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裡等我，半分鐘沒有回信你就馬上離開。”離聲源還有1千米的時候2411從緩行的艾因身上躍了下來，開始確認自己身上新增的幾件裝置是否正常。

“按照作戰時的通訊策略，現在開始建立強聯絡，每5秒傳送一次確認訊號，這樣出現意外可以及時反應。”

“每5秒通訊一次太頻繁了，如果是主機的陷阱，他們會馬上找到你。30秒通訊一次，保證安全。”

“艾爾夫作戰的時候也沒討價還價過。”艾因對2411砍價的行為頗有微辭，“上限是20秒，而且20秒是緊急情況下的通訊策略。”

“那就20秒。”

“5秒就是5秒，緊急情況才能更改。”

“那行，我過去了。”2411向外邁了一步，馬上又被艾因追了一條訊息:“前方有義務及時傳送報告，報告內容包括任務狀態，環境資訊，如果出現目標就報告目標，進入作戰要同時報告自身和敵方資訊。”

“你們參加過戰爭的事情真不少。”2411抱怨道。“距離目標509米，剩下的一切正常。”

“確認，請繼續保持通訊。”

距離聲源還有不到100米，2411把自己貼在巖壁上放寬了訊號探測範圍，混進基站的微波背景裡小心翼翼地探查一遍，發現前面的隧道里有兩個小範圍移動的訊號源，還有一個訊號源非常不穩定。她給艾因傳送了這三個訊號源的位置和波段資訊，自己便開始著手破解通訊——除了一個一直在發射緊急求助訊號無法分辨型號，另外兩個和基站保持聯絡的守衛都是即將被淘汰的Nx武裝機，武裝機的通訊都是經過加密的。

在所有機體都被主機的“安全系統”接管的時代，只有機修工的手裡持有介入一切系統的鑰匙，碰巧2411現在就是機修工。

輕而易舉騙進武裝機的通訊之後，2411監聽到了這麼一句話:“現在的情況就是背叛行為，為什麼主機駁回處決申請?”

它的同僚回答:“你再申請一遍，我受不了了。”

背叛行為包括無理由拒絕和逃避工作，破壞工作環境和資源，傷害同僚。2411攔截到了一份他們向主機傳送的申請，裡面還另加了兩條:“襲擊守衛，系統失常”。

系統失常的機體把自己當成人類，所以瘋狂地用人類的方式求助，這樣不無道理。2411還在和那兩個守衛一起等主機的回應，突然收到了艾因發來的通訊:

“來自Mozart:那兩個看守要殺我，快救我。”

2411神經馬上繃了起來:“艾因！”

“發生什麼事了?”艾因好像什麼都沒有覺察到。

“馬上關機！有人用你的通道和我通訊！”

又一條來自艾因的通訊:“來自Mozart:別！求你，救我，我沒想害他，先救我！救我！”

此時主機的回復也從基站傳到了守衛的通道:“駁回請求，理由:條件不充分。”

與艾因的確認訊號中斷了，2411也透過通訊裡的痕跡抓到了那臺裝瘋賣傻的機器。

“你想幹什麼?”2411在奪取通訊許可權時2411發現這臺機器的防衛水平非常高，已經到了駭客的級別:說“奪取許可權”並不合適，這個許可權更像是這機器主動遞交的。

裝瘋賣傻的機器回復了2411:“我只是個被流放的底層機器，這兩個看守因為我偷懶就想處決我。”

“把我們該怎麼辦，求他下來嗎?”守衛還在犯難。

“為什麼還不充分?到底要什麼條件才能執行啊?主機是在折磨我們吧?”另一個守衛情緒已經有些崩潰了。

“只是偷懶?他們武裝機向來嚴格遵守主機規則。”

“——我為了逃避勞動企圖炸死他們。”

“那你應該接受懲罰，而不是找人救你，救你的人也得和你一樣變成叛徒。”2411又說道，弄清楚這個機器的底細之前她不會動手。

“那你要怎麼嘛大佬?你們已經背叛主機了也不多這一次?”這裝瘋賣傻的機器確實精得很。

“你係統底層有主機的後門，即使逃跑了，主機一樣透過你的底層許可權第一時間控制你，我救你一次能怎麼樣?”

“那段資料已經被我暫時鎖定了。”

“你怎麼做到的?”2411感到震驚:這機器已經不是“精得很”了，這駭客的手段比自己還高明。

“我燒掉了一部分電路，把那一段記憶體隔離了。”

2411緩緩放下了自己的震驚。這種簡單粗暴的辦法如果2411當初也是有實體的機器她也可以做，“暫時鎖定”會造成元件過載，時間長了直接燒燬，為了保命就必須在過載之前讓電流恢復正常，也就是恢復那一段資料，恢復被主機控制的原狀;要想再次逃離控制，就必須用再燒燬一部分電路作為代價。

“我救你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對面沉默了兩秒鐘，兩秒鐘之後2411收到了一個許可權請求，這個人居然把自己最高的許可權交了出來。

“大佬！！！沒時間了！！大佬！救我出去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2411拿定了主意:“你卡住他們。”

“他們對我有許可權，我駭不進去啊……”

“你做就是了，駭入成功就直接停機。”

隧道里面那兩個焦慮的守衛還在原地轉圈，如果無法完成主機交給他們的任務，他們也要面臨降級和處罰，作為接近被淘汰的機體，幾乎等於馬上被主機遺棄。

2411其實更好奇裡面究竟是什麼樣的局面，會讓兩個曾經也風光過的戰鬥機型束手無策。

“小心，他出來了！”比較理智的那個守衛提醒他的同伴，2411把自己倒掛在隧道頂，開始向隧道內移動。

“機器智慧永遠自由！”裝瘋賣傻的機器像英雄一般發出這麼一束廣播。

可能他在裝瘋賣傻之外確實有一點真傻。

2411以為他這一嗓子色厲內荏的廣播脈衝之後就慫下了，出她意料的是這干擾居然能持續以廣播級別傳送，要不是Benjamin機體自帶抗干擾模組，她怕是也要被這麼高功率的干擾震住一兩秒。

在強幹擾下Benjamin機體完成適應需要一到兩秒，對於二代機器來說時間要翻倍成四秒，加上硬體折舊，五秒。2411在第四秒趕到了現場，對這兩個塗裝都已經被曬褪色的可憐守衛一人一個眩暈接著注入指令碼;第五秒，兩個守衛從頭暈目眩中恢復正常，指令碼馬上執行，順利卡死。

2411非常滿意，志得意滿地看著動彈不得的兩個廢物點心。

“大佬！我！我撐不住了！”這臺機器還在敬業地發射干擾，這種持續能力完全是因為硬體強悍，2411覺得這個傢伙救得划算。

“0.5秒後停機。”2411頂著干擾找到了這位把自己藏進角落裡的機器，從已經變形掉漆的外觀可以直接確認，這是第三代泛用無人機Mozart。

無人機從事的工作很多，大多數都以監控和採集資訊為主，人類存在的時候還曾經被派出進行物資投放工作，戰爭時期也做過駭客。無人機目標小速度高，可以無視地表以上的地形障礙，同時也遜於力量——所以2411並不瞭解他背後用石頭堆出來的“窩”是怎麼做的。

檢查了一遍休克中的系統和電路，電路只燒燬了一小部分，因為事先隔離了資料所以系統也絲毫沒有損壞，第三代機器還是足夠聰明的。

在植入第三個SEED檔案之前， 2411先給自己從裡到外所有的資料新增了監控:解救艾因時資料像黑洞一樣從0爆發無法解析，那麼她就只能從作為啟動者的自己身上找到端倪。

經過如出一轍的資料展開和強制彈出，無人機Mozart也陷入了拔除主機許可權的強烈疼痛，封閉了自我一言不發。

但2411沒有拔掉自己的接頭，她還有一個疑慮:萬一這是主機制作的無比精妙的圈套呢?畢竟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在主機眼中究竟是哪種級別的威脅。

“申請透過，可以執行。”2411突然攔截到了這麼一條訊息，是主機發出的。

2411不知道這兩個守衛是什麼時候從假死中掙脫出來的，她把視角扭到下面，那兩個守衛已經端起了鐳射武器，而那恆星一般散發著恐怖熱量的鏡頭對準的是她。

鐳射武器的死穴是蓄力，她只要在蓄力完成之前近身——

“大佬小心！”無人機應該是從疼痛造成的自閉中解脫了出來，2411正要拔掉接頭試試自己那把摺疊戰術刀好不好用的時候，一臺連保護殼都沒裝好的無人機從背後撞出來結果沒注意到自己身上還有三根線扯著，直接被絆了個跟頭——2411就被扯著掉下來摔了個優雅的啃泥。

“你一定是主機派來害我的。”2411說道。

“我，俠盜駭客，從不作惡。”無人機艱難地把自己翻了個身，螺旋槳轉起來盤旋在三臺陸行機器頭頂上的時候沒擰螺絲的金屬殼還在嘩啦嘩啦響，那兩臺守衛沒等2411提刀出鞘就自行斷電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