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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這些考慮時,老二還閉門不出,永昌帝也儘量做到公允了,今日老二帶著他出自百戶之家的王妃來看弟弟與他曾經的未婚妻成雙成對,永昌帝便有些尷尬,好像他先前對老二的恩寵都是裝裝樣子。

無論養母關心他的子嗣,還是別人如何暗中窺視,趙璲始終垂著眼,除非需要他回話。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永昌帝只能笑著接受老三夫妻的敬茶。

敬茶結束,慶王帶著鄭元貞來給兄長們見禮。

移步到惠王夫妻這邊,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當著永昌帝的面,慶王露出一種愧疚的神情,有些難以啟齒地讓鄭元貞喚人。

鄭元貞也是類似的慚愧。

趙璲剛要應,坐在旁邊的王妃搶先開口了,手裡託著一支玉鐲,尷尬道:“三弟三弟妹給大哥見禮時還喜氣洋洋的,到了我們這邊卻都垮了臉,莫非是嫌我預備的見面禮寒酸了?”

趙璲:“……”

第85章

人有七情六慾,繼而牽連出各種恩怨糾葛。

姚家就四口人,日子和和睦睦,但長壽巷遠近的街坊發生過無數次爭吵幹架,姚黃親眼見過把怒氣委屈表現出來的橫眉豎眼,也見過明明佔了便宜還要哭慘的裝模作樣,親耳聽過破口大罵張嘴就來的汙言穢語,也聽過拐彎抹角陰陽怪氣的冷嘲熱諷。

就鄭元貞與皇家兩兄弟的婚約,姚黃相信她是在場眾人裡最後才知悉的那個。

不提去年,光從今年選秀確定三位王妃人選時算起,事情都已經過去半年了,慶王、鄭元貞真覺得愧對惠王,那就各過各的別折騰出這段姻緣,敢折騰,便證明他們早把殘疾的二哥表哥甩到了一邊,只管自己快活。

讓姚黃說,鄭元貞那樣的家世,不想嫁給殘腿的惠王乃是人之常情,既然有本事悔婚且讓永昌帝同意她嫁給慶王,惠王也沒哭沒鬧,鄭元貞、慶王真的不用再特意裝這一場,大大方方喜氣洋洋地做他們的新婚夫妻,彼此都體面。

可兩口子非要在惠王爺面前擺出這幅慚愧樣,到底圖什麼啊,圖讓殘了雙腿配合成全他們的惠王爺知道他們不是故意要在他的傷口撒鹽,還是圖讓永昌帝看到雖然他們做了稍微對不起惠王的事但他們並非沒有良心?

人家康王要表現長兄關懷好歹真出了推輪椅的苦力,慶王夫妻卻是一邊給二哥二嫂添堵一邊想讓父皇誇他倆還算有臉有皮?

這種憋屈,惠王爺能忍,姚黃忍不了!

反正永昌帝等人不知道她早已知情,杜貴妃二公主也沒傻到將她們刺她的那些話嚷嚷出來,姚黃就借見面禮點破慶王、鄭元貞的虛偽,愧疚個屁,房都圓了還裝什麼好弟弟好表妹!

慶王、鄭元貞根本還沒往姚黃這邊看,全都留意著惠王爺可能會有的反應,冷不丁對上姚黃舉起來的那支玉鐲,聽見那過於荒謬的猜測,夫妻倆同時僵住了。

其他人也都是一怔,這時,杜貴妃反應很快,“好心”地開口替慶王、鄭元貞解起圍來:“黃黃胡說什麼呢,你三弟三弟妹是心疼惠王的腿,觸景傷情了,跟你的見面禮沒關係。”

周皇后眼角微抽,劉賢妃暗暗咬住內唇,沈柔妃恨得要死,卻明白此時她說什麼都是越抹越黑。

永昌帝有些頭疼。

姚黃順著杜貴妃的話給慶王夫妻臺階,笑道:“這樣啊,那你們就更不用難受了,王爺的腿雖然傷了,這傷卻換來了大齊邊軍將烏國鐵騎擊得一敗塗地,換來了邊關軍民的太平與父皇的高枕無憂,所以王爺這傷是他從戰場上帶回來的榮耀,你們該引以為傲才是。”

永昌帝頭不疼了,且胸口騰起一股豪情,只覺得二兒媳歪打正著一番話誇到了他的心坎上!

鄭元貞羞愧地道:“二嫂說的是。”

慶王看看她強掩難堪的側臉,再去看那位已經從忐忑不安換成美眸含笑的二嫂,竟彷彿看到了兩支並排擺在一起的玉鐲,一支光澤暗淡,一支熠熠生輝。

跟著,二嫂伸手握住表妹的手腕,笑著將那支綠玉鐲子套了上去:“不說那些了,二嫂祝你跟三弟婚後恩愛,和和美美。”

一握一套,二嫂的雙手將表妹纖細的手夾在了中間,而慶王看得分明,二嫂那雙手又白又膩,竟比表妹的手還要動人。

姚黃送出見面禮就收回了手。

鄭元貞微微屈膝道謝。

慶王適時地帶著她走開了。

見禮結束,慶王夫妻要去柔妃宮裡說娘仨的貼己話,康王要去當差,三個孩子要去賢妃那邊玩一會兒,姚黃懶得去杜貴妃那裡違心應酬,徑自推著自家王爺出宮。

上了馬車,姚黃照舊蹲在惠王爺的輪椅一側幫他固定,以防馬車突然剎車時輪椅朝前滾動。

固定好了,姚黃坐回側位,抬頭後發現惠王爺在看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姚黃突然沒了底,她在中宮的那一通話是痛快了,卻不知道惠王爺對鄭元貞究竟是什麼態度,萬一傻王爺是為了表妹稱心如意才甘願成全她與慶王,實則心中餘情未了,並不想表妹在眾人面前難堪……

看出王妃眼中漸漸明顯的顧慮,趙璲問:“我與慶王妃曾有過口頭婚約,你可知曉?”

他記得大婚第二天他與王妃進宮敬茶,移步到翊坤宮後,貴妃故意跟王妃提起他曾有過另一門好姻緣,奚落王妃佔了他腿殘被人毀約才做得正妃的便宜。

被人毀約是事實,至於王妃是倒黴還是佔了便宜,那是她才能評斷的。

出宮路上王妃瞧著悶悶不樂,趙璲有心開解,結果王妃怕的是因為家世與小名連累他顏面受損,趙璲那些開解就沒能說出口,而後她快快活活地做著他的王妃,趙璲更沒機會重提舊事。

剛剛王妃拿見面禮理解慶王夫妻的愧色,趙璲竟也看不出她是真那麼想,還是裝煳塗故意曲解。

姚黃:“……”

她低下頭,小聲道:“知道,敬茶那天二公主就跟我說了,她沒安好心眼,我才不想為過去的事跟王爺拈酸。”

趙璲看著王妃無意識攥在一起的手指,道:“不必拈酸,我與慶王妃沒有任何私交,除了宮宴見面她會喚我們表哥,我與她也沒有任何交談。”

姚黃偷偷瞄他兩眼,純粹出於好奇地問:“既然這樣,當初王爺為何會答應這門婚事?”

趙璲垂眸,道:“當時妻子是誰對我來說都沒有區別,貴妃問我的意思,我回的是隨父皇母妃做主。”

姚黃莫名來了氣:“男娶女嫁,夫妻可是要打一輩子交道的人,你怎麼能這麼敷衍?喜歡了才娶,不喜歡便拒絕,貴妃假惺惺的,難道父皇也會逼你娶個自己不喜歡的?”

金料輪子不想要,娶妻這麼大的事他居然也任人安排!

趙璲沉默。

姚黃想了想,意味深長地道:“我懂了,王爺還是喜歡自家表妹,所以才……”

趙璲抬眸,直視她道:“我對她絕無任何私情。”

甚至連表兄妹應有的兄妹情分都無。

姚黃突然離席,面朝他坐到了輪椅上,再將高了她許多的惠王爺推到椅背上靠著,方便兩人對視。

趙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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