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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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黃將惠王爺的沉默理解成了不高興,畢竟提及了他殘疾之前的風光,趕緊補救道:“其實太魁梧也不好,二爺瘦下來我都、都很是吃不消,二爺要是沒瘦,我可能真要、真要死在你床上。”
越說聲音越輕,最後幾個字都快沒音了,剛剛還挺有勁兒的手也越捏越沒力氣。
趙璲閉上眼睛,車外的馬蹄聲車輪滾動聲越發清晰,亦提醒著他此時身在何處。
“繼續,我睡會兒。”
姚黃又明白了,王爺暗示她閉嘴少嘮叨呢!
少說少錯,姚黃很是配合,專心地給惠王爺捏肩膀,捏完肩膀捏胳膊,捏完胳膊再用拳頭沿著惠王爺的嵴梁骨一路碾到坐板處,再一寸寸地碾回來,之後再模仿百靈的手法給惠王爺按按額頭眼側腦袋,一次才算結束。
趙璲:“哪裡學來的?”
姚黃:“百靈,二爺舒服嗎?”
趙璲嗯了聲,待聽得她唿吸重了,便叫她休息。
姚黃:“我重新給二爺梳頭吧,髮髻都按散了。”
車裡也備著梳子,姚黃解開惠王爺的髮髻,仔仔細細幫他通發,再用布帶綁成髻。
趙璲想到一事:“路途顛簸,你這兩日身子如何?”
姚黃:“還行,雖然有些腰痠,估計今晚好好睡一晚就恢復了。”
趙璲:“路上飲食不便,到了鎮上讓高娘子給你燉補湯。”
姚黃:“好啊,咱們倆都補補。”
趙璲:“……你沒來月事?”
姚黃:“……快了,應該就是這幾天吧,也不是說上個月初十來這個月也一定是初十來,推遲一兩天兩三天都是常事。”
車廂裡安靜了一陣,直到姚黃想起讓開位置,讓惠王爺重新坐上主位。
趙璲看眼佛經,再看看垂著眼臉色微微泛紅的王妃,指著下方的軟墊道:“過來,我也幫你捏捏。”
姚黃受寵若驚:“不用,我這兩天在車裡躺的時候多,沒累。”
趙璲朝她伸手。
姚黃不得不將手伸過去,然後就被惠王爺按坐在了軟墊上,她的肩膀沒那麼寬,惠王爺的雙手又很是修長,當他的拇指、食指按著肩頭施力時,他左右手的中指竟能碰到她齊胸長裙的裙腰。
甭管惠王爺有沒有察覺,就那麼一下,姚黃全身都燃起了火苗,手一撐地就從惠王爺的身前爬回了側位上,扭著頭道:“二爺好意我心領了,可我真不習慣叫你伺候,彆彆扭扭的還是算了吧。”
趙璲看著她漲紅的臉,看著王妃隨著唿吸急促起伏的衣襟,耳邊依然是持續不斷的車輪聲。
他撿起佛經,遞給她:“左頁,第四列開始讀。”
現在姚黃覺得讀經是個好差事了,找到惠王爺點明的位置,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念,沒想到下一列就遇到個不認識的字!
姚黃的身上燃起了另一股羞憤之火,她當然不是什麼學識淵博的大家閨秀,可她真的有跟著女先生讀了九年的書,讀過那麼多話本都不曾見過生字,今日在王爺面前卡住的話,王爺會不會鄙夷她的學識之淺薄?
短短的一瞬間,姚黃拿定主意,繼續一字一頓地念道:“唯願世尊,大慈哀民……”
趙璲:“民?”
姚黃:“……”
趙璲:“……哀愍,愍同憫,憐憫之意。”
姚黃:“我讀的是愍啊,二爺聽錯了吧?”
趙璲:“……嗯,繼續。”
姚黃面不改色地往下讀,下一列竟然就跳出來“隳彌戾車”四字,打頭的那個擠擠挨挨的差點看瞎姚黃的眼睛。
姚黃覺得這個字很有可能念“隋”,可已經吃過一次教訓了,萬一這個字讀起來與“隋”毫不沾邊,讓她連找補都找不回來,更丟人怎麼辦?
王妃讀經的時候惠王爺都是閉目養神的姿勢,王妃忽然沒了聲音,趙璲睜開眼睛,就見她一手捂著肚子,眉頭緊鎖。
趙璲:“怎麼了?”
姚黃苦著臉:“肚子疼,可能月事來了,我想回去看看。”
趙璲立即喊“停車”。
飛泉就跟在車外,恭恭敬敬地接了王妃下車,趙璲坐在裡面,一直看著王妃的身影,直到她轉向後面。
他吩咐飛泉:“叫李郎中去為王妃把脈。”
路途辛苦,夜宿營帳寒涼,她身子嬌弱,很有可能病到。
四輛馬車都停了下來,姚黃剛回到自己的車上鬆口氣,飛泉就把李郎中領了過來,弄得她一陣尷尬。
李郎中確認王妃無事,再跟著飛泉去王爺那邊覆命。
趙璲聽他說王妃脈象穩健,腹痛之症也已消失,便覺得真是月事來了。
月事具體感受如何,只有女子知曉,或許就是會偶爾疼那麼一下。
李郎中退下後,飛泉上來了,王爺沒有吩咐,他自行收起不知為何鋪在地上的軟墊放到對面的側座上,然後撿起放在右側座上的佛經,保持著展開的頁面雙手遞給王爺。
趙璲接過,順著王妃讀過的位置隨意往下一掃,看到了那句“隳彌戾車”。
車裡就這麼大的地方,飛泉當然在暗暗留意王爺的神色,於是,他就看見自家王爺對著佛經笑了下,真真切切的笑,快如雷雨夜的銀蛇一現。
第49章
從惠王爺的馬車上下來時,姚黃就看到了南方的一片崇山峻嶺,遠遠望去離此還有二十多里遠,那便是靈山了。
靈山離京城有兩日半的車程,京城的達官貴人們基本沒有那個閒功夫來靈山避暑,最多年輕尚武且未考取官身的勳貴子弟會騎馬來這邊短遊二三日,或登高賞景或拉弓狩獵。
但靈山其實是中原一帶的名山,既有過帝王來此巡遊祭祀的風光,又有佛道儒三家在此建寺立觀設書院,因此時時有人慕名而來,遊人多了,山腳四周便出現了一些百姓聚集的小鎮,開開酒樓茶館客棧,多多少少都比種地賺錢。
靈山最雄偉壯麗值得一觀的奇峰多在東、西兩翼,名氣最大的幾家寺廟、道觀、書院也基本都蓋在東、南、西三側,靈山山北反而是遊人踏足最少之處,姚黃特意跟郭總管打聽得十分詳盡,然後將避暑的地點選在了靈山北麓的靈山鎮,一圖山北確實比南面更涼快,二圖這裡遊人少更加清靜。
待車隊距離靈山鎮只剩兩裡地遠時,靈山便成了一隻橫臥的巨大勐虎攔在路上,車馬非得繞行上百里才能繼續南下。
遠處是山,近處有低矮起伏的丘陵,亦有連綿平整的田地。
姚黃靠在窗邊,一邊享受著馬車帶起的微風,一邊津津有味地欣賞風景。
又走了一段路,姚黃朝後面一個騎馬的侍衛招招手。
扮成鏢師的布衣侍衛立即上前,恭聲問:“王妃有何吩咐?”
姚黃笑著看他:“你叫我什麼?”
侍衛麥黃的臉驟然一紅:“屬下,不,小的失言,還請夫人恕罪。”
姚黃:“馬上就要進鎮子了,你再去交待一遍,讓大家都牢記自己的身份,等會兒誰喊錯了或是裝得不像,我這裡會扣他們的賞錢。”
侍衛:“是,夫人。”
姚黃:“順便讓青靄、飛泉過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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