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這不正撞到他的專業裡來了?
來人聲音宏亮,步伐穩健,行走間夾雜著清晰的金屬鳴音。不多時,一道壯碩如山的身影便自門口現身。
進門的剎那,就連四周的光線都勐地一暗。
跟著又一亮。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宛如流火一般的金紅鱗光。
那並非天日投下的光芒,而是由雄武霸蠻的戰甲反射而來。
甲冑之上,密佈著錯落有致的鱗狀金屬片,肩鎧寬大厚重,雕刻著繁複的紋路與猙獰的獸首,胸甲中央,則是一枚厚實的護心鏡。
戰甲的腿部與臂部,同樣以堅固奇特的金屬鏈與金屬板交織而成。
而頭盔的設計尤為獨特,形似怒吼中的勐虎,雙耳以赤金鑄就,微微上翹,面甲則以黑色金屬絲編織成網狀,甚至就連雙目的位置也都鑲嵌著兩枚碩大的藍曜石。
宋滄海當日穿的那套戰甲,在這套金紅戰甲面前,簡直如同破爛一般。
這般恐怖的威勢,以及這獨特的外形,毫無疑問,這正是浮屠宗的鎮宗之寶,名揚整個伏龍城的浮屠聖甲。
那麼穿戴者的身份也就不言自明。
來人勐地一推面甲,露出一張方正而剛硬的臉龐。
環視屋內周遭,他視線迅速落到寧焱身上,聲音洪亮的說道:
“我是浮屠宗宗主齊如月,想必這位就是寧焱寧小兄弟吧?”
“正是在下。”
寧焱連忙一拱手。
齊如月微微笑道:
“那就好了,我這次收到訊息,專程過來找你就是為了向你交易那四把靈劍,只要願意交易靈劍,條件你隨便開。
靈丹妙藥也好,礦產獸田也罷,甚至是功法秘技,只要你願意,都可以談。”
齊如月言語間十分大氣。
而他也確實有這樣的資格。
在整個伏龍城裡,他浮屠宗的地位只在劍極宗之下,諸多資源在手,一代代積累下來,遠不是開派沒多久的千巖宗以及近年走向衰落的流水宗能比的。
基本上兩家能開出來的條件他都能開出來。
兩家開不出來的他照樣能開出來。
別說寧焱現在只是入勁了,就算他是絲勁,齊如月也保管有辦法讓他動心。
這時,就聽到寧焱連忙回道:
“那麼拿靈劍交易靈甲也行了?”
齊如月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片刻後,他才舉手對著嘴輕咳一聲,勉強說道:
“這個恐怕沒辦法交易,我身上的這套戰甲是宗裡傳下來的,比起我這個宗主來說,更算是宗門的象徵之物,肯定不能拿出來交易。
至於二郎從遺蹟裡拿到的那套,卻是早早與其繫結,除了他本人之外,別人都用不了。”
雖然事先大致就已經猜到了,此刻聽到齊如月這般說法,寧焱仍然感到有些失望。
在這之前他就針對靈劍的交易做過相應的打算,最好的自然就是用來交易靈甲,畢竟他體魄雖強,若是碰上比他更厲害的對手,憑藉靈甲能夠額外增添一些防禦,大大降低危險性。
尤其是接下來可能還要去處理陰絕林裡的窮奇神使,能給自身多加一層防護,自是再好不過。
他原本都做好了拿三把靈劍交易一套靈甲的打算。
靈甲需要的材料更多,工藝更復雜,繪刻的靈紋也更多,售價往往十分昂貴。
可惜齊如月並不打算交易,那就沒辦法了。
見寧焱一臉悵然之色,齊如月忙說道:
“沒有靈甲那也不礙事啊,我們宗裡還有很多東西都能拿出來進行交易,比如說輔助晉升入勁的玄玉靈星葉,能夠凝練勁力的千絲蟲,又或者足以用到絲勁的拳法,掌法,乃至劍法等。”
“劍法?”
這邊聲音剛落,外面卻忽然傳來一道打斷聲:
“你浮屠宗的劍法什麼時候能夠比得上我們劍極宗了?要用劍法來交易,你那珍藏的劍法到我們宗裡連前五十都不一定能排的進去啊。”
話音落下,眾人齊齊看向從屏風後闊步走出的段海山。
見到段海山也來了,賀千巖與齊如月不由得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緊趕慢趕著來與寧焱做交易,就是生怕段海山半路殺出來。
且不提劍極宗穩坐伏龍城諸多宗門魁首,單單其從斬龍劍聖傳承而來,底蘊就遠非其他宗門所能比擬,甚至把他們加一塊都萬萬比不上。
再加上這次寧焱拿到手的全都是靈劍,正適合劍極宗的那幫劍客們使用。
哪怕用大腳趾去想也該知道,劍極宗絕無可能錯過寧焱手裡的那些靈劍。
所以他們必須要趕在段海山前面,爭取與寧焱達成交易,防止到時候被人壓的連價格都開不出來。
誰曾想還是讓他趕過來了。
比起臉色難看的賀千巖與齊如月,季鼎黃就十分淡定了。
反正無論段海山來與不來,他都沒東西能與寧焱交易,不如待在一旁看戲,還能找點樂子。
段海山看向寧焱,正色說道:
“寧小友,我從青芝那裡大致聽過了你在神羅遺蹟裡的經歷,對於你能在劍域裡面闖到劍問關,說實話我十分佩服,畢竟這是我們整個劍極宗都沒人能做到的事情。
此後針對那持骸者掀起的黃泉孽潮,你也敢為人先,主動前去迎擊,營救在場的武者們,此等義舉著實令人敬重,在此我代宗裡那些被救的弟子們先行謝過。”
面對段海山的鄭重致謝,寧焱連忙回道:
“段宗主言重了,與您的所作所為相比,我這點成績可謂是微不足道,我救下了貴宗不少弟子不假,但同時,包括李兄和第五兄在內,也都幫過我不少,如今邪祟猖獗,大家身為武者,互幫互助,本是理所應當。”
“好一個理所應當!”
段海山哈哈大笑,臉上滿是欣慰之色。
而等到笑聲落下,他看了眼旁邊的齊如月等人,跟著又說道:
“好了,閒言就到這裡了,不然我怕在場幾位道兄對我感到不滿。”
“言歸正傳,我此番前來,同樣有與你交易靈劍的想法,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想四把劍一起拿下,畢竟聽下面的人講,寧小友還有其他的靈器可用,未必需要靈劍。
但是考慮到你是在劍域中拿到靈劍,在劍道方面必定有著不凡的天資,將來如要在劍道方面發展一番,也少不了一把靈劍。
所以我這邊打算最低交易到三把,想來你也應該清楚,我宗內劍客無數,便是三把,其實都不夠他們分的。”
說到這裡,段海山不由得嘆息一聲,表情十分苦惱。
賀千巖在旁邊聽著,卻是不滿了:
“老段,我承認你們劍極宗財雄勢大,底蘊雄渾,但你也不能把三把靈劍全都交易走啊。”
段海山兩手一攤:
“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宗裡一堆練劍的,我若不想辦法多交易一點靈劍,你信不信他們能在我耳邊吵個好幾年。”
“那也不見得這位寧小兄弟想要的東西,你們劍極宗就能拿出來。”
齊如月冷笑出聲。
段海山睨了他一眼:
“你確定要跟我鬥富?”
齊如月臉色微微一僵。
見狀,段海山忽而又嘆道:“真說起來,這靈劍落到我們手裡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價值。
不是我妄言,整個伏龍城最擅長使劍的武者基本上都在我們宗裡。
一旦讓他們裝備上靈劍,必將如虎添翼,戰力大增。
日後無論是剷除陰邪剿滅邪修,都將產生巨大的效用,這又豈是他人能比的?
我交易這些靈劍,不純是為了私心,更是為了整個伏龍著想啊。”
賀千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就你們劍極宗為伏龍著想是吧?我們其他宗門都是吃乾飯的?”
“倒也不能這麼說。”
段海山施施然的道:
“還有一些是喝粥的。”
賀千巖那個氣啊,臉都整個紅掉了。
季鼎黃連忙上前打圓場道:
“大家爭歸爭,別傷了和氣,反正都是為了自家弟子和伏龍嘛,沒必要鬧得那麼僵。”
這時,寧焱忽然出聲說道:
“其實,對於如何交易,我已經有了大致的想法。”
眾人全都朝他看了過來。
寧焱看向賀千巖,沉聲說道:
“賀宗主的靈紋圖我難以斷定其價值,若是在府城等地已經成了大路貨,那我與你進行交易明顯有些虧本,所以我需要你額外再加三片玄玉靈星葉,或與之等價的事物,不知你可否同意?”
在場眾人聽到這話,不由得微微一怔。
賀千巖頗為猶豫,待到瞧見段海山那戲嚯的眼神,他立刻咬牙道:
“我同意這筆交易!”
跟著又連忙補充道:
“但我需要一點時間去湊東西。”
“理所當然。”
寧焱非常理解的點了點頭。
段海山的表情立刻變得十分僵硬。
不等他開口,寧焱又看向季鼎黃,接著道:
“我曾經受到嶽老哥的許多照顧,授我神功,幾度救我和我的親友于生死之間,然而斯人已矣,我再也難做報答,便將這第二把靈劍,贈予季宗主,望季宗主能夠將之善用。”
說著他解下了背後的一把靈劍,呈遞給又是震驚又是欣喜的季鼎黃。
跟著,寧焱看向欲言又止的段海山,微微笑道:
“毫無疑問,段宗主是我的最佳交易物件,現在除了我自留的,就只剩下一把,希望段宗主不要太過嫌棄才是。”
段海山不由得嘆息一聲:
“我觀寧小友心中自有丘壑,便是我費盡唇舌,怕也無法改變你的想法。”
“一把就一把吧,總比啥沒落到手要來得好。”
說著,段海山又睨了齊如月一眼。
齊如月冷哼一聲,直接把面甲蓋上,懶得去看這傢伙。
寧焱見狀卻是有些奇怪。
他總覺得段海山對靈劍其實並不怎麼上心,屬於能買到也行,買不到也無所謂的心態。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了。
接著他跟段海山商討一番,最後用靈劍交易了一部強悍劍經以及諸多資源。
看到兩人擬定了交易,季鼎黃摩挲著手中的靈劍,眼中露出了一抹猶豫之色,跟著又被堅定所取代。
他忽而出聲說道:
“俗話說得好,來而不往非禮也,寧小兄弟既然願意捐贈靈劍,我流水宗自然也該給予回報才是。”
“在我流水宗後山,有一處禁地石窟,那石窟中繪有神妙壁畫,我宗祖師曾透過那壁畫悟出高深法門,為我流水宗塑下厚實的根基。
多年以來,再無人能夠成功從中悟出法門,此番因為寧小兄弟的贈劍之誼,我將以宗主的身份,專門為你開啟洞窟,回贈一次領悟壁畫的機會。”
段海山等人聽到這話全都頗為訝異。
近些年來流水宗聲勢衰敗,也不是沒人上去同他們交易過,以援助為要求,試圖觀覽壁畫,結果諸多要求紛紛為他所拒絕。
無論開出多高的價格,季鼎黃都不曾動心,寧願一人揹負起整座宗門,不曾想現在竟然為了寧焱專門開了特例。
而在眾人詫異的空擋,寧焱微怔過後,卻是喜滋滋的答應下來。
如果是別的條件,他或許還會推拒。
但領悟法門嘛……
這不正撞到他的專業裡來了?
……
食肝會總部。
內裡一片倉皇。
來往的年輕弟子們,或是表情慌亂,或是神色凝重。
神羅遺蹟忽而爆發災難,其他的宗門裡面,死掉的有很多都是弟子,但到了食肝會這裡,卻是反過來,近十位入勁高層一去不回。
訊息傳來,整個食肝會立刻變得十分混亂。
此時此刻,在隱秘的大廳之中,氛圍雖然凝重,卻並沒有外面那般恐慌。
孟坤連帶著食肝會幾名高層,分列堂上兩邊。
場上,葉榮方單膝跪地,正在向坐在高背椅上的食肝會會長申屠元匯報情況。
等他口乾舌燥的一通全部說完。
沉寂半晌後,申屠元挑眉問道:
“所以你跟他們分開,反而僥倖活了下來?”
“回稟會長,正是如此。”
葉榮方低下腦袋,大氣不敢喘。
申屠元想了想,又道:
“老卓啟用邪器,肯定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正式的場合出沒,以至於被眾多武者瞧見。
最終他隕落寧焱之手,我們也很難以此為藉口去對付他。
更別說那小子拿到了四把靈劍,現在變得十分棘手,普通的入勁對上他毫無用處,需得教內派出高手才行。”
他擰了擰額間眉頭,吩咐道:
“這樣吧,小葉,接下來你負責暗中盯著那小子,查清他的行蹤和癖好,我這邊回頭讓上面調人過來,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除了小葉,其他人都隨我一道。”
“謹遵令喻!”
眾人轟然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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