上見北堂鈺的，如今他已經回來了，卻聽到大喪的鐘聲。

「要不要進去？」青年的聲音平靜，眼神看起來也很乾凈，在他俊朗的臉龐上，彷彿還能看到幾分孩子般的純稚。

「能進去嗎？」北堂宣煒詫異地問，如今已經是全城戒嚴，他們連城門都翻不過去，又怎麼進城。

青年看著城牆一眼，「能的。」

「關戒，你是說真的嗎？」北堂宣煒臉上大喜，期盼地看著將他從白龍江救上來的救命恩人，他知道關戒武功高強，但……真的能夠強到這個程度嗎？

「嗯。」關戒認真地點了點頭，「是。」

北堂宣煒期待地看著他，「關戒，我想要進宮……」

「哦。」關戒只是平靜地應了一聲，拉著北堂宣煒的手臂，施展輕功踩著城牆，他的內功出神入化，居然還能帶著北堂宣煒飛簷走壁地越過城門。

城裡的情況比北堂宣煒預料得更復雜，他們藏在角落裡，等著一隊士兵經過，才從陰暗處走出來。

「不知我母后在宮裡如何了，我很擔心她。」北堂宣煒說，父皇駕崩了，錢貴妃肯定不會放過她的母后，不管怎樣，他都要先將母后救出來。

他和關戒躲著那些士兵來到大街上，此時，街上沒有一個百姓，所有人都躲在屋裡了。

「你們去那邊搜。」忽然，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帶頭的將領正在吩咐著。

北堂宣煒愣了一下，和關戒躲在一旁的小巷裡，好奇究竟發生什麼事。

「皇后被敵國刺客抓走，可能還在城裡，你們一定要每家每戶地找，要將皇后找出來。」將領說道，頓了下又說，「是太后，一定要將王太后找出來。」

聽到這話，北堂宣煒便知道自己的猜測沒有錯，死的人果然是父皇。

可是，這些人怎麼會這時候來找母后，難道母后出事了？

「關戒，我們不去宮裡，你跟我去一個地方。」北堂宣煒不知想起什麼，低聲對關戒說道。

「哦。」關戒只是點頭，對北堂宣煒的話並沒有異議。

北堂宣煒帶著他從小巷裡面的圍牆翻過去，朝著南邊的大街走去。

明熙和澪兒正坐在屋頂望著皇宮的方向，喪鐘已經停下了，北堂鈺應該是真的死了。

「紫氣完全消失了。」澪兒說，「北冥國要亡了。」

「北堂宣煬殺了北堂鈺。」明熙說道，雖然他沒有去皇宮查個究竟，卻能夠猜到北堂鈺駕崩的真相。

澪兒忽然眉頭皺了起來，轉頭看向別處，「有人來了。」

明熙順著她的視線看過，果然看到兩個頎長的身影走到鋪子外面了。

「我去看看。」明熙說道。

「還是我去吧，你的傷還沒完全好。」一直躺在角落睡覺的火凰站了起來，拍拍屁股就出去了。

澪兒牽著明熙的手，「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