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彪的眼神變得溫和。

他看著夏眠哌哌哌的和陸商說著要怎麼怎麼振興村莊，又要怎麼怎麼和總裁進行談判，還要怎麼怎麼忽悠、啊不，是和來考察的同事們說好話的模樣，眸中盛滿了不符合他此時體型的和藹。

不枉費他費了那麼多條命努力學習，瞧瞧，都瞧瞧，眠崽被自己教育的多好？

說句自己為人師表桃李滿天下...桃李獨苗苗不過分吧？

而且。

“既然眠崽承認了他的村民身份，那我也就不把你砍一半帶走了。”

喪彪回頭，瞅著瑟瑟發抖的鎖魂山，漫不經心道：“賒刀叔如果知道眠眠成為了你的村民...算了，當初你從賒刀叔那裡拿了什麼‘刀’，我回去的時候給帶回去。”

“賒刀叔應該會收回這把‘刀’。”

鎖魂山聞言愣了三秒。

然後它激動不已的將一把生了鏽的大砍刀送到了喪彪的面前。

喪彪瞅著這大砍刀上的濃厚詭氣，以及一絲絲的他看不懂的金紅色細線，倒是樂了，“你這賒的還不算大，金紅色，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把‘刀’。”

鎖魂山不敢吱聲。

它不明白這‘刀’在大佬們的眼睛裡算什麼等級，但是當初它從賒刀大人那裡賒過來的，是很大很大的因果。

那時候它不是天災級的詭異，它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詭異，這鎖魂山也不叫鎖魂山，這就是亂七八糟的山聚集在一起，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概也就是野山。

野山裡有很多的詭異。

詭異之間會瘋狂廝殺，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南風吹散北風。

這野山的血霧終年不散，將每一個路過的詭異都捲入其中，成為廝殺的一員。

沒有詭異不想進化，它也想，但它的實力不強，它只能狗狗祟祟的吞食著某些詭異的殘渣，只是有一次它有點貪心，吞的有點多了，然後被脾氣很差的大詭異給發現了。

大詭異差點就把它給殺了，那是它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就在它等死的時候，賒刀大人路過了。

它一直記得賒刀大人出現時的模樣。

賒刀大人他揹著巨大的黑色刀棺，頭髮微長帶卷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半張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

他穿著黑色的有些破舊的衣裳，渾身沒有任何的詭氣，但偏偏那些濃厚的血霧像是看到了天敵一般的避開他，他就這麼淡定的，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到了它的面前。

這是一個強大的，連血霧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反正都要死了，多看一眼也挺好。

那時候它是這麼想的。

然後。

“...活得久了，真的是什麼形狀的詭異都能看到，竟然有軟趴趴的詭異。”

“我今天要金盆洗手不幹了，既然相逢就是場緣分，你要賒刀嗎？你大概是我職業生涯裡被賒的最後一把刀。”

賒刀大人停留在了它的面前，微微低頭看著它，或許是因為要金盆洗手了心情好，又或許是它不知道的理由，總之，賒刀大人給了它一個選項。

它不太懂什麼叫賒刀。

“大概就是，我給你一些你想要的東西，你不僅要為這些東西付出‘本金’，還要付出相對應的‘利息’。”

“本金是我走之前就結算，至於利息，那是未來的某天我來拿的東西。”

賒刀大人的脾氣似乎很好，解釋的很詳細。

它已經沒有能夠失去的東西，自然無所畏懼的和賒刀大人做了交易。

它希望野山不存在。

它希望血霧消失。

它想要活著。

這三條，就是它和賒刀大人做的交易。

然後。

賒刀大人幾乎殺光了野山裡的詭異，無論是什麼等級的詭異，在賒刀大人面前似乎都沒有任何的反抗能力，它以前一直嚮往著成為強者，可它對強者沒有什麼概念。

賒刀大人，成為了它心中強者的具象化。

“野山死了，但你活著，血霧消失了，但你需要存在，你想要活著，但又必須付出代價的活著。”賒刀大人碎碎唸了幾句，就開始挖坑，將它給半埋了。

“從現在起，你就是這些山的主人。”

“主人永遠不能夠拋棄這些山，山裡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會成為一種有趣的，也許是我也沒見過的特殊的詭異。”

它吸收了血霧的力量，它吞食了野山的力量，它的身軀在膨脹，幾乎是拔地而起成為一座新的山，它誕生出了一個新名字，它叫鎖魂山——當然也只是幾乎，因為。

賒刀大人一刀就將它給削成了兩半。

“這是本金。”

賒刀大人一邊將砍下的屬於它的身體卷吧卷吧的收起來，一邊淡淡的笑道：“你的一半，鎖魂山的一半，就是賒刀的本金。”

它聽不懂。

但賒刀大人似乎也不需要它懂什麼。

然後。

“我在那個洞穴裡留了兩個感情很好的小東西，感情好就代表著肉質好，你好好替我養著，至於你欠我的利息，未來的某天會有人來收，不過那人的脾氣不太好...”

“他是妖魔，但卻是套上了鎖鏈的妖魔，問題不大，問題不大。”

賒刀大人的話它依然聽不懂。

但它沒有問，因為賒刀大人說著這兩句話的時候，正在慢悠悠的收著他殺死的野山裡的詭異們的屍體。

他一邊收一邊還在碎碎念，說著什麼這有可能就是全家未來的全部口糧了，浪費是可恥的，哪天要是沒肉吃那全是自找的...

等有孩子，孩子不能吃太多肉，可吃太多素，自己會營養不良吧，九天，每過九天我就偷吃一點點點點的肉，九是極數，大吉大利...

它一個字都聽不懂。

但是它實在不敢問。

因為它是真的很害怕。

儘管它將賒刀大人當神明來崇拜，但這並不妨礙它的恐懼深入靈魂。

被削了一半的恐懼，是它無論進化成什麼等級的詭異都無法抗拒的，賒刀大人能隨便的給它一條活路，自然也能隨便的收回去。

後來，後來賒刀大人留下了一把用作證明的大砍刀，隨後就哼著歌走了。

它聽得不是很清楚，但依稀的聽到了‘海的那邊是什麼，是天空傾塌的角落，山的那邊是什麼，是家人家中發瘋坐’和‘我棄人詭于山腰，有家暖我，可惜就是容易捱餓...’等含含煳煳的字眼。

再後來，它就老老實實的養著賒刀大人指定的食材，那是一對弱小的，但氣息很乾淨的，說實話真的很香（肉）的姐妹花。

再再後來，它的身上又誕生了詭異，它將這群詭異劃分為了九個村子，因為它始終記得，賒刀大人說九是極數。

九，代表著大吉大利。

再再再後來，賒刀大人一直沒來，它就一直本分的養著兩個詭異小姑娘。

只是養著養著，它對這兩個小姑娘就有了感情，再加上賒刀大人一直沒來，它就有了點小心思，想著如果姐妹的感情不好，那不就肉質不好了嘛...

然後，就有了神女村和聖女村的名字。

再然後，它就看著神女和聖女有了小家庭，再再然後，這兩個它看著長大的孩子因為無法突破，所以化成了一抔土，而她倆只留下一個孩子。

現在這個孩子，也已經很衰老很衰老，似乎很快也會離開它。

至於她的那些不孝子，那都是它特意改造的，有著它力量的小詭異，它捨不得讓因為知道內情，所以不想給後代給自己招禍，從始至終都只是一人遠離村莊生活的孩子受苦。

只要結束在她這代，賒刀大人的食材就滅絕了。

這不是它做的不好，這是因為食材太弱小，無法長久保鮮。

所以現在，鎖魂山一直在強調著姐妹花沒了，但它卻沒說，那對姐妹花的孩子還活著，儘管已經衰老，儘管沒多少力量，但它不敢也不能說。

不說，可能有命。

但說了，一定沒有命。

“......”

“如果你碰到的是混江湖時期的喪彪，你現在連渣都不剩。”

喪彪將大砍刀給放到麻袋裡收好，沒有給鎖魂山什麼眼神，只是淡淡道，“不過現在你碰到的，是弱小可憐無助總被家人欺負的可憐咪咪，你很幸運。”

“眠眠是村民，四捨五入，對他好的村民就是他廣義概念裡的‘家人’，我總不會對他看重的‘家人’下手。”

“不然我這麼多年的德智體美豈不是白教了？”

鎖魂山：“......”

鎖魂山的靈魂瞬間就打起了控制不住的哆嗦。

果然是沒有騙過，它怎麼敢想著能夠騙過和賒刀大人是家人的咪咪大人，他從頭到尾都知道金枝的存在，只是他一直懶得開口而已。

他只是，看破不說破。

看破，不說破。

而同一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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