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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靄拿帕子將奏摺擦拭得乾乾淨淨,再遞給惠王爺。

趙璲翻開,很厚的一封奏摺,裡面還繪製了幾處渠道的位置圖,包括所需人力物力所耗工期都算得清清楚楚。

看完了,趙璲讓青靄將這封奏摺放回原處。

三日後便是文科舉的殿試,永昌帝親自主持,點了三位親王以及幾位大臣陪同。

來自靈山縣的何文賓排在最後一排的位置,進入大殿後他恪守規矩不敢抬頭,然後走到自己的座位,收到試題垂眸思索片刻,提筆作答起來,一個時辰後他遵守報時公公的話放下筆,這時,何文賓才悄悄看向大殿前方。

帝王龍威甚重,何文賓看了一眼便匆匆看向別處,旁邊站著是應該是王爺們,坐輪椅的是惠王……

何文賓勐地瞪大了眼睛。

惠王爺與他對視了一眼,平平靜靜的一眼,與在靈山鎮偶遇時的神色並無不同。

何文賓心慌意亂地隨著其他人退下了,徹夜難眠,很怕惠王會因為母親的那些不敬之言遷怒他,讓他連同進士都得不到。

次日殿試就有了結果,何文賓如他預料的那般,中了三甲“同進士出身”,基本能外放做個知縣!

何文賓深深地鬆了口氣。

“我與何兄還真是有緣,兩榜名字都挨著。”

也考了三甲同進士出身的狄獻笑著走了過來。

何文賓剛要應,忽然有個穿布衣的健碩男子追上狄獻,拱手道:“狄公子,我家主子久仰公子才名,不知可否請公子到府上一敘?”

狄獻:“你家主子是?”

健碩男子從袖子中取出一枚腰牌。

何文賓就見狄獻臉色一變,匆匆朝他道聲別,這就隨著那人走了。

何文賓很是羨慕,能叫一位同進士去對方府上的主子,至少是位京官,都是三甲,名次也相仿,為何他就沒這個福氣?

作者有話說:

原型北魏刁雍修艾山渠,大家有興趣可以搜搜,當然放在文中修渠人的經歷我給改編啦

第113章

這日是三月十七,朝廷下午發放的殿試結果,趙璲也提前一個時辰回了王府。

參加殿試的貢士不會再有落選之說,只會評分一甲、二甲、三甲三個等級,其中一甲的狀元、榜眼、探花會直接入翰林院為官,二甲進士與三甲同進士出身的則需要再在吏部那邊進行一次銓選,最後根據銓選結果安排京城的低階官職或是外放知縣、縣丞等職。

能留在京城的基本是二甲排名朝前的進士,像狄獻、何文賓這種掛在三甲尾巴的,如無特殊際遇基本就是外放知縣了。

趙璲要在工部當差,狄獻即將迎來各種應酬以及吏部的銓選,趙璲只能利用剛剛發榜後的這點時間見他一面。

狄獻被王府的布衣侍衛請上了一輛馬車,車伕默默趕路,很快就將馬車趕進了王府西邊的一處側門。

狄獻跟在領路的年輕公公身後,心跳如鼓,亦心亂如麻,完全摸不清惠王殿下為何要見他,狄獻已經在腦海裡把他進京後所見過的人、經歷過的事都篩查了一遍,他十分確定自己沒有跟惠王殿下扯上過半點關係。

飛泉將狄獻帶到二進院的廳堂,推開門,示意狄獻自己進去。

透過漸漸變大的門縫,狄獻看到了單獨坐在北面長几後的王府主人,他曾經在殿試時遠遠窺視過一次的惠王殿下。

廳堂裡已經掌了燈,惠王手持書卷,聽到開門聲,惠王抬眸看來。

狄獻及時垂眸,跨過並不存在的門檻,撩起衣襬恭恭敬敬地跪下,拜見惠王。

趙璲放下書:“免禮。”

“謝王爺。”

因為路上提前做足了準備,狄獻還算冷靜地站了起來。

趙璲問:“據本王所知,你是薊州饒安縣人?”

狄獻並不意外惠王已經查過他的底細,道:“是。”

趙璲:“永昌二十五年曾任涼州青峽知縣的狄雍狄大人也出自薊州饒安,你們……”

狄獻萬萬沒想到會從一位親王這裡聽到亡父的名字,震驚過後,他紅了眼眶,哽聲道:“回王爺,狄大人正是家父。”

趙璲:“……他老人家可還安好?”

狄獻低著頭道:“永昌二十六年,家父因病辭官回鄉,次年便走了。”

趙璲道聲節哀,多問了些狄雍的生平,得知狄雍年近四十才考上三甲同進士出身,之後一直在各地輾轉擔任知縣,因性情剛正不被上峰所喜,於永昌二十四年被調到涼州貧寒之地青峽縣,那時的狄雍已經是五十五歲高齡。

趙璲打量著狄獻,道:“看來你已經猜到我為何會提起令尊了。”

狄獻抬頭,眼中有苦澀也有自豪:“家父晚年方入官場,做了十幾年知縣,雖兢兢業業卻並無其他值得王爺記住的建樹,唯有永昌二十五年獻給朝廷的修渠之策讓他念念不忘,並深以為傲,可惜那幾年北邊常有戰事,他老人家沒有機會為朝廷效力。”

趙璲:“你可還記得令尊的修渠之法?”

狄獻不假思索道:“小生不但記得,且記得刻骨銘心。”

趙璲讓他講來聽聽。

狄獻:“涉及青峽縣各處地形以及數十條古渠道,敢請王爺叫人取來筆墨,容小生繪製簡圖,修渠之法王爺便能一目瞭然。”

趙璲便讓候在外面的青靄去取筆墨。

青靄拿來了幾張能鋪滿半張長几的宣紙,研好墨後再退了出去。

狄獻一手提著袖子,揮筆先在宣紙上勾勒出一條從南往北流淌的黃河河道,再在河道西邊勾勒出青峽縣一帶遠近分佈的幾條主渠以及分散在主渠道上的幾十條小渠。

狄獻:“這一帶平原乾旱少雨,自古便有百姓開挖大大小小的渠道引黃河水灌溉農田,然而這些古渠開挖之時距今最短的也有四五百年,隨著黃河河道變遷、戰事頻發,很多渠道都因無法及時引水而慘遭廢棄。豐延渠便是一條主渠,渠首離黃河河岸已有八里之遙,且此處黃河河段水流湍急,並不適合挖渠續接。”

趙璲指向豐延渠渠首下游的一處位置:“所以令尊提議在這裡開挖新渠,再朝北延伸渠道與豐延渠相連。”

狄獻:“正是。”

說著,他在這處黃河河道中間畫了一處狹長沙洲,解釋道:“這裡河道較淺,沙洲將河道分成東西兩股之流,我們只需要在西邊修築一條長三百步左右的攔河壩,便可將河水引入新渠。家父親自丈量過幾十次,新渠長約四十里,豐延渠古渠長兩百一十里,召萬人勞力費半年工期便可挖好新渠、疏浚堵塞廢棄的古渠,假使現在動工的話,入冬前便能全渠竣工,明年開春便能引水灌溉這一帶近四萬頃農田,一舉解決當地百姓貧苦,且為朝廷新增一處產糧重地。”

趙璲沉默片刻,道:“這些令尊在遞給朝廷的摺子裡都曾提起,你可知道哪些他不便在奏摺中提起的細務?”

奏摺長度有限,當年的狄雍只能挑最緊要的說。

狄獻回想老爺子病逝前常常重複給他講起的修渠細節,繼續給惠王講渠口處修建的進水閘、退水閘、滾水壩等必要的工事。非農時渠首是關著的,並不需要攔截黃河之水,到了需要灌溉的時候再開啟進水閘,讓河水流通整個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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