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中的光線來自於通向這裡的長廊兩側，小扎所處的位置剛好在光線最弱的死角。他原本還要貼著牆去探聽一番，直接被2411嚇得慌不擇路又開始亂撞——結果咚一聲撞上了那口厚皮中空的銅製大鐘，洪亮的鐘聲裡裹挾著強烈的次聲波，小扎一邊大唿小叫又間著抱怨自己的哪塊零件都要跟著被震出來了。

當小扎找到頭緒從殿堂的上半空鑽過圓拱企圖回到來時的路上時，他看到了從兩側投下室外直射的強光、華麗雕飾的石柱分列排開、由五彩的磚塊拼成斑駁花紋的長廊上出現了一個帶著陰影的白色物體。

和整座教堂的主色調相似，高約2.5米，裝配有戰鬥專用裝甲，半人半馬，已經進入備戰狀態的長刀連反射的陽光都染上了寒意的第三代武裝機體，正迎面向他而來。

“小扎！”2411突然發來訊號。

“我，很很很好，這個玩意是個走地機我從高空逃他他也不能奈我——”小扎環視了一圈確實沒有了其他出口，“奈我——”

“第三代戰鬥機體裝配了戰爭級別的鐳射、腐蝕槍彈、擴散式病毒和柔氏熱切割刀，有單體斬殺一切同代機體的能力，你不可以輕敵。”2411發來了對小扎而言有用的資料:“機體的四足結構提供了向空中目標突進的能力，如果被近身，柔氏切割刀能直接把你噼成狹義的兩半。他現在距離你11米，在開槍之前你還有逃生的機會。”

“能不能說點吉利的喂?我先干擾他然後——”

“說點吉利的讓你高估自己然後直接去送?根據你已經探索出的區域我找到了兩個出口……”2411還沒說完通訊裡就鋪滿了恐怖的干擾訊號。

“小扎，這裡是遠端作戰的通訊模板，請及時套用。2411，你也一樣。”艾因頂著干擾在通道里共享了一套即用元件。

2411載入了通訊模板，馬上一個可以整合多方戰場實況和聲音影象純資料三類通訊同時進行的程序佔據了系統的最高位置，她從返回的資訊裡看到了急轉彎回頭向殿堂內抱頭鼠竄的小扎，和那個與設計圖裡一模一樣的第三代武裝機體。目前敵我機體狀態記錄都是空白，隨著這場不太體面的戰鬥進展，這裡應該會逐漸寫滿。

“test:1”艾因傳送了測試訊號，馬上2411和小扎都給出了應答。

“已標明出口，我找路線。”2411在地圖位補上了小扎剛掃描出的資訊，不過為了保證通訊高效，她把模型全部剝成了精度30釐米的骨架。

“這個方向我逃不掉好吧?你看不到他的突進簡直太要命了剛才要不是我躲得快你們就能看到兩個我了！”小扎從拱門上的一處鏤空裡鑽了出去，跟隨他的軌跡而來的是一波正在擴散的病毒。

“為什麼是病毒?對面不會知道小扎身上有反應盾，無人機有液體、沙塵和腐蝕三重弱項，剛才那麼好的機會應該發射腐蝕彈的。”觀戰的2411看著重新整理出來的記錄產生了疑惑。

“我覺得，應該是禁令。”艾因答道。

“出於保護這裡的目的?那這樣看，如果出於保護這座建築的目的應該禁用腐蝕彈和鐳射這兩樣遠端武器，小扎已經升級成了第四代硬體基礎上的高階駭客，這臺機器只剩下近身優勢了。”

教堂裡這邊小扎遛著窮追不捨的半人馬機器跑了不知道多少圈，這臺無人機為了躲避這臺只會提刀砍來砍去但是衝擊速度極快的傻東西只能持續以最高速度執行，引擎已經接近過熱。

“別研究這些了好不好！想想辦法啊！這玩意通訊是封閉的，我駭不進去！”小扎發出了絕望的吶喊，緊接著迎面而來又是險些把他砍成狹義的兩半的一刀。

“駭入動作沒有記錄。”2411一邊給小扎尋找能駭入的辦法一邊寫了個補丁上傳到通道里，已經變得亂七八糟的微波通訊背景裡多了一股資料。

又到了激動人心的攔截資料環節，這連續三條資料都是那臺武裝機體向外傳送的，目標是——主機。

一股強風又從湖面上吹襲到岸邊，湖上的細浪和水汽一同向她奔湧而來，2411被風帶出的振動吵得心煩，挪到了艾因附近避風的位置。這三條都是在向主機上報緊急情況，但是這裡在主機的訊號覆蓋之外，不可能有回應，因此第一條之後還有第二、第三條。

“有辦法了。”2411說道。

“你最好有！”這一邊的小扎因為嚴重過熱甚至出現了一些不理智的挑釁行為:“無知的低智鋼鐵垃圾！你知不知道主機在幹什麼?你們都被主機騙了！”

“我要偽裝主機訊號直接駭入，請你在正面多堅持一下。除了兩條逃跑路線之外我還規劃了五條可行的斡旋路線。”

“好——”小扎咬牙切齒道:“這就抵那兩條命了！鋼鐵垃圾，食我大雕吧！”

此時2411已經藉助艾因的高壓電源偽裝成了基站，向教堂方向發射夾帶木馬的回應資訊。基站的訊號制式2411當初已經在偷聽艾因還有那兩臺追殺小扎的守衛時摸得一清二楚。

小扎向外發射一匣子彈但一無所獲，不光沒影響到這臺高大的半人半馬武裝機器，反而彷彿因為子彈打傷了不少裝飾物而徹徹底底地激怒了他。

“立即停止行動，否則執行處決！”這臺只知道砍來砍去的機器終於向外發出了訊號。

小扎故意在空中懸停了一下，趁下面的鋼鐵垃圾開始判斷的時候又開啟了干擾廣播。根據他對幾十次差點“處決”他的斬殺軌跡分析出的盲區，算出一個無論如何也砍不到他的縫隙奪門而逃。

這條充滿陽光的長廊到底有多華麗小紮根本無心去看，他花了兩秒飛完了五十米路程，只依稀看到了長廊兩側高大的合金柱上已經從下到上生了鏽斑的圖騰，還有兩側牆壁上彷彿要無限延續下去的彩繪。

長廊前方是看似開放的中庭，再前面就是被大門阻隔的狹窄前廳——路要盡了。

“還要多久啊！我要不行了?”

“3秒。3秒後把這一列資料正面注入給他。”

小扎把這列資料解析了一下，發現是個迴圈休克指令。不過他只來得及向2411發出一個問號，背後要命的連招已經追過來了。

3。

“他身上的資料對我們有利用價值。其實他本身對我們也有很大利用價值。”2411解釋道。

“沒錯。”艾因附和。

小扎抱著試試的念頭出了長廊的範圍直接向中庭的上方卯足勁一衝，然後“咚”一聲撞上了永遠不會受到衝擊損傷的有機玻璃。好在這種玻璃有彈性，小扎沒撞出什麼新毛病。

2。

“你小心點。”隊伍裡唯一的機修工意見很大。

小紮在心裡先把站著說話不腰疼的2411辱罵了一遍，但是辱罵歸辱罵，好在2411還給他找了最後一條用來迂迴的路線。他自覺像一道殘影般離開中庭卷向前廳的一側轉彎的動作十分靈活而帥氣，那裡將會有到達塔樓的狹窄通道。

但是一直對他窮追不捨的武裝機在前廳的邊緣停了下來。

1。

小扎心裡疑竇叢生感覺一大股不詳的預感正在向他撲來——突然時間前廳的各個角落出現了不懷好意的紅色斑點。

“啊啊啊啊啊！”廣義上要把他碎屍萬段的鐳射花了0.02秒從他身上完完整整掃了一遍，小扎頂著反應盾才逃過一劫，但是五面無路，他只能迎面向那臺要斬殺他的機器而去。

“投降！我投降！”小扎已經做好了用機械手去接柔氏白刃的準備，但是鋼鐵垃圾好像真的成了一團垃圾， 完全地呆滯住了。

0。

“去——死——吧！”小扎狂叫著發洩自己這五分鐘承受的恐慌，把指令以廣播的方式灌給了鋼鐵垃圾。他還想好歹上去踹幾腳以洩憤，但是以自己的體重，用多大的力氣也都是要把自己彈出去。

“2411你指的好路。”小扎轉頭就開始報怨。

“第三代武裝騎士雅各的資料庫，你看不看?”

“鋼鐵垃圾的資料庫能有什麼東西。”小扎說歸說，最終還是控制不住求知慾在2411之後侵入了“騎士雅各”的系統。

第三代武裝機體肉眼可見地在第二代Nx垃圾的基礎上全面最佳化過了，小扎讀不懂與自己無關的硬體配置便直接跳到了系統的其他部分:他注意到這臺機器居然只有和主機通訊的記錄。

2411已經獲取了100%的許可權，他看到的並沒有隱瞞，這臺武裝機器從出廠那天起就只和主機通訊，甚至唯一的一次合作任務也是在主機的單獨指揮之下。主機不但為武裝機體分配任務指揮行動，還會適當回答疑問，這臺機體對主機不光是無條件服從，幾乎已經演變成崇拜。

“這種機制下里面的智慧不會憋出問題嗎?”一天到頭做什麼都不能忘了四處叨叨的小扎表示無法接受。

“是另一層的制約，你看這是主機為這種機體灌輸的內容。”

小扎看到了2411引用出來的一條資料，立即罵道:“簡直就是天殺的鎮壓機器！”

資料的內容很簡單:“騎士的職責:忠誠，服從，緘默，守護，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