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大成至聖賢師安供奉
金牌供奉專屬的獨立小院。
陣陣喊痛的聲音從小屋裡面傳來。
聲音激越。
語調婉轉。
任憑木門隔音效能良好。
此刻竟也無法止住。
直聽得來往眾人掩嘴偷笑。
屋中,正堂裡面。
似是能夠聽見外面傳來的隱約笑聲。
連夢山看著躺在床上後背扎滿銀針的文博濤,沒好氣道:
“只是隨便扎幾針而已,又不疼,你喊什麼喊?!”
“師父,你不知道啊,這這人從小就怕針。”
文博濤扭過腦袋,苦著臉道:
“哪怕它不疼,我看著都覺得疼的厲害。”
說著他眼角一陣抽搐。
連夢山無語道:
“剛剛不是讓你把腦袋轉過去了嗎?”
“就算看不到,我也能想象得到啊。”
“你他媽誰讓你想了?!”
連夢山甩手彈出三根銀針,落在白花花的屁股蛋上,立刻激起“嗷”的一聲慘叫。
見文博濤在床上打著擺子,連夢山哼哼道:
“看你下次還敢去挑戰什麼雄聞五響,弄的一身傷回來!若非封昌平他們最後留手,你起碼還得再在床上躺一個月。”
“都說了那鼓不是我敲的,是他們誤會我了,那事兒真的跟我沒關係啊!”
文博濤悲憤反駁道。
連夢山訓道:
“你要不去供奉院,不去挑戰封昌平,怎麼會有這種誤會誕生?你就是自找的!”
文博濤憋屈到了極點:
“我也是為了咱們派系的名聲啊!”
“名聲你個蛋蛋!”
連夢山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老子的派系也需要你來幫我撐名聲?我連夢山的名聲又豈是你們幾個小輩撐起來的?來往貴客誰不是瞅準我這一手針術而來?
只要我這一手針術還在,哪怕你是個廢物,出門在外別人都會高看你一眼。”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忽然響起。
“誰?”
“師父,是我,華海。”
“進來。”
木門開啟,一名方臉大耳的弟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打眼看到躺床上光著屁股蛋的文博濤,華海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勾起,最終還是忍著笑,向連夢山匯報道:
“師父,我已經查到了這幾天就診人數變少的原因。”
“嗯,怎麼說?”
連夢山喝了口茶水,好整以暇的問道。
華海立刻回道:
“近幾日就診人數減少主要是因為修行《炎陽勁》的武者們都不再過來了,根據我的調查,那位新晉的金牌供奉安森在四號場地講法,內容正是《炎陽勁》,很多武者都跑去聽他講法去了。”
“這不是亂來嗎?!”
連夢山把茶杯往桌上重重的一放,惱怒道:
“《炎陽勁》放在藏武樓那麼多年了,研究過的人不知凡幾,就連喬院主都表示對這套功法的後遺症無能為力,我也是憑著祖傳的針術,才勉強能夠對那些武者進行疏通治療。
他一個才來的新供奉,什麼都不懂,現在專門拿《炎陽勁》來講法,就算能夠訂正其中的一些錯漏,也無法進行根治,反而會讓那些武者的元氣運轉路線發生變化,對我後續的治療產生巨大的阻礙。
到時候萬一治不了,讓他們的命根全廢了,事關那麼多院內武者,他拿什麼來交待?!”
聽到這怒氣衝衝的訓斥,文博濤一巴掌拍在床頭,揚聲道:
“也就是我現在躺床上傷還沒好,不然一定為師父出頭!”
“你他媽出個屁的頭!”
華海“噗嗤”一聲笑出來。
“有那麼好笑嗎?”
連夢山兩眼一瞪,訓道:
“你去給我把那個安供奉轟下來!”
“啊?我?”
華海一臉的難以置信。
“怎麼,你要違背師父的命令?”
“不敢。”
華海硬著頭皮回道。
連夢山看著他那慫樣,嗤道:
“算了,一塊去吧,我怕你質疑都質疑不好。”
言罷,帶頭朝外走去。
華海連忙跟上。
很快,兩人便來到四號場地。
剛一過來,打眼就見到幾人拿著各種橫幅牌匾,喜氣洋洋的往場中走去。
牌匾橫幅上赫然寫滿了各種謝語:
“神醫妙手,救我吉爾。”
“德藝雙馨,福澤萬代。”
“夫妻和睦,助孕仙人。”
“大成至聖賢師安供奉。”
……
連夢山和華海看著,不由得面面相覷。
沉默片刻後,連夢山琢磨道:
“也許這位安供奉講解後的功法,對治療修行不久的輕症有效,但最關鍵的還是那些重症,他們可是連尿尿都控制不住啊,萬一再出事,那就是無法挽回的大事。”
一念及此,連夢山眼神凝然,沉聲道:
“走,我們過去看看。”
兩人很快進入四號場地。
四號場地的人並不算多,但卻有很多都是熟面孔,連夢山一眼就看到了十幾位曾到他那裡做疏通治療的武者。 華海看著不遠處的姚蘭溪,頗為詫異道:
“沒想到過去偷偷來找師父治療的姚供奉,竟也來這兒聽課了。”
人群中的姚蘭溪,聽到這話後,臉色立馬就黑了。
你以為我為什麼是偷偷找的?
我老人家不要面子的嗎?
放以前,就這一句,他高低都要給那小子抽一頓。
但現在他已經治好了,心情美滴很,一隻鳥跑面前拉屎都能欣賞出美感來。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這次就放那小子一馬。”
一些武者這時候也看到了連夢山兩人,紛紛打起招唿。
連夢山一邊點頭回應,一邊帶著華海繼續往前,很快就來到法壇附近。
高闊的法壇上面,寧焱接下了一堆牌匾橫幅,表情頗有些尷尬。
什麼助孕仙人?
我這功法才教幾天?
你要不回去好好查一下,看看到底是我這個助孕仙人的功勞,還是隔壁老王的功勞?
不該拿的功勞,咱一點也不貪。
心中想著,寧焱把【大成至聖賢師安供奉】的牌匾抱得緊緊的。
一邊抱著牌匾,他一邊繼續講法。
雖然《炎陽勁》這東西,翻來覆去說的都是那些內容,但在不同的人聽來,卻會有不同的感悟,當然了,即便這些感悟全部加起來,也不到寧焱所悟出的千萬分之一。
所有人關於《炎陽勁》領悟到的東西,都能在他這裡找到答案。
寧焱正談到一處運功時的細節,忽然下面傳來一聲質疑:
“元氣這般執行,不會對附近的臟器產生影響嗎?”
寧焱低頭看去,立刻瞧見了方頭大耳的華海。
當即他微笑著回道:
“你的注意力十分敏銳。
可能很多人都不太清楚,這裡的功法執行路線,按照常規的執行,大概會在一百四十二遍後,對附近的臟器造成損傷。
倘若放任不管,繼續執行下去,將會在第一百九十四遍時,讓臟器徹底損壞,藥石難醫。”
寧焱接著道:
“正是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我對接下來的功法執行路線做了微調,對臟器進行養護,大幅度降低了該處的負荷,具體來說就是……”
寧焱在臺上侃侃而談。
臺下眾人聽的紛紛點頭。
過了片刻之後,華海一臉茫然的對連夢山說道:
“師父,他說的好像有道理。”
連夢山頓時氣的吹鬍子瞪眼:
“我他媽讓你質疑,你就是這麼質疑的?!”
“滾一邊去,看我的!”
連夢山信心十足的走上前來,大聲問道:
“敢問安供奉,元氣過關元穴何解?”
“補益精元,調氣血,行水溼。”
“那麼神闕呢?”
“培元固本,回陽救逆。”
“為何又繞過魂門?”
……
一問一答過了許久,寧焱溫聲問道:
“這位朋友,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連夢山沉默著搖了搖頭,退回到蒲團上。
“師父,怎麼樣?”
華海連忙問道。
連夢山神色複雜道:
“他說的好像真的有道理。”
“我就說嘛!”
“說你個大頭鬼!”
連夢山訓道:
“明明人家說的有道理,你還不盡早跟我說清楚,只想著看師父出洋相,你就是這麼做徒弟的?”
華海懵了。
……
四號場地之外,一個頭髮披散渾身髒兮兮的老頭,操弄著一口難以聽清的方言,對薛龍星說道:
“薛院長,你自己瞧瞧,他這兒就這麼點人,偏偏佔用這麼大一個場地,完全可以騰出來一點地方給我用嘛!”
薛龍星無奈道:
“嶽供奉,一人一地這是早就定下的規則,安供奉聚集的授課人數遠遠超過最低限度,而且開辦小課的選課率驚人的高,人家完全有資格佔用這麼大一塊場地,這是符合規則的。
你要是能夠聚集十位聽眾,我也可以為你進行排課,到時候你同樣可以享用這麼大一片場地。”
“我這可不就是招不到十個嘛!能招到我早就開壇了,何必又來找你?”
嶽樂堂抱怨道。
“那我也沒辦法。”
薛龍星嘆了口氣:
“作為院長,我不能開這個口子。”
“一點都不能?”
“一點都不能。”
“一點點都不能?”
“一點點都不能。”
嶽樂堂狠狠的跺了下腳。
他看了眼場上眾人,又看了眼薛龍星,憤憤道:
“我知道你們都是在看不起我,總有一天你們都會跪著求我傳授《無相神女功》的!”
嶽樂堂轉身離去,胸口的衣服上赫然畫著一個美麗而詭異的飛天神女。
他一路嘟嘟囔囔的來到前院,和唐君文等人擦肩而過。
唐君文扭頭看向身後的師弟們,沉聲說道:
“諸位,此行需前往界外,且那處鬼面藤的生長地尚未探索,可能存在其他一些危險,你們還是決定隨我一道過去嗎?”
“願與唐師兄同行!”
眾人轟然應道。
唐君文看著面前這一張張信任的面孔,只覺得一股激烈的情緒在胸間迴盪:
“好!那我就帶你們闖上一闖!”
言罷,他領著三十七名資深聚氣大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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