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有生時命借取”“生有無時壽自來”

李無壽站在五方城，正城的街市上

望著門庭若市的無生當鋪，細聲讀著大門處的對聯。

長時間的飢餓，讓他經常恍惚，拍了拍消瘦的臉頰，李無壽強打了幾分精神。

今天他是來這家剛開沒多久的無生當鋪典當壽元，換些米糧的。

老乞丐說他快死了，陳狗兒昨日也被血佛寺的和尚種了眼，也跟著說自己快了。

吵嚷著：“若是多一些吃的，就能活的久一些。”

可這世道，生容易，活卻難。

李無壽年輕力壯，也只能勉強在南城找了個搬屍的活計，即使已經將全部的吃食給了老乞丐和陳狗兒，也還是不夠。

更何況他們被種了眼，血肉消耗的厲害，對吃食需求更大了。

李無壽想救老乞丐和陳狗兒，因為自己的命是老乞丐救的，而陳狗兒是老乞丐撿來的孫子。

雖然老乞丐對怎麼救的自己，言語不詳，不願多說，但李無壽記著這份情！

因為他從這個世界醒來的第一眼，就跟著老乞丐，眼看著對方從一箇中年乞丐變成了一個老乞丐。

臨了了好不容易入了五方城，在南城定居下來，卻不想南城被城中的大人物賣給了血佛寺。

血佛寺隨後將南城當成了“五官”養殖場！

一夜之間，貧苦的百姓，皆要以自身血肉供養血佛寺的血肉五官。

上午的時候，託著搬屍隊長的關係，李無壽找到了血佛寺的和尚。

想要以多種幾顆眼睛的代價，讓老乞丐和陳狗兒免去種眼之苦。

血佛寺的和尚一愣，這世道這種傻子可是很少見的，不免對李無壽多看了幾眼。

見李無壽年紀輕輕，也不由得暗自點頭。

但在一番摸摸捏捏之後，血佛寺的和尚就面色古怪的拒絕了。

李無壽現在還記得對方的話。

“你這小子，血肉都被吃成空殼了，看著正常，但血肉已枯，隨時會死，種不了眼了。”

對此，李無壽有些無奈。

因為上次血佛寺剛入主南城時，另外一個和尚也是這麼說的，可是這都過了好幾年了。

“喂，你到底要不要排隊啊？”

身後傳來一聲催促，打斷了李無壽的沉思，他趕忙邁著步子跟上了前方的隊伍。

前來典當壽元的百姓太多了，有的和李無壽一樣是來換取米糧，有的卻是窮怕了，貪一時富貴。

至於壽枯？對於底層的百姓而言，死則死矣，也不會比活著更糟糕了吧？

“還真是一個癲狂，詭譎的世界啊”

李無壽再次生出了這樣的感慨。

足足一個時辰的等待，終於臨近李無壽了。

進入當鋪，與印象中的傳統當鋪不同，內裡別有洞天。

整個大廳異常寬廣，內裡有著兩個視窗。一曰：“當壽！”，一曰：“當生！”

每個視窗前都排著長隊，細數一下約有二三十人。

當壽的視窗前，每個人不管穿著打扮，無一不是頭髮花白，一臉青灰之色。

而當生的視窗前，則每個人面黃肌瘦，萎靡不振。

來之前李無壽做過一番瞭解，他此番就是為了“當壽”而來！

因為按照血佛寺和尚的話，他的血肉生機也沒什麼好當的。

領過當鋪的小廝遞來的籤牌，李無壽跟著隊伍，站在了“當壽”的視窗前。

做好登記後，一行人被分成了三個隊伍，每個隊伍五人。

隊伍異常的安靜，沒有人講話。

入了後堂，左右有著兩套別院，李無壽一隊五人被領到了左側。

別院中，呈品字狀擺著九口大缸！

大缸之後有一座白紙法壇，一個頭戴蓮帽，身披白色神袍的人端坐其中。

身後香火嫋嫋，立著一個神位，上曰：“無生老母”！

隊伍中一個頭髮花白的麻衫漢子，木然的走到別院中，站在法壇下一個白衣人面前。

將手中的契書遞了上去。

白衣人接過，快速的讀了起來。“下民王三友，取壽3月，換米半擔，銅錢十枚！”

剛讀完，候在一旁的另一個白衣人，提著刀走到王三友身前。

一刀劃過對方的手腕，枯瘦的手臂上再次多出一道新的傷痕。

王三友對流程很是熟悉，自顧的走到大缸前，挨個滴了鮮血進去，然後翻入正中的那口，蹲坐起來。

白紙法壇上的神袍者，口中念著咒語。

神位閃過一道金光，王三友痛苦的發出一聲悶哼。

眉心處，裂開一道縫隙！

一張兩指左右寬窄的白紙從眉心長出，每長一絲，皺紋就多一絲，整個過程極為痛苦，王三友卻不敢嘶吼。

因為他知道法壇上的神使，不喜吵鬧！

若是惹怒了神使輕則被割去了更多壽元，重則死的不明不白。

直至一指長度的白紙長出，整個儀式才緩緩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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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上前，一把撕下白紙。

王三友痛的回過了神，顫顫巍巍從大缸中爬出。

候在一旁的小廝，將早已準備好的米糧和銅板遞給了王三友，王三友接過背在身上。

半擔的米糧很重，壓的王三友有些喘不過氣，但他沒有放下。

這將是他家裡未來幾個月的口糧。

很快輪到了李無壽，依照著前幾人的模樣。

一刀劃過手腕，李無壽走到大缸前挨個滴血，他的血很稠，顏色很深，隱隱的甚至有些發黑！

滴完後，李無壽翻入了正中的大缸。

法壇上的神使，開始唸咒。

耳畔響起陣陣嗡鳴，頭頂的皮膜一陣發麻，彷彿周圍的虛空佈滿了靜電一般。

雖然髮梢未動，但莫名的頭頂有種被清風拂過之感。

“咦～？”

法壇上的神使驀地發出一聲驚疑，下方侯著的白衣人一驚，趕忙向著神使望去。

卻見法壇上的神使，再次閉目唸咒。

良久睜開雙眼，面帶不耐的說道：“這人壽元將盡，割不到壽了！”

蹲在大缸中的李無壽，還在等著看眉心長出白紙，聽到神使所言，頓時陷入無言了！

有心想要讓這個神使再試一次，但見兩個白衣人沒好氣的走到大缸前。

李無壽趕忙從大缸中翻出，也沒有再提典當的事，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見李無壽乾淨利落的做派，原本想要揍他一頓的白衣人，有些愣神，再想追去時，人已不見蹤跡了。

跟著老乞丐這麼多年，李無壽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也是出類拔萃的。

從左邊的別院走出，迴廊中傳出陣陣痛苦的呻吟，那是“當生”的別院。

血肉抽離的痛苦，最是難熬，老乞丐和陳狗兒就因此徹夜難眠。

今日種眼，當壽盡皆失敗，說不得自己要想其他的辦法了。

李無壽正在發愁，突然當生別院中有些騷亂。

“哎～又死了兩個！”

儘管離得很遠，李無壽還是聽到了當生別院中傳出了幾聲討論。

無生當鋪，死當是常有之事。

眼中閃過一絲深邃，李無壽嘴中發出一聲呢喃：“兩道生魂吃還是不吃呢？”

有些警惕的看了一眼左右別院，良久餓極了的李無壽還是下定決心，吃！

身後的影子融入黑暗，沿著陽光的背影，進入當生別院，片刻後影子重新落在身後。

“咔嚓～！”

虛空一道悶雷在庭院上空炸響！

神使大驚，趕忙跪伏：“上神息怒！”，整個當鋪瞬間亂作一團。

李無壽緊了緊衣衫，跟著混亂的人群，撤了出去。

雖然不是第一次和這些詭神搶吃的了，但對方眼皮子底下還是第一次。

真刺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