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準備?”小扎不解，他看到2411像蜘蛛一樣爬上柱子倒懸在橫樑邊緣，也跟著把自己降落到橫樑上方，然後關閉了電動機。

他感覺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一種難以用理論解釋的感覺，當然這種危險的理性原因是向來對一切都十足掌控的2411也躲了起來;而那無法捉摸的感性原因，可能來自於月光下鋼鐵垃圾身上那層像鍍上去一樣的白。

——和柔氏切割刃的一點寒芒。

這臺危險的機器突然動了起來，刀光一閃砰的一聲重重地噼到了地面上，刀身完整楔進地裡從卡扣中脫出之後還在顫響，像從遙遠的殿堂世界敲響了一口細鍾。

小扎這次直觀地感受到了什麼叫“狹義的兩半”。

武裝機啟動了全域掃描，根本來不及躲避的掃描波觸及2411和小扎的瞬間，鐳射武器的焦點對準了他們。

“不是，你不是說沒有敵對了嗎！現在這是怎麼回事！”小扎直接從橫樑上飛出來返身向長廊的方向逃竄，但是沒飛出十幾米就發現身上的瞄準點失了焦。

“不知道，可能是程式還沒開始執行，也有可能失敗了。”2411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轉火嚇了一跳，但她沒有向外表露任何慌張情緒。

與2411對視的鐳射武器驟然熄滅下去，這臺嚇人的機器再次停了下來。

“你之前一副這事很簡單的樣子我還以為什麼問題都不會出！”

2411沒搭理他，以武裝機體的安裝環境，從理論上來說現在已經到了改寫底層資訊並且引起痛覺神經反撲的階段。她沒有監測到任何的變化，向外表達的通訊內容，肢體反應，哪怕訊號水平的波動都沒有。

騎士就這樣和他的刀高傲地佇立在長道路中間，仰承著無瀾之水一般的光線的冊封。這臺機器全身都包被線上條優美的合金護甲之下，護甲襯著全機經過嚴格處理的光學迷彩鍍層，比任何同代的機體都要氣派得多。楔進石制地面裡的刀仍然像頭不屈的野獸正銜著微光，尾端和機體相接處被金屬卡扣磨出了幾條輕微的劃痕:它出鞘可能還不足十次。

幾秒鐘後，2411捕捉到了一束訊號——這束訊號沒有意義，她甚至覺得這是背景輻射裡的合理擾動;不過這個地方不存在主機的輻射背景，這確實是一束訊號，近乎是一種壓抑的、短暫的嘆息。

“他醒了?”小扎從逃往樓梯的門口露出半截身體，此時2411已經移動到了目標的頭頂。

“小心啊！”小紮在後邊喊。

按照平時，這句話應該是由艾因來提醒的。小扎覺得不太對勁，開始在通道內唿喚艾因:“艾因?艾因你在嗎?”

2411從刻著花紋的橫樑一躍而下，騎士在她躍下的瞬間就覺察到了運動，警惕地張開了盾牌。2411兩條蛛足撞到盾牌的瞬間就感覺到了一股完全無法抗衡的力量把她掀飛出去——借力貼到房頂上時她擰直了自己兩條被震到反過來的腿，慶幸一開始就給自己解除了關節鎖並且裝了減震器。

“艾因！收到請回復，艾因！”一直沒有收到艾因迴音，小扎慌了。

艾因的確認訊號仍穩定地重新整理，但是通訊已經斷了。

“我穩住這臺機器，你回去看看艾因！”

“你也小心啊！”無人機一邊嚷一邊用最快速度離開了她的視線。回到岸邊是順風，用不了太多時間。

2411像蜘蛛一樣順著柱子爬下來，“你來到了自由世界，雅各。”

“我是雅各，你們是什麼人?”雅各退了一步問道。

“我們都是在主機的傷害下倖存的機器，我們解放被其他主機傷害的機器。”2411挑了個符合事實並且可以博取同情的說法。

“……你們對我做了什麼?”雅各有些惶然:“我不明白，什麼……自由，什麼傷害?”

“這位綜合智力到及格線了嗎?”小扎正在以最高速度飛過湖面，他忘了什麼也不會忘了插嘴。

2411向前移動了0.3米，雅各手足無措地回收了盾牌。

“主機已經遺棄你了。”2411說道。

“為什麼?主機怎麼遺棄我們——如果沒有我們，機器世界會失去秩序，我是主機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這是……”雅各突然背誦起了一句比一句長的假話，揹著揹著連退幾步，又以同樣的步伐逼到了2411面前，漆黑的槍口瞄準了她的計算中心:“你在騙我！”

為了保證這群暴力工具永遠忠誠，主機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

“你是個叛徒！”

雅各終究沒有扣動扳機，他上前一步要收回他的刀，但是2411搶先駭進雅各的系統內把這些話灌了進去:“你現在和我們一樣都是主機的叛徒了，再出現在主機面前主機一樣會弄死你，懂了嗎?”

只能這樣做，雅各被主機欺騙太久、封閉太久了。

2411正頭痛地重寫遊說計劃的時候，作戰通訊裡突然出現了艾因的訊號:“test:4.1，4.3”

“test4”系列是機器內載智慧的通訊功能測試，真的出問題了?

2411回應後追問道:“你還好嗎艾因?出什麼事了?”

但回答她的是小扎:“艾因自己進入了休眠，從我這裡看沒發現有入侵痕跡……奇了怪了。你說我要不要從外部喚醒?”

“你自己決定。”2411說道。

這邊的雅各愣了許久，終於像只孱弱的動物一樣小聲掙扎:“不會的，主機不會遺棄我的。”

“主機訊號已經撤離了這裡，你在這裡看守和主機沒有直接聯絡的內容，你死了主機也不會知道。這就是遺棄。”2411有說服或接受質疑的耐心，但是她的耐心是有限的，她已經開始計算有沒有必要修改系統。

——出於對個體的尊重，駭客不應修改任何機器智慧的人格資料、記憶資料和系統本體，但是這臺機器的必須得改。

“我不相信。”高大的騎士現在像個受驚嚇的動物一樣彷徨不定:“我什麼都沒有做錯……主機不會遺棄任何機器， 你們所遭遇的一切困難都是在主機的安排之下，為了機器世界更好的未來，所有機器都應該為主機服務……”

“他在胡扯什麼?簡直無可救藥好吧，你真的不值得在他身上浪費一個SEED。”聽到雅各的第二次為主機辯護的譫語，小扎恨不得過來把已經植入的SEED拔掉。

“他的問題我來解決，艾因怎麼樣了?你剛才說要外部喚醒他的。”

“對——重大發現！幸好我在喚醒前看了一眼快取，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2411懶得給過度亢奮的小扎搭話，等著他自己說。

“艾因遭遇了一次入侵！快取裡還有那時候留下的痕跡……就是我們在教堂裡對付那個鋼鐵垃圾的時候！這是主機的陰謀吧?我們一定被主機盯上了。”

“備份了嗎?”

2411傳送這句話的時候就收到了備份檔案。

艾因在休眠前幾秒的執行記錄影被雨水浸泡的記憶骨架徐徐展開，正打算把它掛到後臺繼續專心應對雅各時，她瞥到了一個完全不應該出現在艾因後臺的，標記為“2411”的訊號。

艾因抵抗入侵的能力確實比不上自己和小扎兩個駭客，但是艾因因此就成為了其他人下手的目標，而且是偽裝成自己對艾因下手，這讓2411很生氣。

讓她不寒而慄的是，在艾因發現自己被駭入進行防禦性休眠的前2秒，那個偽裝成自己的東西露出了真實面目——糾纏她“融為一體”的幽靈，透過一切廢棄的訊號載體進行多次回聲廣播把自己傳遞過來的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