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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該感謝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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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噹噹!”村長敲響了銅鑼,傍晚正下工的村民們聚集紛紛聚集在曬場邊,等著領導發話。

杜爾哥男爵沒有去聽村長說什麼,跟著車隊走了一個月了,每個村子都是同樣的流程。

曬場上已經搭起舞臺,旁邊擺起灶臺,麵條已經煮好了。

這座村子併入韋森公國只有一年多,原本是一個騎士的領地,現在是腓特烈的了。

村民們的思想還停留在以前的農奴時代,村長叫做什麼自己就做什麼,沒多久全村人就在村長的安排下來到曬場。

他們茫然的洗了手,接過一個碗和叉子,順著灶臺打了一碗麵條,又往面里加了炸過蔥的熱豆油、普通醬油和豆腐絲。

然後所有人端著香噴噴的麵條站在那裡,不知所措,膽子最大的人也只是嚥了咽口水。

阿勒斯對這種情況已經習以為常了,同村長說:“米勒,讓他們吃吧。”

米勒對村民喊:“這是韋森大公請你們吃的,快點吃吧!”

村民們聞言馬上狼吞虎嚥吃起來,沒人去想老爺們為什麼讓自己吃麵條,叫吃就吃了。

麵條是純白麵做的,沒有半點雜糧,多少農奴種了十幾代人的小麥,今天還是第一次吃到小麥磨的麵粉。

拌麵的豆油帶著一些豆腥,不過已經無所謂了,有油吃代表著有力氣,一年到頭沒能吃到幾次。

更別說加了鹽的醬油帶來的鹹鮮味和豆腐絲,那是他們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世界。

杜爾哥男爵對此嗤之以鼻,每個村子都這樣搞,不知道糟蹋多少麵粉。

等所有村民不管大人小孩都把碗舔乾淨了,噎著的也搶救過來了,米勒跳上舞臺,大聲地問:“麵條好不好吃啊?”

村民中有人稀稀拉拉地說:“好吃~”

“聽不見!”米勒大吼一聲,“剛才的麵條是餵了狗嗎,吃下去沒力氣?”

“麵條好不好吃?!”

這回有一半村民回答。

“還是聽不見!”米勒一副很生氣的樣子,“大聲點!”

這回村民們你一嘴我一嘴的回答好吃,至少全部人都開口了。

“我還是聽不見!”米勒氣憤地跺跺腳。

三番五次,村民們終於一齊吼出:“好吃!”

米勒看起來很滿意,繼續大聲說:“韋森大公請你們吃這麼好吃的麵條,還不說‘謝謝韋森大公’?!”

村民們順著剛才氣勢吼了起來:“謝謝韋森大公!”

“再來一次,”米勒繼續喊,“我們要感謝誰?!”

接下來村民們足足喊了十次感謝韋森大公才停下。

米勒繼續說:“你們還想不想吃這樣的麵條?”

杜爾哥男爵在一片“想”的聲音中撇了撇嘴,不知道成天到晚喊這些有什麼用,難道靠喊話就能讓人效忠了嗎。

他是不知道,這樣不停的喊口號確實對腦袋不怎麼靈活的農夫們挺管用,腓特烈老家那邊的不少髮廊、超市、餐館等地方用這種方法培(hū)養(you)了不少初到城市的年輕人,甚至非法傳銷和坑老年人買東西的奸商也會用這種方法。

米勒看起來很滿意,接著大聲說:“大家想想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一年下來糧缸裡還剩多少吃的,今年又有多少?!”

“紅鼻子,對,就是你,你上來!”

站在最前面的酒糟鼻男人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名,一時間不知所措。

米勒跳下舞臺,把他連拉帶拽的弄上舞臺。

這個紅鼻子亂糟糟的頭髮有些花白,臉上滿是皺紋,微微佝僂著腰,看不出才三十歲出頭。

米勒問他:“你大聲和所有人說說,以前你家三口人有多少糧食?”

紅鼻子的雙腿抖得厲害,吞吞吐吐地說:“有……有……一……一缸燕麥,半……半缸豆子。”

米勒從韋森州在來裡當村長後去過每一戶人家,他們用陶製或者掏空樹幹做成的糧缸容積比較統一,一缸可以裝大約300公斤燕麥或黑麥,半缸豆子也差不多150公斤。

紅鼻子一家三口一年的口糧就是這300公斤燕麥和150公斤雜豆,此外就是一大塊鹽巴和不到兩公斤的豬油,肉蛋奶只有夢裡有,還得在砍柴時順便摘野菜。

村裡的人都和他一樣,一年到頭只有農忙的那幾天才能吃到八成飽,平時只能餓著。

米勒在他說完後對他說:“今年伱家裡有多少糧食,大聲說出來!”

說到這個紅鼻子就不慌了,馬上興奮地說:“今年家裡有一缸小麥,一缸豆子,還有半缸雪一樣白的麵粉!!!”

米勒又問:“才有這麼一點嗎?”

“不是不是!”紅鼻子繼續興奮地說,“我把其它麵粉和乳酪賣了,給全家買了新衣服和新鞋子!”他說完之後用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布衣服,這是他們家大半個世紀來的第一件新衣服。

米勒又問他:“現在這樣的日子以前能過得上嗎?”

紅鼻子馬上搖頭:“不能不能,做夢才有。”

米勒大聲對他說:“記住,這樣的好日子是韋森大公帶來的,還不謝謝韋森大公?”

杜爾哥男爵在舞臺後面接過自己僕人端來的麵條吸熘起來,接下來發生的事千篇一律。

米勒又叫了幾個村民上臺重複剛才的對話。

韋森公國去年佔領了這個村子後改變最快的就是稅收。

以前村子裡的農奴只能留下口糧,剩下的全拉走,現在是留下糧食後再收剩餘糧食的三成作租子,一時間村民的糧缸不夠用了。

米勒在幾個村民都下臺後繼續說:“別以為現在家裡的糧食算多了,你們吃的還不如我女兒!”

“我和你們講,我女兒是韋森公國第一個會開拖拉機的女人,上過報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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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在家裡天天能吃到肉,五天一個豬肘子!”

“我以前鄰居家的,現在在鋼鐵廠工作,可以一天一個雞腿,雞腿吃膩了吃豬蹄!”

“他們都是上過學讀了書的,如果你們想讓自己的孩子以後能天天有肉吃,就把他們送到學校去!”

青少年入學率是村長考核的關鍵資料,對村長的年終獎有一票否決權,所以幾乎所有村長都在抓這件事情。

米勒把簡單的憶苦想甜動員大會開完了,最後說:“今天晚上,我們的韋森大公不但請大家吃好吃的麵條,還請大家聽歌看戲!”

“以前這是老爺們才能享受的事,現在你們也能享受,該感謝誰?!”

在一陣打雷般的感謝聲後,今晚的演出在合唱中開始了。

“願吾神保佑韋森大公,

我們的好領主腓特烈!

腓特烈身體健康!”

米勒把坐在地上的村民們連踢帶拽的拉起來,唱這歌的時候得全體起立,要跟著唱,不會唱也要跟著哼哼。

歌唱完了村民們才能坐下,接下來開始演話劇。

話劇的內容很簡單,就是某個農村裡一家人的日常生活,裡面穿插著飯前便後要洗手、不能隨地大小便、垃圾要扔到垃圾桶之類的生活細節,還有如何科學種地,施肥要適量一類的耕作知識,順便普及了稅收、司法、兵役等知識。

實踐證明,對全部是文盲的村民來說,這樣的話劇更容易讓他們記住。

在一個多小時的話劇結束後,是各部門上臺宣講,進一步普及稅收、教育和兵役等法律法規。

第二天上午,隨行的醫生給全體村民做了身體檢查,給一些患病的村民送了藥。

米勒找上了阿勒斯商量點事,杜爾哥男爵在不遠的地方偷聽,但人家也沒瞞著他。

米勒說:“明天我坐你們車去鎮上,找農技站有事。”

阿勒斯笑著回道:“可以啊,坐車頂還是車底隨便你。”

米勒沒管他打趣,問他:“你聽說過最近要推廣的火焰牧草嗎?”

“我聽說是從南方大陸搞回來的,不用多少水,長得很多。”

“我們村子有一大半的地澆水困難,我打算在那裡種,然後養豬或者牛。”

阿勒斯回憶一下後說:“我是聽說過一些,那種牧草有一兩層樓高,頂上的種子成熟的時候火紅火紅的。”

“我記得那種子在給豬牛吃之前得在流淌的水裡泡一晚,或者滾水裡煮幾分鐘,不然會中毒。”

“那草杆也是,不能直接吃,得堆起來發酵一個月,正好拿來過冬。”

“你是栗子村出來的,那個新農作物試種的優惠政策你該懂吧,你和農業部申請一下。”

杜爾哥男爵心中鄙視米勒的決定,新作物得看別人種兩年沒事了自己才能試著種,否則萬一種死了就完蛋了。

當天晚上,阿勒斯他們又請村民們吃了一頓麵條,然後開始教他們唱歌,都是些《洗手歌》、《交租子》一類的宣傳歌曲,杜爾哥男爵這樣有藝術細胞的學者聽了一個月還是受不了。

第二天一大早,車隊繼續上路,趕在傍晚前抵達附近的另一個村子,然後重複在這個村子裡做的事情。

隊伍離開了,但影響留在村子裡,不少村民無時無刻不念叨著韋森大公的好。

於是腓特烈在北方噴嚏打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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