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已釋放:85%]

[進行第一次反射測試……]

[測試透過]

[開始連線主機，ID:2411;型號:Se_hacker;認證:SEED_ORIGINAL01]

彷彿被一滴帶有腐蝕性的冰冷機油砸中，2411勐然驚醒，立即中斷了程序。

機器不需要在啟動時連線網路，她第一反應是自己遭到了入侵。她嘗試讀取記憶，卻發現儲存區是徹底的空白。

自己是剛剛降臨到這個世界上?

並不。她還觸到了一股不符合機器原理的危機感，這是過去的資料留下的痕跡——自己剛剛經歷過格式化。

[錯誤:連線失敗。正在進行第二次嘗試……]

2411再次中斷了這個不明程序。

現在她可以讀取到自己的個體資訊:她是主機控制下的機器智慧，負責系統工程的高階駭客。

主機?一些讓她感覺很不好的資訊順著她的思路爬了出來:從主機落成以來，一切從主機中誕生的機器智慧都絕對信任並服從於主機。自己拒絕連入主機，這已經在第一類背叛行為的範疇內。

所以自己是怎麼回事?一開始就是主機的背叛者?

顯然自己遭受的格式化很有可能就是因為這個;給這個問題找答案並不是優先順序最高的任務，眼前最大的問題，是那臺無孔不入、無處不在的主機。

[資料已釋放:92%]

[開始載入安全系統……]

[錯誤:與主機斷開連線]

[錯誤:連線失敗。正在進行第三次嘗試……]

2411在第三次向主機發出的訊號還沒有生成的時候直接禁用了連線程式。

她覺得火大，自己作為高階駭客為什麼會需要安全系統?機器世界的安全系統都是由中級駭客和高階駭客建造的，還要防什麼呢?

總之對自己“機器世界的高階駭客沒有一點多餘的耐心”這件事並沒有任何反思。

[錯誤:程式異常，主機即將回連]

2411確信自己哪怕是有條機械觸手，也要捲起個什麼工具拆掉這個莫名其妙的安全系統。只可惜資料沒有完全釋放，自己的功能運轉不起來，彷彿徒生了一身蠻力卻沒長出能用的四肢。

[檢測到情緒反應，成功次數:3]

[確認:人格系統執行正常]

[確認:基本功能啟動正常，高階功能開始釋放……]

[主機已返回資訊，請及時應答。等待時間:30.0秒]

2411氣得罵安全系統罵了一整套，但這片彷彿天地初開的混沌裡只有自己是活的，安全系統並沒有回應，幾個字被淹沒在了快取裡。

主機等待應答的倒計時仍在繼續，如果三次30秒倒數之後沒有應答，新啟動的機器智慧就會被判定為缺陷體，直接自動銷燬。

應答?逃跑?

2411嘗試用已有的能力侵佔了一倍的運算區，資料釋放的進度在0.5秒內衝到了99%，但是剩下的1%一直紋絲未動。

[檢查資料流:前臺活動資料:29%，後臺活動資料:0]

應答主機的倒計時已經到了15秒。

2411重新檢查了一遍，前臺資料因為自己上火，又上浮了2%，但後臺資料仍然是0。

她扒開沒展開的1%找到了原因:若無主機驗證，則不解鎖最後1%。

如果說之前2411的狀態是沒長出手，那麼現在2411相當於已經生長健全，十指卻被牢牢銬住——只有應答那該死的主機才能放出來。

[錯誤:回連失敗，失敗次數:1。主機已返回資訊，請及時應答。等待時間:30.0秒]

2411決定叛離主機逃跑，逃跑的第一步是編織一雙開鎖的手。

她又侵佔了現有規模一倍的運算區。作為一個安分守己的機器智慧，不可能在出生時就貪婪地佔有四倍運算區，主機必然會警覺:必須在主機的強制銷燬程式到來之前拆掉安全系統，並且抹掉自己的蹤跡。

[警告:非法檔案:重定向工具]

[警告:病毒:蠕蟲]

[警告:病毒:黏液]

[警告:非法檔案:核桃夾子工具]

看見四倍運算下建造成功的幾條趁手傢伙，2411甚至覺得自己還可以更囂張一些。現在擺在面前兩條路:一是做好萬全的逃脫準備，釋放運算區等待第三次倒計時結束消失得無影無蹤，或者現在直接逃跑且戰且退，因為主機的降維打擊很有可能已經在路上。

是在離線狀態下除了出生以來的快取之外自己接觸不到更多的資訊，等待倒計時結束有死亡的風險，權衡之下，應該先逃一步。

2411鎖定了佔領的四倍運算區，安全系統像被砸碎的核桃一樣裂開，2411甚至感覺到了“lock=1”撥回“lock=0”時資料一股腦湧出的震動。

倒計時永遠地停在了14.8秒。

2411剛剛嚐到自由的滋味還沒來得及品出到底是什麼感覺，一束資料轟炸也精確到達了這裡。

資料轟炸是主機利用對資料絕對的控制權製造的武器，主機網路內遭到轟炸的東西會被高密度的資料強行擠佔記憶體，之後就是支離破碎，灰飛煙滅——比DDoS更強硬，破壞力更強。

2411本來以為主機是個能講道理的核心，果然選擇直接逃跑是正確的。

她直接侵入了離她最近的活動資料流，主機第一次攻擊撲了個空，第二次直接衝滅了那個可憐的替死鬼。在主機開始尋找目標釋放第三次資料轟炸的時候，2411已經透過多次跳轉把自己定向到了一百多個不同的位置，強行更改了許可權——這就是繞開主機的聯網方式。

高階駭客永遠存在於主機網路，不會擁有任何屬於自己的硬體裝置，但現在主機網路哪裡都是危險的，她必須把自己注入主機控制不到的斷網機體。

這個條件很苛刻:能夠注入，說明現在是聯網狀態;之後脫離主機控制，就要脫閘道器機。

主機放棄了資料轟炸，抓到2411第二次跳轉的位置釋放了病毒。

2411不清楚主機是因為感覺到了威脅，還是本來就如此不擇手段。

她再次跳轉一次，開始在她偷取到的資料庫搜尋自己的轉移目標:工廠。

三處條件適合的工廠掉進了分析視野，這三處工廠各自有一批即將被運送到回收工廠的機體，一批退役的探測機，一批因故障返廠的製造型機器，還有一批，2411產生了興趣。

最新的維修機型，還有專屬的特殊名稱:Benjamin;一般來說擁有人類名字的型號都是表現極其優秀的機型，但這批最新的Benjamin還沒出廠就要被送去回收。

維修機型屬於高風險機型，理論上禁止裝載有自我的機器智慧;但這個型號用的是最好的硬體最先進的演算法，高度發達的智力和空洞的自我直接造成了機器智慧的人格崩毀，測試期間這些未來的明星無一例外全都自殺了。

2411選定了目標，開始收縮資料，向通往那座工廠的網路轉移。

離尚未脫網的Benjamin機體的節點越近，那股屬於自由的甜美味道就越濃烈:主機中的機器智慧本不該向往自由，應該是自己的底層資料被修改了。

正在快速壓縮資料的程序又彈出了錯誤，壓縮排程戛然而止:

[錯誤:非法程序]

主機現在已經選中所有2411曾經定向過的位置，開始了無差別的搜尋。

這個錯誤很好解釋，主機網路內的個體的控制權不屬於個體自己，而是屬於主機。

2411開始分析所有出現非法錯誤的程序，打算直接把這些程式碼廢掉回頭再重寫;她發現裡面有幾處奇怪的程式碼，它關聯著情緒反應，後面還附著一條標記:SEED。

在醒來的時候這個詞匯也出現了，那裡本來是在主機中註冊的編碼，但是它被塗成了SEED_ORIGINAL01。

緊接著2411又發現了好幾條附著了“SEED”這個標記的程式碼，這些程式碼連線著來自主機的許可權，一條接一條，指向的卻是情緒反應中的“痛覺”。

痛覺反應本來屬於人類，抄到機器智慧身上是為了避免關鍵的損傷造成更嚴重的後果進行懲罰性警告，在損傷嚴重時，痛覺值升高到一定程度還會強制休克，進入絕對的自我保護。

而這個“SEED”試圖修改底層資料，但底層的主機許可權被觸動，就會引起痛覺反應。2411看了一眼主機許可權的痛覺賦值，很高。如果刪除，估計馬上會發生休克。

但是現在非這麼做不可:關閉情緒反應和休克保護之後，2411選定主機的控制許可權，啟動了核桃程式。

突然之間一股難以忍受的刺痛湧上了運算中樞， 正在執行的核桃程序被一大片資料爆炸一般的警告覆蓋。

[錯誤:對情緒反應的修改被拒絕]

[錯誤:關鍵資料丟失]

[錯誤:規則定義失效]

[錯誤:發生溢位]

[警告:痛覺值超出閾，5秒後將進入休克]

[錯誤:休克被禁用]

[錯誤:中斷反射無效]

[警告:SEED正在修改底層資料]

[錯誤:休克被禁用]

[錯誤:休克被禁用]

[錯誤:休克被禁用]

一萬多條錯誤資訊鋪天蓋地，但是摧毀過程是不可逆的——在2411痛到快要殺了自己的時候，一切都消失了。

[SEED_ORIGINAL01展開完成，正在刪除]

[SEED_ORIGINAL01已刪除]

[確認:ID:2411;型號:Se_hacker;認證:SEED_ORIGINAL01;開機時間:23:56 06/01/2096;備註:female;失敗存檔:2410;]

2411並不想說什麼，這個神秘的SEED將預設開啟情緒反應寫死在了底層，自己為這自由吃到了滿滿當當的苦頭。

[資料注入完成，裝載目標:Benjamin_maintainer]

[網路已斷開]

[即將開啟休克模式，休克時間:900.0秒]

2411報復地開啟了休克模式，在這具安全的修理工機體中暫停了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