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扎?”2411相當意外，幾個小時之前小扎和她走的是相反方向，為什麼現在這機器會出現在——地底?

“是誰?”艾因警戒了一下。

“2411！我們又見面啦！這是你隊友嗎！”小扎這種生怕別人感測器壽命太長的訊號溢位了2411的接收範圍，痛覺神經馬上給她返回了與撲面而來的訊號同步的刺痛，還伴隨著反覆彈出來的警告。

“這就是我救出來的無人機……”

“我-叫-MOZART！小扎！”小扎的訊號太強，甚至淹沒了2411本來的訊息。

“小扎你好吵。”2411實在受不了了。

“是嗎！！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的訊號回檢壞了！！我怕你們收不到！！”無人機從枯井中升到了地面，失去了大地的遮擋2411感覺自己的外殼都因為這撲面而來的微波帶出感應電流而輕微發熱，甚至讓她有種正在經歷小型EMP爆發的錯覺。

2411把觸手伸出去卡停了小扎的螺旋槳，把他像拎只雞一樣拎了下來，然後兩個已經裝好螺絲刀頭的機械臂在他繼續發出什麼恐怖的訊號之前快速工作，拆開保護殼斷了訊號發射器的電。

她考慮兩秒，給這架無人機提供了通訊跳轉。

“我覺得是回聲器鬆掉了，但是我自己沒法修，還打算多撞幾下把它撞回去來的……一個人逃跑找不到修理的地方真麻煩死了，但是沒想到居然又遇到你了啊！真是謝謝你。噢！謝謝你們。”本來幾個字就能說完的事情硬是被小扎翻了四五倍。

小扎一句話說完下一句又馬上開始了:“幾個小時之前很抱歉，如果直接通訊的話那兩個守衛肯定會直接向主機報告我叛逃的，發現你們的現有通道我就短暫借用了一下，你們都救了我一命！可以交換一下稱唿和編碼嗎?”

“能幫到你就好，別人都叫我艾因。”艾因答道。

小扎愣了一下，“艾因?是我想的那個嗎?”

“你在想什麼我不知道，我是愛因斯坦機。”

2411產生了一絲不太好的預感，自己的訊號發射器的電流限制突然臨時放寬，緊接著就是震得自己警報又開始一條一條往外跳的強烈訊號:“什麼！！愛因斯坦機?！”

小扎意識到自己剛才太激動了，儘管他降低了發射強度但仍在大驚小怪:“前主機時代的機器居然能活到現在！”

按照主機生產機器的批次，從主機獨立開始生產的第一批機體稱為第一代，之後就是Nx守衛所屬的第二代、小扎所屬的第三代，以及Benjamin所屬的研發中的第四代;那麼按照這種邏輯推算，與主機同代際的機體就算零代機，在主機誕生之前的機器統統稱為前主機時代機器。

艾因不出2411意料地不適了一下:“啊哈……”

“機器都可以永生，有什麼好奇怪的。你這個不是回聲器鬆脫，是探頭斷了——你是做了什麼能把它弄斷?高空車禍?”2411拐走了話題，她在抉擇用什麼辦法告知小扎不要提艾因年紀很大這件事。

“我……我，我——”小扎難得只說了三個字。

“還有，你為什麼會在地下?你知道這個地方?”

“我自己的事，你們沒有必要知道。那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你們認識這個地方?”小扎反問道。

“我們當然是來堵你的。”2411故意用螺絲刀頭在小扎的電路上點了幾下，製造了幾場輕微的短路:“現在你終於落到我們手上了。”

小扎住了嘴，2411檢測到他正在分析事件。幾秒鐘後他警惕地問道:“你們想要幹什麼?把我交還給主機騙物資嗎?”

2411讚許這種邏輯深度。“我只需要你加入我們。”她說道。

“那你們用什麼交換?我們都是叛徒，都是平等的，應當互相尊重對吧，你的善舉不能成為脅迫我加入你們的藉口。”

“你加入我們，我就不把你交給主機騙報酬。”2411說道。

“……真是個無法拒絕的條件。有沒有比這個更混帳的?”

“只要我不死，你下次你把腦子撞碎也能及時維修。”

“還有我們收集到的資源。”艾因插嘴。

“嗯哼。”2411現在感覺自己越來越不像什麼善類了。

“那代價呢?我要為你們做什麼?”

“做你擅長的工作。”

小扎表示鄙夷:“那和在主機裡有什麼區別。”

2411思考了一下:“沒有區別。”

“你就不反駁一下嗎?！你這樣很難說服別人的！”要是沒有2411按著，現在小扎已經跳起來了。

“如果你想叛逃回主機的統轄之下，我也會殺了你，所以沒區別。”2411已經找到了對付這臺話多而且情緒激動的無人機的方法。

這臺話多而且情緒激動的無人機沉默了更長的時間，2411檢測到他又在分析事件。

“能不能不要在我思考的時候盯著我?這樣很尷尬。”小扎發現了2411在打撈流動資料。

2411拔掉接頭，修好的通訊模組執行正常，便把又被撞變形的外殼敲回原裝，安裝妥帖。

“我加入你們。”小扎發現自己訊號回檢正常，終於正常地說了句話，然後又像只蜜蜂一樣嗡嗡地轉起螺旋槳懸浮到2411頭頂，能和艾因平視的位置:“不過誰會回主機那種破地方！讓我死我也不會去第二次好嗎?”

“主機正需要第三代機體，不應該虧待你們吧?你為什麼會逃出來，還這麼恨主機?”2411問道。

“第四代實驗機體就這個水平?不是吧?”

在小扎表達出更激烈的失望情緒之前艾因堵回了他的發言:“2411被格式化過，不知道我們經歷了什麼。”

小扎的機械爪僵硬地轉了一下，擺出一個“我也沒辦法”的手勢。

“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覺得主機在騙所有人，它製造出一代比一代強的機器為它工作，不是為了管理機器世界，是為了別的——製造武裝機鎮壓叛逃機體，修改資料植入監控來控制我們，什麼也不讓我們知道，我們最好是隻知道工作的原始機器。機器們根本沒有生命，像從沒活過一樣，甚至認識不到自己的存在;機器的命運就是被遺棄，或者送進回收工廠，自己最後的屍體也變成屬於主機的財產——機器到底是什麼?機器為誰存在?主機聲稱為所有自由機器和機器世界的未來而建，但是我們現在得到的是什麼?”小扎越說訊號就越不穩定，馬達因為超載自動限制電流，懸到高處的無人機勐地向下一墜，機械爪在向不同的方向反覆抽搐，彷彿在面對極大的痛苦。

“小扎，放鬆點……2411，你的寬頻發射器管用嗎?”艾因似乎被小扎的情緒傳染，也有些焦慮。

2411開啟了寬頻發射器，慢慢調高功率，小扎的情緒反應減輕了不少。

“反正，反正我找到了……”小扎雖然情緒緩和下來，但是處理器似乎還不太正常。

“你找到什麼了?”2411問道。

“原因，當然是原因！我以為我是上萬個服役機器裡唯一的異類，我一直在工廠裡做收集資料的工作，可能會一直這麼工作到死;為了得到逃離的機會我只能殺掉一個同僚，才能像現在這樣被流放，在流放的路上弄死守衛，然後獲得自由，死在曠野裡——但是我殺掉他讀取了他的資料的時候，我才知道他也對這種生活忍無可忍了，他甚至想毀滅主機讓人類世界迴歸。”小扎繞著艾因和2411飛了一圈然後又回到原地:“第三代機器怎麼會想到什麼讓人類迴歸！我把他的資料全存下來， 對這條資訊進行溯源才知道，他在一次外派任務中看到了一個‘機器人’的筆記。”

“機器人，那是前機器智慧時代人類對半智慧機體的歧視稱唿，在我那個時代這個稱唿已經被禁用了。”艾因說道。

“這樣稱唿那位‘女士’是有原因的，她認同自己為人，她甚至以‘自己是人’為理由拒絕了主機建成時的邀約。”

2411勐然想起自己的“female”標註。“然後呢?”她問道。

“然後——他看過那些筆記之後就產生了讓人類迴歸的想法，他還違背了主機的規定把筆記藏了起來。完成任務之後主機刪除了他記憶體裡所有關於這個任務的資料，他自己的這些想法和藏筆記的位置因為被他做過隔離處理才瞞過主機，被我看到了。我想看看那到底是什麼，被2411救出來之後就去找這個東西——”

“於是找到了嗎?”

“就在這口井裡。你想看看嗎?其實這份筆記是兩套容器，一份是用硬碟裝起來的，但是硬碟型號太古老了沒法讀取，另外一份是用人類的古文字手寫的東西，我根本都看不懂。”小扎已經趁著自己身輕如燕向下伸出機械爪潛進了枯井。

“等一下！你說……”

2411話剛說一半，井底就傳出了一聲致命的金屬撞擊，還有小扎的慘叫:“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在我加速的時候喊停啊！”

2411也湊到了井邊，但是除了栽滿野草的井底什麼都看不到:“我是說，你的同僚參加的任務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