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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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髮黝黑水亮的駿馬溫順地跪了下去。
這時,一名親衛推來紫檀打造的華貴輪椅,兩名親衛穩穩地托住惠王的肩膀與手臂,將人移到了輪椅上。
眾人還在唏噓,禮官開始主持迎親。
新郎、新娘要拜別女方父母,姚黃終於被人扶了出來。
王妃的鳳冠嵌滿珠寶過於沉重,王妃的嫁衣也過於雍容繁瑣,姚黃必須放慢放小腳步,肩頸緊繃不敢偏移分毫。
紅蓋頭擋住了視線,被人扶到惠王身邊後,姚黃只能看到半座輪椅。
王爺不必跪王妃的父母,以坐姿拜了四拜,姚震虎、羅金花受了兩拜,再回了兩拜。
等姚黃也拜過,王爺王妃就要離開姚家了,還要去宮裡拜見永昌帝與后妃。
姚黃跟在惠王的輪椅身邊,她先上了花轎,沒瞧見惠王是如何上馬的,可外面靜悄悄的,她能想象出所有眼睛都緊緊盯著惠王一人的畫面,就是不知道惠王是什麼神情。
怕不會高興吧?
腿已經廢了,本來可以幽居王府躲清靜,結果因為成親非要被推出來在外人面前露出狼狽的一面。
從高高在上意氣風發的王爺,到被人同情或嘲笑的廢人……
姚黃先替自己捏了一把汗,擔心惠王會把這一路承受的憋屈發洩到她這個新娘身上,畢竟她將是今晚唯一要長時間面對惠王的人。
與這份沉甸甸的忐忑比,進宮後那些繁瑣的禮節便只是走過場的體力活罷了。
在皇宮進出一圈,迎親隊伍返回惠王府,燦爛的夕陽正映出滿天紅霞。
姚黃被人扶去了後院,來吃喜酒的康王、慶王以及四皇子圍住了輪椅上的惠王。看著趙璲被霞光映得微紅的俊臉,康王笑著恭喜道:“彩霞當空,這是好兆頭啊,二弟與王妃定是天作之合,婚後夫妻恩愛,諸事美滿。”
慶王、四皇子也送上了祝詞。
趙璲笑了笑,接受了兄弟們的美言。
另一頭,姚黃穿過遊廊來到後院,注意到經過的幾道門都沒有門檻,想來是為了方便惠王坐輪椅通行。
待新房這邊準備好了,一位公公推著趙璲來了新房。
新房觀禮的女眷有永昌帝的妹妹福成長公主,來自已故太后孃家也就是永昌帝的表弟妹承恩公夫人,兩人分別帶著各自的兒媳婦,康王的兩位側妃也在,另有周皇后所出的大公主、杜貴妃所出的二公主。
這些都是將來姚黃要常打交道的女眷。
趙璲的腿疾讓眾人的笑容淡了一些,好在女官會說吉祥話,新房裡還是喜慶的。
趙璲坐在輪椅上挑的蓋頭。
姚黃選秀那天見過惠王,匆匆對了一眼就沒細打量了,趙璲看她的那一眼也比水還淡。陌生的男女在女客們或真心或客套的恭維聲中共飲了合巹酒,忙完這一套禮節,趙璲回前院待客,姚黃換過一身輕便的禮服,由福成長公主等人陪著享用晚宴。
大喜的日子,沒有人故意潑冷水,但姚黃還是隱隱感覺到,福成長公主與二公主的眼神裡似乎藏了什麼心照不宣的小秘密,多半與惠王有關。
她們不說,姚黃也不去猜,早上、晌午都沒能好好吃飯,這會兒姚黃很餓,她用在宮裡學的儀態,秀秀氣氣地吃光了一碗飯,擺在她面前的兩盤菜也全都見了湯底。
福成長公主:“……”
礙於今晚是一對兒新人的大日子,姚黃還有的準備,女客們簡單吃幾口就識趣地告辭了。男客那邊,再好酒的人也不敢給輪椅上的惠王灌酒,淺酌幾口表達過賀喜之意,大家專心吃席暢談,且早早就放了新郎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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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沐浴更衣的姚黃坐在鋪著大紅喜被的床邊,一雙手不安地絞來絞去。
女醫教的她都學會了,問題是,惠王究竟行不行啊?
姚黃對那事沒多好奇或期待,即便惠王不行,這門婚事給她帶來的一輩子榮華富貴也夠她滿足的,她就怕惠王要是不行,這比雙腿殘疾還叫男人傷面子的大秘密被她知道了,惠王會不會把她當成眼中釘?
為了夫妻間的和睦,姚黃真心盼望惠王能行,不行的話,最好提前給她暗示,姚黃絕不會不要命地去試探!
“王妃,王爺過來了!”
阿吉躡手躡腳地從外面跑進來,悄聲提醒道。
姚黃心頭一顫,深深地唿口氣,主動去外面迎人。
兩側遊廊與屋簷下都掛著紅通通的花燈,姚黃來到堂屋門口,就見惠王正由人推著在微微搖曳的燈影中穿行。大紅的禮服映襯下,他的一張俊臉略顯蒼白,不知是身體不舒服,還是被這一日的奔波折騰累了,哪樣都行,千萬別是心裡有啥不痛快。
輪椅來到門前,畫眉四個屈膝行禮。
姚黃也帶著阿吉恭敬行禮。
趙璲頷首,先給姚黃介紹身後推輪椅的公公:“他叫青靄,與飛泉輪流服侍我的起居。”
官家小姐可能不習慣太監們近身,但趙璲現在這樣,只能帶著兩個公公進出王妃的寢室。
姚黃點點頭,表示記住了。
趙璲再對那幾個丫鬟道:“本王喜靜,平時若無吩咐,你們在外候命便可。”
阿吉、畫眉五個:“是。”
趙璲看向裡面,青靄心領神會地推著他進去了。
姚黃單獨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觀察著。
進了內室,她沒瞧見趙璲有何小動作,也沒聽見他開口,青靄卻像他肚子裡的蛔蟲一樣,直接將輪椅推到拔步床內。
輪椅的椅背緊貼著床邊,隨著青靄按動某處機關,椅背落下,趙璲雙手撐住床沿自己坐了上去。
姚黃看得聚精會神,冷不丁趙璲抬眸望來,姚黃心裡一慌,匆匆避開了。
“退下吧。”
“是。”
青靄領命,將輪椅側著擺在床頭的位置,轉身朝姚黃行個禮,走了。
拔步床分裡面的床與地平,姚黃站在外面的圍廊旁,緊張地等候王爺差遣。
趙璲以前不喜交談,出事後更沒有耐心多說一個不必要的字,但站在那邊的姑娘是他新娶回來的王妃,還比他小了足足六歲,自己就夠害怕的了,趙璲不想再嚇到她。
他背靠床板而坐,雙腿平伸,腿與床邊還留出兩掌來寬的距離。
看眼姚黃,趙璲拍了拍床邊,喚道:“過來,坐吧。”
姚黃怯怯地走了過來,側對著他坐下,半臀坐實半臀懸空,儘量沒捱到對方的腿。
燭光透過拔步床鏤空的雕花廊窗投進來,側坐的王妃半張臉在明,呈現出胭脂色的紅暈,半張臉在暗,肌膚細膩瑩潤,泛出美玉的光澤。
她的睫毛很長,密密地低垂著,時而微顫。
她的嘴唇嫣紅溼潤,看起來很柔軟。
她微微低頭的姿勢擋不住修長白皙的脖頸,上等的綢緞禮服柔順地貼服著身子,隆起處似有帶著傳說中少女幽香的體熱正對著他的方向撲面而來。
趙璲結束了這番打量,重新看向她的眼睫:“選秀那日,你是忘了規矩亂看,還是當時便有意嫁我?”
姚黃瞥他一眼,如實回答:“當時就想嫁給王爺。”
趙璲:“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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