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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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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1產生這個想法的原因有二。

其一是雅各和小扎各自的遭遇給她的提示:主機在對機器的嚴密控制上花了很大的力氣,連單獨的機器個體產生的猜疑都要抹除。根據“弱點導致恐懼”這條原理,主機害怕機器的力量,甚至單憑機器的個體就能撕破一些漏洞,對現在這個荒誕的世界造成改變。

這讓用盡全力製造自己“堅不可摧”外表的主機看起來相當滑稽。當一個存在從“完美無缺”的神壇上跌落時,目睹它跌落的觀眾心裡那微小的陰暗就會被勾起,2411並不是聖人,她的智慧體系根植於Elf這個狡詐的原型,自然也不能免俗。

其二是這座工廠不但建在地下,還要抹除地圖上的標記,用單獨的假基站遮蔽訊號,用超出正常需求的武力進行看守——而且是守衛絕不遠離工廠的保守方式。主機擔心這裡的訊息,甚至這座工廠的存在為人所知;主機顯然沒有敵人,那麼這裡正在發生的,可能是任何一臺機器都無法容忍的事情。

“總之機器不配”,影子是這樣說的。

2411甚至無暇去理清這突然膨脹起來的破壞性計劃是如何產生的。她只能從計劃裡反向讀到自己那可怕的,已經變得惡毒的仇恨情緒。

即將到達的這處轉彎被標記為“事故多發”。從艾因提供的影像來看,這條依附在山腰的路上可以觀察到整片被天穹或海浪一樣的山勢包圍起來的深谷:低處的樹木已經完全被濃稠的水汽淹沒,泡沫般的雲靄藏住了那片森然的黑,黑暗裡的濃綠全都在底部滲著它們的顏色;更高的地方,佔盡優勢的樹木可以露出一截樹梢,像一個突如其來的裂口。

如果可以引燃,它們就會成為這片臨時的海上臨時照明的燈塔,2411想。

越接近發生事故的銳角轉彎處,這雲翳就越發地浩蕩。此時那兩臺沒有發現異狀的四代機調頭回返,把後背面向了2411。

小扎已經接受並確認了2411制定的“專屬於駭客的”作戰計劃,正在摩拳擦掌。

艾因安然減速轉彎,小扎一聲不響地爬出貨艙,把自己的訊號偽裝成那座假基站開始向兩臺機器發射干擾。

實際上山嵴另一側並沒有雲海,只有裂開的、互相擠壓的巨石,連石縫裡生長的樹木都比轉彎之前的要醜陋,2411的期待落空了,她原本以為這一邊的雲氣會比那小小的山谷裡更加壯觀,但是這座山贈予她的只有3公里後將要進入的隧道,像個黑洞。

“第一步完成了,”小扎說道,“你確定把這兩個接入我們的通訊?不是我們接入它們,是它們接入我們啊!”

現在距離隧道還有2.8公里,橫生在峭壁上的怪樹差點掃到單純圖好玩倒著飛的小扎。

“現在我們就是它們的‘主機’。”2411煞有介事地製造了一套虛有其表的校驗流程,那兩臺毫不知情的四代機上交了編號和金鑰。

小扎和2411同時接到了一份報告,稱在CP1實驗室附近追蹤到了可疑訊號。

2411知道雅各出產自“CP2”,這座神秘實驗室建成自然在CP2之前,它居然列於武裝機研發實驗室之首而且歷史居然還很久遠,這是她沒想到的。

另一個奇怪之處,是兩臺機器共同傳送了兩份一模一樣的報告,而報告的簽名只有一個,編號和兩臺機體的編號並不匹配。

“敵方識破我們同時進行反誘導的機率多高?”2411問小扎。她此時已經用“主機的許可權”徹底佔領了兩臺機體,確認這兩臺機體仍和實驗室的資料庫相關聯。

“它們比雅各聰明不了多少。但是老大你猜我看到什麼了?——這兩臺機器共用一個機器智慧人格!這是什麼陰間設計!”小扎剛吐槽完馬上改了口:“不對,想到這種方案的簡直是個天才!我一個人格能控制一整個工廠才好,哪個機器智慧不想擁有最多的硬體?”

“準備好了嗎?”2411問。

離隧道越來越近,半盞弦月和引發奇異輝光的雲層全都隱沒到了山體背後,現在能看見的只有流過嶙峋陡坡的溪流,水流正反射著星點微弱的月光。

小扎落回貨艙,本來打算降落到2411頭上,但是害怕回頭被拆,晃了一下降落到了2411旁邊的箱子上。

“準備好了。”他說道。

2411將自己和小扎打包,透過那兩臺四代機開啟的後門,開始向實驗室的計算中心複製。這是她惡作劇計劃的第二步,當然,要在艾因載著他們進入隔絕訊號的隧道之前完成。

“一個人格擁有多個機體這個想法非常好,但是想出這個方案的設計師應該已經被主機處決了。”2411在傳輸中說道。

“我猜到原因了,是不是因為這本質上和主機是一樣的?或者說,當規模足夠大的時候個體完全可以勝過主機,因為主機統治的是機器智慧個體,而這種控制方法是直接控制無數武力……哇,我什麼時候能有這種力量啊……”

傳輸即將完成,2411再次強調了一遍下一步的規則:

“第一,不浪費時間;第二,不留下痕跡;第三,我們沒辦法帶這裡的資料和記憶回去,只能攜帶最有效的結論。”

“所以第一時間尋找加密四級以上的資料,在你找到渠道的時候能散播多大面積就散播多大面積。”小扎知道自己說再多這些快取也會在注入實驗室的計算中心時被刪除,但是他是資訊的代表,他當然要說話,說最多的話。

絕不是因為緊張,勇者不會緊張。

2411又回到了這個環境。她回憶起了那灰綠色的世界——無處不在的監視,做不完的工作,時刻都在流動的運算區,還有被壓抑到零的自由。

她從醒來時便開始了逃亡,但是她很清楚這記憶就是她的。也許就是上一次逃亡,或者真的如影子所說,屬於她們共同的“記憶”。

[Esmeralda_realMozart:test:請回復]

小扎公然在自己冒名頂替的機器臉上寫了自己的名字,2411感到十分僵硬。她按規矩回復了小扎,但是她情願不認識這個假的“高階駭客”。

[Esmeralda_realMozart:快找路徑啊,我發現好多七級以上加密檔案,你再不快點我就要無聊到惹事了]

[Esnobody:知道]

2411再次示範了真正的駭客在這種環境下應該怎樣通訊,她希望小扎能明白。

這座“CP1”工廠內只有藏在最深處的計算中心能夠直接與主機通訊,剩下的所有機體都處於二級網路內:透過系統廣播可以直接向下分發這些資料。向工廠外的通訊有兩條,一條通往“CP2”實驗室的計算中心,另一條就是送往主機了。

2411為產出武裝機的CP2實驗室提供了資料汙染,隨後CP1實驗室也將爆發混亂;不過她為主機準備的才是真正的大禮。

主機網路,是一個由絕對合理的資源分配、最高效的等級結構,以及無比優越的進化機制構成的理性世界。這個世界充斥著每時每刻都在舞蹈的資料流,每一粒數字都有它的歸屬和意義,不論是從隱藏基站上傳的優先順序極高的通訊,還是遊走在運算區縫隙中那些微小的資料清潔工。

1分45秒後,一個正在遊走的資料清潔工發現了一塊資料碎片,上面的隻言片語無法理解,他便熟練地直接銷燬。他知道自己的工作簡單而卑微,但是主機沒有他們便無法健康運轉,他為自己的敬業而驕傲。

在他離開後,被銷燬的“資料碎片”裡滲出了一串詭異的地址。同時,主機其他區域的資料清潔工也做了同樣的事。

他沿著自己的工作範圍巡檢了半圈,除了銷燬幾處損壞的資料,還將幾塊“看起來有用”的資料投進了自己的回收袋,準備送去篩檢。

但是現在篩檢伺服器出了問題:伺服器裡出現了有害資料,數個被啟用的不明地址正在瘋狂地上傳資料,伺服器已經滿負載,全主機的資料清潔和回收工作必須馬上停止。

他不明白伺服器說的是什麼意思, 他只知道伺服器反饋給他的是一個錯誤訊號:他不能提交篩檢了。

而自己的記憶體已經被回收檔案漲滿;他在這種情況下只能開啟回收袋將這些東西棄置,但是裡面突然衝出了以指數速度增長的檔案。

當駭客受響應開始處理這已經變成擁塞的檔案海洋的現場時,這位因敬業而驕傲的資料清潔工已經被資料流衝成了碎片。

2411收到了小扎的通訊:

[Esmeralda_realMozart:我們該準備下一步了吧?]

現在主機內部已經亂成了一團,資料清理和回收工作停滯,所有在主機網路內工作的機器智慧都受到了影響,這是次要的;像病毒一樣增長到處擴散的檔案想必已經被眾多駭客讀取過,誰知道這座不能讓任何機體知道的實驗室裡藏的到底是什麼秘密?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了。而這座工廠裡的機器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已經完全瘋了,開始互相攻擊,甚至攻擊自己,有的機器直接短路自毀。

[Esnobody:把你的痕跡抹乾淨,以主機的速度很快就能查到這來了]

2411回復過小扎,馬上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清白的四代機訊號,透過緊急通訊向主機報告“叛亂”。

她真的想知道這些加密檔案裡到底裝了什麼,不過看到小扎一副消沉的樣子,她打消了詢問的念頭。

過了將近5分鐘主機才有了回應,回應的內容很簡單:給予處決許可權,立即鎮壓。

馬上,2411從控制檯看到的訊號全部轉成了“可處決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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