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冬日死於路邊的屍骸，在積雪散去之後這才於雪花掩蓋的地方露出真實的樣子，這些因為寒冷與飢餓，卻沒有第一時間變成怪物的普通人屍體被早已對此有所準備的教會人員拉走，送去火化，以免在失去冰雪的桎梏後發生不可預測的異變，引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

冬天對於大部分的普通人來說，這一季節是象徵著死神揮下了鐮刀的死亡季。每一個冬天都象徵著嚴酷的考驗，冰冷刺骨的寒風，逐漸減少的工作，日薪與週薪的縮短，晝短夜長，稍有不慎一個家庭就會因為糧食的短缺和沒有足夠的保暖物品，因此死去。

“糧食價格降了好多。”

“是啊，如果一直都是這樣的話，我們每天都能喝上熱騰騰的湯，吃上面包。”

“讚美女神。”

街道上的行人逐漸多了起來，路上的積雪正在融化，從雪水中，又有青蔥的花草長出。

比起上一年的冬天來臨之前，廷根市的人口並沒有發生太多的變化。

黑夜教會在冬季，將一大批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糧食放入了廷根市的糧食市場。廷根市的市長雖覺得這麼做會影響整個廷根以及周遭的糧食價格，但這次施加影響的是教會，是魯恩王國的正神教會之一，他只能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算是魯恩王室，在面對神靈們的代行者，多少也會有所顧忌。

“哼，如果這些糧食在我的手上，我是絕不會讓那些該死的貧民，以如此低廉的價格購買到足夠多的糧食的。”

在廷根市市長的預計中，這個冬季糧食的價格將會大大提高，除去抽出的，送往貝克蘭德的足夠的年稅之外，他還能留下相當一部分，購置房產，囤積糧食，購買美酒。

而在往年，由市政府統計的冬季因飢餓與寒冷等原因死去的人口數量，這一次的冬日，整座城市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五的人會因為糧食的短缺，金錢的不足而死去。

至於這些人的死亡能帶來什麼，廷根市的管理者不會去管，因為這些人活著本身也沒能帶來任何東西。

相同的，他們在這個冬日裡能夠活下來，同樣對廷根的管理沒有任何幫助，甚至可以說是讓這些本不該活著的人，又熬過了一個冬天。

“糧食價格的穩定，會讓周邊城市有不少人來廷根，而這種價格的糧食也會導致一系列的問題……”

如果不是低價售賣糧食的背後勢力是教會，以商人們，貴族們無利不起早的個性早已壟斷了相應的供貨渠道，再以更高的價格賣出去，以此謀求更多的利益。

他們才沒有多少人，會思考這樣做的話，底層人有多少會死掉。

“讚美女神。”

“風暴在上。”

廷根市的普通民眾並不理解這種事情，他們實實在在的看到了廉價的，足夠的食物，這些食物讓他們有了喘息的功夫，能夠讓家中的老人活得更久，能夠讓家裡的孩子有充足的食物，這就夠了。

黑夜女神的信徒與風暴之主的信徒無一不心中對神靈發自由衷的感謝，感謝這來自女神/風暴之主的仁慈，啊，至於工匠之神教會…啊，廷根市的工匠之神教會只有那麼一點大，整個魯恩王國，工匠之神教會的傳教也是舉步維艱。

畢竟，誰會在意好像沒什麼用，沒什麼心意，除了日常能夠涉及到的木工鐵匠之外，再沒有其他作用的工匠呢？

密斯卡託尼克大學內，研究植物雜交技術，田地種植技術的大地途徑秘偶們忙裡偷閒的食用著這些新產出來的食物。

“說實話，如果不是上頭不允許能把能產牛奶的奶牛和小麥嫁接在一起，讓果樹能長出動物的幼崽，我想畝產食物的總量還能再翻上一番。”

“你墮落母神的信徒啊？”

一旁吃著改良果子休息的的耕種者途徑秘偶差點一口唾沫噴出來。

他一臉驚恐，“你你你，你這種想法是哪裡來的？你該不會是已經被汙染了吧？”

“嘿嘿，後世不就有人這麼做嗎？至少我沒有用蘑菇，只是想著讓果樹像是母親孕育幼崽一樣孕育出新的動物罷了。”

說著這種話的中年男子攤了攤手，“你看，這樣子那些母牛，母羊就不會因為懷孕而痛苦，這不應該是一件好事嗎？”

“…我總覺得，你的這種想法比讓牛從地裡，像小麥一樣長出來更加危險。”另一名科研人員揉了揉眼睛，一副‘你的話髒到我眼睛’了的樣子。

“哈哈哈哈，放心放心，在我申請到晉升為序列4的名額之前，起碼還做不出這種事情…不過這要是放在大地母神教會，的確是妥妥的瀆神。”中年男子笑著拍了拍手上有人腦袋那麼大的果子，“讚美母親，至少說，我現在不是大地母神教會的神職人員。”

髒了眼睛的秘偶撇了撇嘴：“你得慶幸，這就算你敢做，也不會被送上審判庭…如果是放在我那個時代，估計把你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都會被覺得晦氣。”

“行了行了，不說了，趕緊去趕論文吧，這個月必須要把課題寫完才行，要不然下個月又得捱罵…”

圍繞著“0”級封印物‘遠古守衛’組建的秘偶科研團隊正緊鑼密鼓的研究著這件耕種者途徑的“0”級封印物對於各種植物的影響，將其整理成文件與論文。

他們將以此為基點，不斷地深入封印物與自然，自然與人，普通人與非凡之間的聯絡，試圖培育出不依靠封印物，不需要非凡力量支撐也能夠有著穩定產量的各種植物的種子。

醫院內，秘偶們扮演著醫生，護士，病人，家屬，不斷累積治療精神疾病，治療非凡力量影響下的疾病，或是治療普通傷勢疾病上的經驗，從中學習，掌握到相應的知識，並以此飛速類推相應的情況，歸納總結，飛速提升自己的專業素養與知識水平。

教學樓裡，學生與學生，學生與教授，各種文法課與各種各具特色的專業同樣如此，他們每一個秘偶既是學生，也是老師，他們活靈活現，在一根根虛幻透明的靈體之線的操縱之下，演繹著繪聲繪色的生活畫卷。

每一個人都像是活生生的人，每一個人都如同有著自己人生軌跡的人。

他們共同編織起這個如同夢境的世界。

“如果開放這所學校，那麼不出一個月，‘詭秘侍者’的儀式就可以搭建完成。”

校長辦公室裡，唐拿著水杯，站於落地窗前打量著下方的無數秘偶。

這其中有一些人是特別的，他們看起來並不算大，在這個秘偶所組成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

他們混跡在秘偶人群之中，看起來與外界的那些混跡於底層的人又有著一些細微的區別。他們有的是看起來較為沉穩的，十三四歲的少年，有的則是剛懂事的六七歲的孩子，有的則是三四歲，對四周依舊有著無法抵抗的好奇心的孩童。

他們的命運與這所大學聯絡在了一起，相互交織著，映入了源自歷史的迷霧當中，形成微弱卻又堅定的歷史光斑。

“密斯卡託尼克大學的秘聞，已經隨著這些孩子學習的暫一告落，隨著冬假的開始而在這片區域內有所傳播。”

戰爭主教站於辦公桌前，拿著幾份檔案，對著站於窗戶邊偷懶的唐說。

“嗯。”唐輕輕點了點頭，收回了看向下方的視線。

冬假期間，這些不屬於這所大學的孩子大一部分自然是留在了這所學校當中，他們已經沒有了親人，身世坎坷而艱難，將這所大學視為他們的居所，以這裡為家。

有小部分人則依舊有著自己的家庭，譬如小亞琳，她有個醉漢父親和一個生病的母親，如今那個醉漢父親已經遭到了他自己該有的懲罰，母親則在黑夜教會神職人員的幫助下逐漸恢復了過來。

在冬假期間，這名看上去沉穩了不少的少女回到了自己的家庭，與相依為命的母親訴說著她的見聞，說著那如同神靈神國般，每餐都有食物，不需要辛苦勞動的天堂。

附近的人呢自然聽聞了這些傳聞，他們同樣成為了資訊的傳遞者，好奇，貪婪，一探究竟的野心，自己也想進入其中的憧憬……

這其中自然有著觀眾的指引，此時此刻，密斯卡託尼克大學，這所大學的名字正在拉姆德男爵的領地裡小範圍的傳了開來，並不斷向外輻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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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這些孩子學有所成，他們將會離開這裡，回到城市，共同向外宣揚這所大學的一切，以此完成奇蹟師的前期準備…啊，對了，他們學到了什麼？有人發現問題了嗎？”

這所大學可不僅僅只是教導文字，數學，哲學等偏向科學側的知識，對神秘學側的一些事物，表校區當中，也有相應的區域有具體的體現。

比如說不聽話的學生半夜三更夜闖自然科學院深處，隸屬於天文系的廢棄觀星臺啊，比如說酷愛學習的學生，在圖書館裡莫名抽出了一本叫做《死靈之書》的神秘學書籍啦一類的，這些都能夠作為觸發條件，讓這些孩子提前看到這個世界某種程度上的真相。

“他們一直恪守本分。”戰爭主教則說。

“嗯嗯，看起來都是一些好孩子。”

唐百無聊賴的從系統空間裡拿了兩隻杯子，“要喝點嗎？”

他使用了一枚昨日重現符咒，從歷史孔隙中召喚來了一瓶未來的，叫做‘奧爾米爾葡萄酒’的酒瓶。

酒瓶被開啟，裡面如同鮮血般顯眼的酒水從酒瓶裡流出。

因為是歷史孔隙裡來的影像，即便喝下去之後，也會在歷史投影維繫時間結束而消失不見，就算並不勝酒力的唐也可以喝上一喝。

“古代學者所召喚來的歷史孔隙影像在維繫時間內都是真實存在的，即便是食物，吃下去之後，在維繫時間結束之前也可以保持著食物應當有的作用。”

一個杯子悄無聲息飄到了戰爭主教面前，對方接過了酒杯，將手上的檔案放在了桌上。

“你好像，有些心事？”

“也不算是吧。”唐拿著杯子，垂著眼眸，“就是又一次發現，我從來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而已，只是有點感慨。”

他試圖用昨日重現符咒來拿取自己記憶中，屬於上輩子的那些零食。

但那只是他的記憶，這個世界與他的世界存在著不可逾越的鴻溝，即便是他同樣掌握著那一段只有舊日移民才能掌握的，舊日紀元的歷史，但從中拿出來的東西終究不是他記憶中的那些。

“就連快樂水的口感都有點不對了。”

記憶裡的那個時代，好像離他真的很遠很遠了，遠到他都有點忘記上輩子到底是怎麼樣的了。

戰爭主教沉默了片刻，“你只是在扮演。”

“是的，我只是在扮演，不能遺忘自己，一旦遺忘自己的來歷，自己的身份，那麼我就距離失控的邊沿不遠了。”

唐笑了笑，一飲而盡手中猶如鮮血般的奧爾米爾葡萄酒。

佔卜家途徑，從序列6到序列1都需要竭盡全力遵循的一個準則，‘我就是我，所有人都是我，而我不代表所有人’。

不論是分裂的靈之蟲也好，還是秘偶也好，是無麵人也好，是古代學者也好，每個人都是他，每個人卻都不是他。

“不能迷失在扮演他人當中，不能迷失在自我的暗示當中，也不能迷失在任何我所扮演的角色當中。”

“非凡的世界真可怕，布魯克斯。”

戰爭主教看向青年，微微嘆了口氣，“是啊，非凡的世界真可怕。”

“啊，話說回來，既然都是我……”

唐忽的收起了那一副探究哲學，先死為敬的樣子，忽的從口袋裡拿出了單片眼鏡來，“說起來，我還沒有試驗過，如果讓秘偶去看《死靈之書》，是不是能進書中世界來著。”

“要不你試試？”

戰爭主教剛打算勸勸看起來狀態不太對勁的唐，然後就被《死靈之書》煳了一臉。

戰爭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