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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府的馬車裡,鄭元貞一上車就撲到了母親的懷裡。

福成長公主臉色一沉,低聲道:“怎麼,老三對你動手動腳了?”

四個侄子,哪一個都是福成長公主看著長大的,各自什麼性子她一清二楚,慶王文武才幹不如惠王,卻都甩了康王一大截,是最有可能被皇上選為太子的皇子,只是在女色上過於風流,幾乎年年都要換一回通房宮女。

但堂堂親王,身邊女人多一些也正常,女兒想做皇后,就得有這份容人之量。

鄭元貞搖搖頭,抬起一張雖然沒有落淚卻也叫人心疼憐惜的哀容:“我們在御花園賞燈時撞見惠王夫妻,娘,我真的不想見到他,見一次心裡就慚愧一回。”

原來是這個,福成長公主摸摸女兒花朵似的嬌嫩臉頰,笑道:“慚愧什麼,又不是你害他廢了雙腿,他自己都知道現在的他根本配不上你,貴妃那麼苛待他他都不恨,豈會為此事記恨你?是你年紀小,喜歡為這事鑽牛角尖。”

鄭元貞:“終究是我……”

福成長公主:“與你何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婚事始終都是我做主,別人要諷要嘲你儘管推到娘頭上,娘才不怕那些。你只記住,皇后的位子才是最重要的,等你坐到了那個位置,所有人在你面前都只會諂媚奉承。”

鄭元貞看著母親的眼睛,想到了母親養在莊子上的幾個面首。

因為母親是深受皇帝寵慣的長公主,父親敢怒不敢言,京城的官夫人們背後再唾棄不齒,到了母親面前仍要恭著敬著。

被折磨了一晚的良心得到慰藉,鄭元貞在母親的懷裡重新平靜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這可不是雌競,爭權奪勢是男女都會做的事嘛,咱們姚姚也會慢慢爭起來的,全看手段高低了

第80章

八月十六,黃昏時分在家裡吃過晚飯,姚黃與惠王爺便分別換上一套細布衣裳坐著普普通通的馬車出了王府。

解除宵禁的最後一日,南大街上擠滿了前來湊熱鬧的百姓,街道兩側的大小鋪子也使出了各種招攬生意的手段,都想趁著中秋盛會再狠狠賺上一筆。

百姓們要麼看燈要麼看貨,要麼看身邊的情郎情女,要麼看喜歡亂跑的孩子,這種時候,別說惠王爺坐著一張普普通通的榆木輪椅視線上矮人一等,就是他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招搖過市,也很難吸引太多長時間的注視。

姚黃在惠王爺的頭頂暗暗觀察,確定他沒有什麼抗拒之色,放心大膽地推著輪椅進了這片人海,張嶽、王棟則分別帶著幾個暗衛保持距離守在附近,提防來自任何方向的威脅。

“哎,咱們還是來晚了,居然排了這麼長的隊。”

來到姚黃最愛吃的那家羊肉串烤攤附近,看著排到拐彎才不會妨礙其他路人透過的長長隊伍,姚黃遺憾地道,“我還想讓王爺嚐嚐剛剛烤出來的呢,烤串就是要有點燙的時候吃起來才最香。”

趙璲:“可以排隊。”

姚黃:“你不怕等?”

趙璲笑了笑,王妃誇他君子他或許會受之有愧,王妃若誇他有耐心,他便無需自謙。

惠王爺願意等,姚黃推著他朝隊伍後面走去,走著走著發現對面又來了一波疑似要排隊的少年郎,姚黃立即推著輪椅跑了起來,趕在幾個少年郎之前佔了隊尾的位置。

趙璲:“……”

以為出了什麼危險已經衝過來幾步的暗衛們:“……”

姚黃渾然未覺,指著斜前方的烤串攤讓惠王爺看攤主的手法。

微涼的秋風從前方吹過來,帶著烤肉混合調料的噴鼻香氣,趙璲看到了烤架上不斷冒出來的飄煙,看到了攤前兩個孩子目不轉睛盯著烤肉的饞人模樣,還有隊伍中間有人探頭張望的身影。這樣的等待並不是安靜的,眾人邊等邊聊,抱怨怎麼這麼慢,又或是商量接下來去哪。

隊伍慢慢移動,王妃緩緩地推著輪椅,保證他的腳不會碰到排在前面的人。

當前面還剩三人時,姚黃問:“咱們買幾串?”

趙璲:“才吃過晚飯,我用一串便可。”

剛說完,前面牽著孩子的婦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因為撞上他的視線匆忙又轉了回去。

姚黃偷偷戳他肩膀,靠近他的頭頂道:“排這麼久就買一串,人家還以為你吃不起。”

趙璲沉默。

其實每一串的羊肉份量都不多,但考慮到前面還有其它等待惠王爺品嚐的小吃,姚黃做主只買了五串,裹在油紙裡面交給惠王爺,她要推輪椅雙手都騰不開。

趙璲:“找一處路邊,吃完再走。”

姚黃:“不用啊,二爺吃一口就把竹籤舉起來,我直接就著你的手吃,還不用耽誤走路。”

趙璲:“……”

姚黃:“好了,我現在就想吃。”

趙璲掃眼周圍,從油紙裡取出一根串,側身舉向王妃。

姚黃笑著咬了一口。

趙璲坐正,在王妃催他吃的時候咬了一口,周圍人來人往腳步踩起灰塵,為了不讓羊肉串沾染太多的灰,趙璲每次都是先將烤串放回油紙裡面,要吃了再拿出來。

邊吃邊走邊賞燈,就在夫妻倆吃到最後一根烤串的時候,趙璲在前面的人群裡認出一張熟悉的臉龐。

他垂下眼簾,將烤串收進油紙。

姚黃比他先注意到對方,實在是太顯眼了,別的人都在走動或是圍在哪個攤鋪前,只有那人,直挺挺地站在那,直勾勾地盯著輪椅上的惠王爺。這時再看惠王爺的神色與動作,姚黃懂了,兩人彼此都認識。

姚黃取走惠王爺手裡的油紙包,裹緊了跟輪椅推手一起握著,幾根細細的竹籤,不算礙事。

離得近了,那年輕健壯的男子已經收起了姚黃無法理解的又激動又複雜的神色,上前兩步,躬身朝惠王爺拱手:“岑鈞見過二爺。”

與他同行的美貌娘子似是得了囑咐,拘謹地垂眸而立,並未上前。

趙璲:“免禮。何時回京的?”

岑鈞恭聲道:“去年冬天,領了南營的差事,年初成的親,今晚陪內子出來賞燈。”

趙璲朝他妻子的方向看了眼,道:“恭喜,這是我的夫人。”

他知道岑鈞是心細之人,定是無法確定王妃的身份才沒有冒然行禮。

岑鈞忙又朝姚黃行禮:“見過二夫人。”

姚黃笑道:“大街上,不用這麼客氣。”

岑鈞再次看向惠王殿下。

趙璲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千言萬語,既想關心他,又不知如何開口,不忍他廢了腿,又不敢表現出來。

這是他曾經不想看見的,此時卻已經不會再影響到他,或者說,他不在意岑鈞怎麼想他的腿。

“去吧。”

岑鈞默默地退到一旁,當那把輪椅徹底消失在視野,兩滴熱淚忽地自岑鈞眼中墜下。

與烏一戰持續了兩年半,前兩年他都效命惠王麾下,陪著他打了一場又一場難仗與勝仗。唯獨父親岑連山遭遇敵軍埋伏那一戰,他帶兵在外,等他得到訊息,已是惠王冒死救出父親,自己卻被敵兵追堵寧死不降。

岑鈞明白惠王去救父親,只是因為父親乃抗烏名將,父親在,已經苦戰兩年的邊軍士氣才會繼續維持,一旦父親戰死,邊軍士氣潰散,邊關可能就要失守。惠王捨身救人是為了顧全大局,與他們岑家並無任何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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