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前需要做好大量準備，從食物到取暖，半點不能出錯，這又得花幾天時間。

溫暖的壁爐前，腓特烈給斯派克倒了一杯熱茶，問道：“現在你和那個女人之間沒事了吧？”

他把那個殺手扔給斯派克後就不管了，後來因為事情多也沒空去想，現在才想起來。

斯派克平靜地用一段話劇裡的臺詞回答：“過去的事情無法塗改，以後的要走的路還很長。”

當年腓特烈擔心孤兒們因為以前的事情留下心理陰影，就折騰出一部質量不怎麼樣的話劇給他們看，希望他們不要沉溺於過往的悲傷中。

腓特烈看他像是徹底放下了過往，又問道：“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斯派克說：“我打算明年當夠三年兵就退役，不續兩年了，退役後貸款建一家養雞場。”

“我答應她的哥哥把錢給她，但是那些錢我用掉了，要賺錢還她。”

腓特烈點了點頭，或許當兵真的不太適合他，殺人會讓他想起以前的事情。

斯派克是當年的孤兒，又是退役軍人，有貸款政策照顧，辦定向貸款建一家小的養雞場不是問題。

現在韋森公國處於上升期，踏踏實實幹活就能過上好日子，養雞也是一個好營生。

“那也好。”腓特烈指點他一下，“現在南方大陸引進的金皮雞繁育成功了，雖然個頭不大但是味道好，你可以試試。”

“賺錢了別亂花，存著娶老婆，安安穩穩過日子。”

“如果找不到老婆來找我，我可以幫伱介紹介紹。”

身高兩米多一點，肌肉比同齡人壯一圈的斯派克臉一下子像個小姑娘那樣紅了，支支吾吾地說：“我在追求一個姑娘，去年認識的，她覺得我不錯。”

“她喜歡吃雞肉，所以我才決定養雞的。”

腓特烈笑著點了點頭，這就好，溫馨的家庭生活可以治療很多心理創傷。

到了下午，壁爐的人換成了矢車菊。

腓特烈問她：“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矢車菊看起來很迷茫，搖著頭說：“不知道，任由大人安排。”

腓特烈昨天帶著她公開在街上走了一圈，為的是穩住勃萊梅城的那些人，讓他們認為行動沒有失敗，那天城門口的事情也解釋為認錯人了。

矢車菊從斯派克那裡得到的哥哥死亡的真相，是他殺死哥哥自己也無話可說。

只是她從小在組織里長大，學會的只有取悅男人和暗殺，此外就沒有別的技能了。

腓特烈說道：“你以後的路要自己走，想想自己能靠什麼養活自己。”

矢車菊低下頭想了一下，低聲說：“大人，我當你情人吧，我會四十八種姿勢，從來沒有讓男人碰過。”

“你再想想。”腓特烈繼續說道，“除了這些，你還會什麼？”

矢車菊低聲說：“除了那些，我就只會用刀和匕首，教官說我雙手力氣很大，下手又穩又快又準，是用匕首的天才。”

“如果大人需要，我可以成為你影子裡的匕首。”腓特烈搖著頭說：“讓你殺人還不如不救你出來，還有別的嗎？”

矢車菊想了很久，實在想不出自己還能靠什麼手段養活自己，淚水滴了出來。

腓特烈拿出手絹探過身子幫她擦了擦眼淚，說道：“我想到一個地方可以讓你工作賺錢，不過有點辛苦，但那絕對是正正經經的賺錢。”

“以後你就在我的領地裡過自己的生活，不用擔心那些人來找你麻煩。”

矢車菊一聽馬上跪在腓特烈身前，抓住他的手，自己最擔心的不是死亡，而是又被帶回那個比地獄還可怕的地方，如果能得到他的庇護就不用害怕了。

她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握住腓特烈的手激動地說：“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少女站了起來，除去了身上的全部衣服，露出一身如白玉般的皮膚。

腓特烈敏銳地發現，她左邊的南半球根部半圈皮膚顏色有點點不一樣，應該是某種紋身，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少女拿起茶几上的一個茶匙，走到壁爐前伸入火中，待茶匙燒得通紅，過來坐到腓特烈腿上，將茶匙塞到手中。

她緊緊咬著嘴唇，繼續拉著腓特烈的手，將暗紅的茶匙背面貼在南半球的紋身上。

腓特烈發現她的身體顫抖得有些誇張，青筋暴突，額頭上冒出一片汗珠，同時被燙的地方出現一股靈魂魔法執行的痕跡。

少女虛弱無力地靠在腓特烈懷裡，低聲焦急地說：“請……繼續……”

腓特烈和普賽克學習靈魂魔法多年，雖然成績不如瑪利亞優秀，但也能看出這是一個控制他人的魔法。

這種魔法透過紋身設定在被控制人身上，需要定期施法充能，啟動時能讓人生不如死。

腓特烈剛想說讓普賽克來可以輕易徹底破解這個魔法，用不著靠粗暴手段破壞紋身，但馬上想到破解魔法是一回事，去除身上與心中的痕跡是另外一回事。

“堅持住。”腓特烈讓她躺在自己腿上，頭的方向放低便於露出紋身，伸手把茶匙放在壁爐中加熱，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

疼痛越來越劇烈，觸及靈魂的痛苦彷彿是一次洗禮，苦修士的修行便是鞭撻肉體與靈魂，在痛苦中與心中的神接近。

說白了就是在痛苦中產生幻覺，把幻覺當做神的指示。

待一切都結束時，晨光下的少女睜開眼時彷彿變了一個人，像一隻在花叢中翩翩起舞的蝴蝶，雙眼前所未有的靈動。

還有最後一個地方，少女又一次把茶匙燒紅，將腳底板上的矢車菊圖案普通紋身燙去。

腓特烈對她說：“我聽說你最喜歡薔薇，以後就用它來作為你的新名字吧。”

薔薇點了點頭。

五十年後，薔薇已經從屠宰場退休，飴兒弄孫之餘不時回想起那個改變了自己一生的冬天。

就在腓特烈回到韋森堡城的時候，勃萊梅城迎來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