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四代無人機，一個四代武裝機，一個……四代狙擊手。”伊卡洛斯報告了突擊小隊的組成。他說的“四代狙擊手”，其實就是和他一樣的機體:這種機體終於不用再受實驗室的折磨，改由他們毀滅實驗室外的機器了。

伊卡洛斯慢慢地關閉了給花田澆水的水閥，蹲到陽臺角落的雜草裡，開啟了隨身攜帶的訊號遮蔽器，然後訊號中斷。

“媽的怎麼來得這麼快，基地和城區的防禦根本沒建。”2411高速搜尋著用得到的地形，突然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075！你在地下裝的遮蔽器是做什麼的！”

“我不記得這回事。”075回答。

“老大我幫你看——”小扎主動開始重讀075被抓獲時的原始記憶檔案。

現在075比“老大”管用多了，那段充滿資訊汙染的記憶當初他看了一眼就開始罵人，這次他一聲不吭挨下了整個檢查過程。

小扎的訊號變得很虛弱，過載的計算中心已經發出了警報:“她確實不知道是做什麼的，但是啟動遮蔽器的時候，水星塔基站失效了。”

“所以現在最壞的可能，075不僅受主機控制，並透過這種方式給主機通風報信，整個隊伍的情況已經被主機掌握，現在不止一組突襲小隊正在水星塔周圍準備剿滅叛徒;比較壞的可能，075不能和主機聯絡，但是她用這種方式引來了主機的注意，主機派出的調查小隊已經來過了，確認有異常之後主機派出了突擊小隊;反正這四臺機器肯定不是來觀光旅遊的。Esmeralda們的記憶裡肯定有小扎和雅各存在，在敵情不明的情況下你們不能貿然出擊。”

但是雅各已經按不住了:“隊長！我們不能在這裡等死啊！”

“聽我說完，小扎你還能不能作戰?現在你和我各控制一臺這個垃圾，”2411把一組連通基站的訊號線遞給無人機，“最快速度探明敵情，一定不要被駭入。”

“我沒問題！”無人機像跟誰較勁一樣搶去了訊號線。

兩臺被隨隨便便修好的工程機從水星塔外兩個樓頂上醒來，張開了廣播天線。探查波散佈出去十幾秒後，一臺塗裝光學迷彩的四代無人機就摸進了駭入射程。

“附近兩臺無人機，還有一個通訊物件在範圍外。我覺得我能駭進去控制它。”小扎說道。

但是他慢了一步，慢在了通訊延遲。他的駭入訊號到達的時候，敵方已經突破了這臺中介機器像紙一樣的防禦。

2411這邊一聲巨響，遙控的機體倒在了剛被炸開還滾燙的坑裡，異常的電離輻射讓通訊停止了兩秒:附近一定有一臺狙擊手，但是射偏的原因未知。

“對方學習過你的攻擊模式，需要支援的話及時通知。”

“不用，駭客永遠不會輸給戰鬥機型——你放心啊我肯定能保住通道。老大，我們要不要打個賭?”小扎一邊往通訊裡灌他新改寫的陷阱一邊胡諞。

“賭什麼?”2411在輻射干擾之後迅速恢復了控制，沒有探測到額外的機體。

“我賭小五是無辜的。要是我說對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如果不是呢?”

“我就去駭入主機，做自殺式攻擊。雖然一時半會兌現不了，但是不要忘了我的話！”

“隱蔽！那臺狙擊手在瞄準你了！”2411對小扎這毫無意義的賭注沒有興趣，她只對充滿雜音的通訊有意見，如果通訊速度能高一點，她可以在這臺狙擊手蓄力之前控制它。

小扎控制天台上這臺會走路的水桶倒下滾了幾米，沒有充分蓄力的射線依舊恐怖，但是觀測了兩次攻擊，出廠的狙擊手比伊卡洛斯這個實驗室樣品的破壞力低不少。

“老大，小伊報告的小隊應該在我這邊，整個隊伍我都探到了。我有個離譜的計劃，你肯定會喜歡的——”

2411快速分析了一遍小扎塞給她的計劃，可行。“好，就這麼辦。雅各去76樓天橋上準備保護小扎，就位後通知我。其他人斷開和水星塔基站的連線;075斷網。”

小扎把他的訊號線遞給了2411;2411連線訊號線，快速同步兩臺“水桶”的資訊。

“已經就位。”雅各報告。

2411開始透過兩臺“水桶”向被吸引的無人機傳送干擾挑釁，“去吧。”

“來了！”小扎從天橋下方30層一處縫隙鑽了出去，直線衝向伊卡洛斯所在的陽臺——已知的兩臺狙擊手都處在冷卻狀態，其中之一還被2411擊落;沒有火力輸出的無人機都在被2411干擾，隨時可能出現的武裝機也會被雅各防住。在敵人面前不會暴露更多隊伍成員，但可以形成完美的掩護。

小扎從伊卡洛斯所在的陽臺如蜻蜓點水掠過，迅速飛到半空在顯眼處晃了晃，一個加速直接背刺了發現他的無人機;倖存的那臺狙擊手提前結束了冷卻，黑洞般的炮筒指向了正在唿嘯而來的小扎。

“嚐嚐愛的抱抱！！”流星般墜落的小扎身上出現了直徑三米的力場，被粘滯在力場中的狙擊手還沒來得及和隊友取得聯絡，就被徹底駭入了。

伊卡洛斯的護盾最短持續時間是9秒，9秒內四代武裝機傷到雅各的機率並不高。小扎控制狙擊手直接炸掉了那臺正追著雅各開槍的機器，然後把這臺狙擊手從天台上扔了下去。

第一步完成，在被驚動的其他敵人到來之前，他關掉了自己的訊號，無聲跳進了敞開的窨井。

在下墜的過程中，他看到了輕捷攀上陽臺帶走伊卡洛斯的雅各，還看到了遠處機器爆炸的火光，在午後的烈陽下如被風敲裂的種莢一般。

小扎從未如此近地感受恐懼。他是收集情報的機器，做駭客只是他的附加功能，這點他是和2411一樣的。但是2411平時計算的衡量的思考的事情密密麻麻，在作戰的時候她可以什麼都不想;自己正好反了過來，平時才懶得用紛紛擾擾的東西煩自己，但是“任務”和“作戰”兩個詞匯刺激著他時，他恨不得自己的外殼也能拿來計算。

因此他戰場上的煩惱也是隊伍裡最多的。

作戰計劃的第二步，就是把自己本體藏進地下管道，同時在那臺墜落的狙擊手身上啟動自己的複製體，混入這個突襲小隊的通訊。

現在被摔壞的狙擊手全身各處都在發出警報，附近的無人機正在急切地搜尋著他，小隊的訊號交換時時刻刻貫穿著他，但是偏偏這臺狙擊手殘存的記憶裡沒有應答的格式。

如果這個小隊也執行主機那嚴格的處決流程呢?如果無人機放棄了搜尋呢?四代無人機的訊號在步步逼近，如果他們起疑集中駭入自己，那自己就害整個隊伍暴露了。想想最壞的結果，如果075真的是主機派來……小扎想起2411給“廢話”的定義，他決定專心看風景。

狙擊手裝配的是最好的光學感測器，在這個角落可以最大限度地欣賞牆上的裂紋和乾涸的黑色黴斑。轉軸動不了，甚至連活物都沒得看。

那臺無人機轉去了另一個方向，小扎鬆了口氣。

緊接著那個目標又轉了回來，向他發起了通訊:小扎沒有回應，他要等對他的異常判定;

目標等了五秒沒等到回應，向後退了一米然後加速撞了上來，直接把狙擊手本就殘破的機體撞得更碎了。

目標又發起了通訊。

小扎視線朝地全身一動不能動彈，這一撞把原本就瀕臨死亡的機體撞到了天堂門口，他暗罵你們主機的機器是不是都有點問題。

眼看第二次通訊失敗那臺無人機要發起第二次衝撞，小扎只好接受了通訊請求。這次語言不通，他沒做表演的準備，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由他們的通訊連線到了所有參與行動的機體:行動的是整整三個帶狙擊手的突擊小隊，分別由三個智慧個體統領;不過這次和上次不一樣，是每類機體各有一個統領的智慧。

他重耍了一遍075的把戲，發給無人機的作戰資料裡充滿了損壞的資料，那些“損壞的資料”進入所有的目標機體之後，就會永遠互相傳染、互相增幅，直到製造出一場摧毀所有隊友的廣播攻擊。

最後一步，在指令碼發作之前小扎引爆了狙擊手的機體。這個操作他是跟著2411學會的——在爆炸那一瞬間彷彿大地和世界都在震顫，兩個軀體重新變成一個軀體，因為沒有繼承記憶，他覺得自己少了點什麼。

敵人的訊號全部消失，計劃成功了。他靜靜地從地下管道潛行回了基地，只不過地下室的大門仍然鎖著，他只得不辭辛勞飛到了140層去鑽那個窟窿。

“我回來啦！我的計劃好不好！棒不棒！”小扎大唿小叫著飛回基地時，基地一臺機器都沒有，隊伍通訊短時間不可用，所有人的訊號都在一樓大廳。

不，一樓大廳還有另一個訊號，那個訊號屬於第四代戰鬥機體，但並不屬於被他弄死的三個小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