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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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三,永昌帝收到了慶王閉門十日後送來的第一封思過摺子。
摺子裡對他不聽勸諫、搶別人功勞的事隻字未提,只寫了一篇洋洋灑灑的文章,悔恨他不該貪功冒進,併為倒在湘江岸邊的近千府兵痛不欲生,對護他犧牲的那二十二個近衛仍然瞞得死死,彷彿他不說,他的父皇就不知道一樣,又或者慶王根本沒把他的近衛折損算在朝廷剿匪的折損裡面,所以認為不需要上奏。
永昌帝看笑了,硃筆在上面寫了一個字:嗯。
吃過晚飯,幾個侍衛、宮人過來稟報今日可能值得皇上聽的一些新鮮事。
“回皇上,王爺下值後直接回了雲山堂,飯後與王妃在行宮裡遊了半個時辰的園。”
永昌帝意外地挑挑眉,老二媳婦最近怎麼不帶老二出去玩了?莫非被他朝老三發的那一通火震懾到了現在?
次日黃昏,永昌帝在北湖邊的草地上賜宴,篝火烤全羊!
烤得焦黃冒油的羊腿肉端過來時還滋滋滋地響,姚黃眼巴巴地看著宮人幫她撕好肉放到盤子裡再端給她,這要是在長壽巷自家人跟前,姚黃肯定直接用手抓了。
永昌帝坐在另一邊,隨意掃過來一眼,見老二媳婦吃得那麼香,放了心。
然而接下來幾日老二媳婦雖然會帶著公主們去遊湖、捶丸笑鬧依舊,卻沒再陪老二跑馬,都是在行宮裡面晃悠。
永昌帝暗暗思忖,難道老二媳婦也跟當年的老大一樣,嫌棄老二性子悶不願意帶老二玩了?
永昌帝能理解兒媳婦,可他更心疼自家老二,一心疼,永昌帝就做出了休沐日那天叫上老大、老二陪他去跑馬的決定,老二都願意陪他媳婦跑馬,總不至於不願意陪父皇吧?
“明早辰初出發,如何?”
康王恭聲應下,惠王爺與父皇對視兩眼,也應了。
永昌帝察覺老二似乎有那麼一絲勉強,頓時又不安了,興許老二就是嫌麻煩呢?
翌日黎明,永昌帝被一聲響雷驚醒,沒多久窗外就噼裡啪啦地砸起雨點來。
永昌帝:“……”
下雨天自然跑不成馬,永昌帝早早派人去給兩個兒子傳話,讓他們自己休息。
去惠王那邊傳話的小公公正好撞見一位撐傘疾行的御醫,於是他跟著御醫一起進去了,又跟著御醫一起出來了,得了賞銀的御醫改成了慢悠悠步行,小公公卻跑了起來,高高興興地跑回永昌帝面前:“皇上,惠王妃有喜了!”
永昌帝:“……”
第130章
永昌帝並不是第一回當皇祖父了。
永昌帝也還記得老大那邊第一次報來喜訊時他的高興。
大臣們諱莫如深不敢議論,但永昌帝心裡有數,他在子嗣上頭應該是有些問題的,否則不至於身強體壯的到這個年紀才一共得了六個皇子兩個公主,其中兩個皇子還都夭折了。
老大成親的時候,永昌帝就有過這方面的憂慮,怕老大子嗣跟他一樣艱難,幸好三個孫輩接連出生,讓永昌帝徹底放了心。
輪到老二娶媳婦,永昌帝是又心疼又憂慮,因為老二的腿究竟有沒有影響他生孩子的本事,御醫們不敢過問,永昌帝更問不出口啊,想著萬一老二真不行了,他再問,豈不相當於往老二的傷口上撒鹽?
永昌帝不敢問老二,也沒想過讓周皇后去問老二媳婦,怕老二媳婦一回府就跟老二說了,間接替他撒了那把鹽。
永昌帝就這麼憋了一年多,憋到今日,小兩口直接送了一個大驚喜給他!
永昌帝豈止是高興,他高興得都想哭,原來老二除了不能走路,其他方面都好好的,家裡的日子外頭的差事都不會耽誤!
“好啊,你也算沾了惠王那邊的喜氣了,領著賞錢沒?”
小公公半邊肩膀都被雨水打溼了,臉上卻全是歡喜,道:“領了,不瞞皇上,奴婢還是第一次見惠王殿下笑得那麼明顯,跟王妃互相瞅著,王妃笑王爺也笑,好像奴婢幾個都不在身邊似的。”
永昌帝想象那畫面,也跟著笑了,摸摸鬍子道:“行,你給朕報喜,朕這邊也有賞錢。”
說著就差人拿來兩個五兩的金元寶賞了小公公。
小公公走了,永昌帝揹著手走到窗邊,院子裡雨水如線傾瀉而下,不久前永昌帝還惱這雨來得不是時候,此時就覺得這是一場喜雨,還有天亮前的那個響雷,分明是老二家的龍崽子在跟他打招唿。
心情好,永昌帝朝汪公公吩咐一聲,他要出門。
汪公公迅速備好了皇上的油衣、皮靴、雨傘,以及一個可以放進袖子裡的長條錦匣。
永昌帝披上雨衣穿好皮靴,自己撐傘,只帶著汪公公以及兩個侍衛出門了。
雲山堂。
御醫走後,打賞完隨行的曹公公等王府下人,姚黃就與惠王爺坐到了後院東次間的榻上。
惠王爺背靠著西邊的牆,王妃倚靠在他的懷裡。
窗外嘩啦啦的雨聲更顯得屋子裡安靜,姚黃拉著惠王爺的手放在自己還平平軟軟的小腹,仰頭看他:“雖然前幾天就猜到肯定懷了,今日在御醫那裡聽了準話,我還是覺得驚奇,居然真的有了。”
被王妃那雙烏黑又新奇的眸子注視著,惠王爺默默看向了旁邊的窗戶。
他能理解王妃的喜悅,因為他也是一樣的喜悅,可王妃為何要驚訝?
他給,她接著,水到渠成。
姚黃:“……王爺想什麼呢,怎麼又不看我了?”
趙璲看回來,抱著她道:“我在想,如果能在回京後再懷會更好,免去回城路上你的顛簸之苦。”
姚黃笑:“王爺當真這麼想,到北苑後就不該跟我睡一起,不睡一起保準我在北苑的時候懷不上。”
五月中旬的月事結束不久夫妻倆就跟著聖駕離京了,路上一直素著,這孩子肯定是到了北苑才懷上的。
惠王爺捂住了王妃笑他的眼睛。
可王妃的唇瓣還在笑:“幾天王爺都受不了,接下來要素好幾個月,王爺可怎麼辦?”
儘管王妃看不見,惠王爺還是正色道:“你方便的時候,睡一起是夫妻和睦,現在你不方便了,我也不會想那些。”
姚黃:“大殿下那邊有側妃,三殿下那邊有通房,側妃也快進門了,王爺不想委屈自己的話,也可以……”
趙璲的手下移,捂住王妃的嘴:“我不需要。”
姚黃拿眼睛瞪他,含煳不清地道:“這可是王爺說的,哪天你真敢揹著我胡來,可別怪我跟你發火。”
換兩人剛成親那會兒,誰也不清楚對方是什麼性子,姚黃絕不敢也不會反對惠王爺選側妃納通房,現在她知道惠王爺有多好了,正是對惠王爺無比滿意的時候,惠王爺敢給她添堵,姚黃就敢再也不讓他進自己的屋。
趙璲:“安心養胎,少胡思亂想。”
姚黃:“還不是王爺平時太那個了,你若清心寡慾的,我才不會亂想。”
趙璲再次看窗,大婚之前,他確實清心寡慾。
姚黃見他心虛了,知道惠王爺臉皮薄,體貼地換了話題:“我能給我娘寫封信嗎?讓她們也跟著高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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