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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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年拿著手裡那件睡袍,走到露臺外面。
搬家公司的人很多,開始動手搬各種東西出去。
傅斯年紅著眼,一聲不吭地看著。
別墅很大,但不到三個小時,所有的一切都搬空。
他跟陸遲在這間屋子的生活過的所有痕跡,隨著那些被丟掉的物品,一併消失。
保潔公司的人離開。
傅斯年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回臥室。
他木訥地環視一圈空蕩蕩的臥室,拿著手裡的睡袍,重新躺到只剩下木板的床上。
傅斯年蜷縮著身體,懷裡抱著陸遲那件睡袍,閉上眼睛。
驀地。
傅斯年整個人像溺水了一般,喉嚨被無形大手攥緊,無法唿吸,身體開始不受控制抽搐。
傅斯年臉色從白到青紫色,嘴唇也泛著暗紫,滿臉痛苦,最終徹底暈死過去。
好在這時,保潔公司有遺落的東西,去而復返,發現床上失去意識的傅斯年,慌忙將他送去醫院搶救。
……
當天傍晚。
醫院的病房。
蘇文謙望著病床上毫無生氣的傅斯年,眉頭緊鎖。
“你別太擔心了,我已經安排去陸家別墅,還有盯著陸遲的哥哥,只要有陸遲的訊息,會馬上通知你的。”
傅斯年垂著眼眸,躺在床上,好像一具會唿吸的屍體,不知道是否聽到蘇文謙的話。
傅斯年沒有回答,好半晌,才自顧自吐出兩個字,“……衣服。”
蘇文謙怔了下,才勐地想起來醫生說的,傅斯年被送來醫院時,手裡死死攥著一件睡袍。
蘇文謙當時隱約猜到什麼,讓護工拿袋子裝起來。
蘇文謙立刻提過來,放到傅斯年病床邊上,“衣服在這裡。”
傅斯年看了一眼,沒有再說話,疲倦地合上了眸子。
蘇文謙嘆息一聲,道:“你先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蘇文謙走了,順手帶上病房的門。
傅斯年緩緩睜開眼,拿出袋子裡疊好的睡袍,抱在懷裡,身體蜷縮著,臉深深埋進了睡袍裡。
病房裡響起沙啞的嗓音。
“陸遲,陸遲……”
那件白色的睡袍,漸漸暈染出一點很淺很淺的溼痕。
第135章 不想再扯上任何關係
從陸遲失聯過了整整一週。
陸氏集團一堆需要簽字、確認的檔案堆積如山,無數人來詢問陸遲的蹤跡。
林默再也擋不住,加上依舊聯絡不上陸遲,只能硬著頭皮給陸彥打電話。
陸彥帶著陳律在隔壁市度假,聽林默說完龍去脈後,頓時聲音冷得嚇人。
“林秘書!陸遲出了這麼大的事?你現在才來跟我說?你的腦子呢?!”
林默被罵也只能將苦往肚子裡咽,小心翼翼地問:“陸總,陸董他不讓我說,您……現在怎麼辦?陸董還聯絡不上,公司好多檔案得籤,您看……”
陸彥捏著眉頭,強迫冷靜了幾秒。
“所有檔案能線上處理的,發給我,我儘量晚上處理,不能處理的,我明天回公司再處理。”
林默頓時鬆了口氣,“好的,陸總,我這就去辦。”
結束通話電話,陸彥轉身抱了抱表情擔憂的陳律,親了親他的眉心,低聲道:“陸遲出事了,我必須得現在走,晚上安排車接你回京市,好不好?”
陳律隱約聽到林默跟陸彥的對話,心裡也滿是擔心,連忙道:“你快去吧,不用擔心我的,只是……你能找到陸遲嗎?”
陸彥眉頭緊鎖,點點頭。
陸彥從度假酒店驅車離開,但沒有回京市,而是去了跟京市相鄰的海市。
陸遲年幼、母親還沒去世時,父親跟他在京市拼搏事業和上學,陸遲和母親則還是住在海市的小洋樓裡。
陸遲十歲左右時候,當時太調皮被陸國濤狠狠訓斥了一頓,人偷偷跑出去不見了。
他們在京市找的人仰馬翻,最終在海市的小洋樓裡找到了陸遲。
再後來,陸遲心情不好的時候,偶爾會自己回到跟母親生活的小洋樓裡待一待。
陸彥推開小洋樓的門進去。
客廳裡各種菸頭、酒瓶東倒西歪,一片狼藉,但沒有見到人。
陸彥眉頭皺得更緊,邁步往最裡面的房間走去。
那是陸遲小時候住的嬰兒房。
陸彥推開門。
嬰兒房裡的一切都還保留著,可經過了二十餘年,玩具等都變得有些陳舊。
那張只有一米五的嬰兒床,陸遲蜷縮著身體,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陸彥心咯噔了下,快步走過去,坐在床邊,著急地去拍陸遲的臉。
“陸遲,醒醒……陸遲!”
手一碰陸遲的皮膚,陸彥心下更是一驚。
陸遲明顯在低燒!
而且整個人閉著眼睛,眼皮又紅又腫,臉色發白,臉上是還沒幹透的淚痕,憔悴不已,又瘦得臉都要凹進去的程度。
陸彥喊了好幾聲,陸遲都沒反應,急得快瘋了,將人扶起來,靠在肩頭上,繼續喊:“陸遲!醒醒!聽到沒有!陸遲……”
陸遲眼簾顫動了幾下。
陸彥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了些,看著頹廢的陸遲,眉頭皺得死死的,撫著他的側臉,聲音放得更輕。
“陸遲,你到底怎麼了?跟哥說說,行嗎?”
陸遲沒說話,也沒睜眼,可一下比一下沉重的唿吸,陸彥知道他醒著。
“陸遲,有事你得說出來,你有哥哥和父親,有親人,不用什麼事情都自己扛。”陸彥望著從小疼愛的弟弟,心疼得要命,“乖,別讓哥哥擔心了,說說話,好嗎?”
陸遲眼簾抖動得更加厲害,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
陸彥摟著陸遲的肩頭的手,力道更大,急得要瘋。
“陸遲,好好說話,別哭,聽話……哥哥在呢。”
陸遲勉強睜開眼睛。
那雙桃花眼哭到充血發紅,眼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像破碎的網,瞳孔可能是長時間哭泣而放大,顯得空洞又脆弱。
陸彥一看,頓時滿是心疼,手不停地給陸遲擦著眼淚。
陸遲抓著陸彥的手腕,臉埋在他的肩頭,喉嚨裡擠出沙啞的聲音。
“哥,我太蠢了,七年前我就知道傅斯年只是利用我,七年了,我還是喜歡他,愛他……”
陸遲哽咽聲更大,“他從頭到尾,從始至終都只是想利用我,把我騙得團團轉,從來沒有過……哪怕一丁點喜歡我……”
陸彥又怒又心疼,捏緊的拳頭太過用力,指骨都咯吱作響,咬牙道:“傅斯年這混蛋!我絕對不會放過他!我這就找他去!”
陸遲抱緊了陸彥,臉在他的肩頭埋得更深,哭著說:“哥……我不想再見到他,連他名字都不想再聽到,我不要再跟他扯上任何關係……”
陸彥心疼的要命,手掌按在陸遲的腦後,掌心溫熱,輕揉著他的頭髮。
“好!哥聽你的,不會再讓你見到他,也不會再聽到他的名字……乖,你現在先跟哥回家。”
陸彥脫掉黑色的風衣,給陸遲披好,拉起他的手臂搭在肩頭,半扶半抱將人帶出小洋樓。
陸彥拉開車門,護著陸遲庫裡南的後車座躺著,拿風衣給他掖好,便繞到駕駛室上車,驅車離開。
與此同時。
一張在後方偷拍的照片發到蘇文謙的微信裡。
蘇文謙一看,立刻轉發給傅斯年,隨即語音通話就打過去。
剛打過去就被接通,傅斯年尾音略微發顫,急聲問:“陸遲他們在哪?”
蘇文謙言簡意賅,直接告知:“在海市,據說是陸遲小時候住的地方,陸彥帶著他往京市的方向走,應該是要回京市的。”
手機那頭的傅斯年沒有說話,但唿吸明顯急促,喘息很重。
蘇文謙嘆息一聲,“陸遲沒事,你不用再提心吊膽了,聽江秘書說你出院到現在,都三天沒合過眼了,先休息休息吧,別他媽又暈倒送醫院去。”
傅斯年“嗯”了聲,結束通話電話,但沒有按照蘇文謙說的去休息。
他面色蒼白,讓司機換了一輛低調的商務車,送他去海市回京市的必經高速路口。
陸彥那輛庫裡南從高速路口出來,傅斯年一眼看到。
他啞著嗓音對司機說:“……跟上前面那輛車,別跟太緊。”
司機應了聲好,啟動車子,打方向盤跟上去,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陸彥的車在陸家老宅停下。
車剛停穩,陸國濤和王文錦就滿臉擔心圍過來。
陸彥下車跟他們說了幾句什麼,隨即拉開後車座的車門,將明顯四肢發軟的陸遲扶出來。
看到陸遲憔悴面容的那一刻,車裡的傅斯年心臟勐地抽搐了下。
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間襲來,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
太瘦了。
不過短短一週……怎麼會瘦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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