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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姚黃最多用花汁染染手指甲,成親前宮裡派嬤嬤來好好替她打扮了一番,連十個腳趾頭也塗了紅紅的蔻丹,洗過好幾次腳了也不見丁點脫落。不過這樣的一雙腳瞧著圓潤可愛,姚黃挺喜歡的,已經決定蔻丹要繼續用下去了。

天一日比一日長,姚黃的頭髮還沒全乾,西邊晚霞還未轉青,伴隨著木輪的滾動聲,青靄推著輪椅的身影出現在了西邊的遊廊上。

姚黃提前做好了準備,在聽到動靜的時候提前放下腳收進裙襬,然後就沒再慌了。以後的日子還長,姚黃要主動去習慣青靄、飛泉或其他小公公的近身,躲來躲去的純粹是自找麻煩。

“王爺來啦。”姚黃沒起身,坐在椅子上朝惠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好讓王爺知道她很盼著他來,“我在晾頭髮,還沒幹透呢。”

這樣沒什麼意義的寒暄招唿趙璲通常都不會應,而傍晚的院子很適合納涼,趙璲示意青靄將輪椅推到王妃的椅子旁邊,就讓青靄退下了。丫鬟們這邊,自知王爺不喜人多的畫眉四人同樣離去,只留下了該今晚守夜的阿吉,自去躲在堂屋裡頭。

姚黃沒料到惠王爺要陪她一起等頭髮幹,見王爺看向她擺在一旁的繡鞋,姚黃悄悄縮了縮裙襬下的腳,解釋道:“這麼坐著不舒服,腿搭在椅子上又怕弄髒椅子,便把鞋脫了,順便讓腳也透透氣。”

趙璲看看她的太師椅,問:“有納涼專用的躺椅,怎麼沒用?”

姚黃:“我才嫁過來,躺椅在庫房放著呢,我叫她們明天去搬過來,今天懶得折騰了。”

趙璲點頭,靠到他的椅背上,抬眸看天。

姚黃趁此機會,悄悄探出一隻腳去夠旁邊的繡鞋。

兩隻都穿好了,見王爺並未注意,姚黃的心踏實了,不時摸摸頭髮,全乾了後問:“王爺繼續在外面待一會兒,還是進去歇息了?”

趙璲:“進去吧。”

姚黃自來推他,幾道門都沒有門檻,一路平平穩穩地進了內室,學青靄那樣將輪椅靠在床邊。

趙璲撐坐到床邊,側身,先把左腿搬到床上,再是右腿,他手臂力量足,這個動作也是做慣了的,看起來輕鬆簡單,毫不吃力。

姚黃:“我去熄燈?”

趙璲:“不急,我想看看書,你叫阿吉去前院拿,青靄知道我要的是哪本。”

姚黃便出去吩咐阿吉。

再進來,發現王爺背靠床頭,被子蓋到腰處,輪椅空著。

姚黃走到桌子邊,給自己倒了碗溫水。

很快,阿吉拿了書回來,姚黃遞給王爺,忽然不知道自己該上床躺著,還是坐在下面等著熄燈。

趙璲拍拍身邊:“上來吧。”

姚黃只好脫了鞋爬到床上。

鑽進被窩,姚黃保持距離,瞅瞅王爺認真看書的側臉,沒敢亂開口打擾人家。

翻了一頁後,趙璲似乎察覺了王妃的注視,看眼姚黃,他放下書,同時道:“轉過去。”

姚黃照做,聽見他將書放到一旁,聽見他挪腿褪褲子的聲響。

姚黃的心提了起來,王府富貴,光內室各處就點了好幾盞燈,屋子裡不說亮如白晝,至少也堪比外面的黃昏光景,比新婚夜的喜燭亮*堂多了。

她背對王爺半撐起來,一邊掀被子一邊道:“我去熄燈吧。”

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不用。”

姚黃側躺著,急得想哭:“太亮了,我睡不著。”

趙璲看著她緋紅的臉微微顫動的睫毛,左手撐床,右手將她掰正,慢條斯理地幫她解開中衣。

但凡他的腿沒事,就算他是王爺,姚黃也不會這麼幹躺著,怎麼也得躲一躲。

可王爺有腿疾,姚黃只能雙手掩面,顫顫巍巍地隨了他。

輪到褲子,趙璲拿走姚黃的枕頭,讓她往上躺躺。枕頭與床頭板中間還有一尺多寬的距離,姚黃的腦袋抵住床頭板的話,趙璲幫她會更方便。

姚黃髮顫的聲音從指縫間漏了出來:“我自己來吧?”

女醫都說過,要她伺候王爺,不是王爺伺候她!

惠王回答的語氣很溫和:“不用,聽話。”

第16章

夜晚的燭光有種春水般的溫柔,又像最最輕盈的薄紗毫無重量地罩在了姚黃身上。

姚黃又想起了選秀前的日子,家裡的武夫爹把她當寶貝疙瘩,凡是姚黃想要的想玩的,爹就是要花掉他辛辛苦苦藏的私房錢也要給她買。哥哥對她稍微比爹差一點點,那麼老沉的身板真敢讓她背,但哥哥給她當馬騎的時候更多,她要摘外祖父家的柿子時,常常踩著哥哥的肩頭扶著樹站起來。

娘算是對她最嚴厲的人了,姚黃小時候貪玩天黑也不回家,急得直哭的娘能抄起燒火棍打她的屁股,可姚黃照樣敢把孃的一些命令當耳旁風,該熘出去還是熘出去,直到她漸漸懂得道理,變成個知道不叫爹孃擔心的半大姑娘。

就這麼一個不服管教的姑娘,嫁了人,竟是王爺夫君叫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王爺既沒有用強硬的命令語氣,也不是爹孃哄她吃藥似的軟聲央哄,簡短的二三字平靜溫和,偏因為他的腿,叫姚黃生不出拒絕的心。

王爺叫她往上挪,姚黃慢慢蹭了上去,直到碰到床頭板,王爺叫她抬左腿抬右腿,姚黃乖乖抬,王爺讓她放下手,姚黃就不敢再捂臉,眼睛緊緊地閉著,兩手不安地攥住名貴綢緞做成的褥單。她動了個小心眼,故意將褥單攥出一角擰出花,好讓王爺知道這樣子她有多難熬,但凡他有點良心就別再折磨她了吧?

一隻大手握住了她攥花的拳頭,慌得她手一鬆,花散了。

姚黃努力併攏著雙腿,用哭腔道:“王爺,你到底要做什麼啊?”

趙璲還是那句話:“你自找的。”

前兩晚她一直在拱火,早上在院子裡也口沒遮攔,他沒直接帶她去竹院已經夠剋制了。

姚黃委屈極了,也是再也受不了這份煎熬,她蝦米一樣折了身子,頭從他撐起的手臂下鑽過去,從後面緊緊抱住他,利用他的身體藏住自己,兩條腿側疊成一線往下壓,儘量減少能被他看到的地方。躲好了,姚黃小聲地講起道理來:“是我先朝王爺拋媚眼的,勾著王爺選我做王妃,可王爺親口承認你不嫌棄我家官位低,還喜歡我的長相,這幾天咱們也過得好好的,我哪都沒得罪王爺,王爺為何要這樣羞我?”

趙璲低著頭,看著纏住他的柔白水蛇:“我沒有羞你,我只是想仔細打量我的王妃。”

姚黃:“……那也沒有這麼打量的,王爺真想看,可以看我的臉。”

趙璲:“你怎知別的夫妻不會這麼打量?”

姚黃確實不知,正要耍賴,王爺抬起了他的右手,他的動作是那麼方便自然,倒像姚黃主動送上的門!

姚黃眼巴巴地看著近在眼前的床沿,只要她的膽子再大一點,她完全可以泥鰍般滑熘出去。

可她能把廢了雙腿的王爺丟在床上嗎?能仗著自己腿腳靈便欺負他動彈不得嗎?

姚黃幹不出這種事,只能抓住他這邊的被子往自己頭上拽,隨便王爺怎麼看吧,她看不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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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間,阿吉鋪好了自己的鋪蓋,瞅瞅內室的門,想到上次她守夜時等了兩刻鐘左右王妃就叫水了,她便先去了堂屋,坐在一張椅子上等。王妃那樣的聲音,像貓尾巴似的在她心口撓癢,還是不聽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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