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真的能享受到和平這種奢侈品嗎？”斯托男爵在分別時的呢喃讓瑪利亞久久不能平靜。

在她的記憶裡，感覺自己離戰爭最近還是十一年前腓特烈打出名聲的“六日保衛戰”。

那個時候，她和母親一起每天守在收音機旁等候最新的訊息，父親則在美因茨大公那每天討論各種可能。

後來的易北河之戰距離遙遠，勝利後才報道，雖然規模更大但沒有半點緊張感。

腓特烈在這一戰後確立了自己的軍事地位，此後的戰爭中，瑪利亞總覺得他是去刷戰功而已，沒有半點緊張。

這一次出行，瑪利亞感受到戰爭離自己很近，就在身邊。

今天的宿營地是一處已經廢棄的小城，面向大路的城牆與一半城區在戰火的蹂躪中化作碎石。

“水井都被堵住了。”託尼向腓特烈匯報工作，“我們試著挖開幾口舊水井，裡面都是人骨，需要打新水井。”

“我問了喬裡·斯托爵士，這裡以前的地下水水位很低，所以領主在旁邊的河流上修了水壩，抬高地下水水位，這才有淺的水井。”

“水壩在戰爭時被毀了，現在要挖很深。”

腓特烈心中嘆了一口氣，看來這裡以前發生過圍城戰和大規模的屠城。

託尼有些生氣地說：“先遣隊的工作有失誤，沒有仔細檢視，從車輪印和腳印上看只是在外面看了一眼，沒有進城。”

腓特烈說：“給他們一次警告處分。”

託尼點了點頭，這時有人來報告新情況。

“被狼咬了？”腓特烈感覺到不可思議。

裡面有野獸不奇怪，但是警衛連的人被狼咬，這就很奇怪了。

來匯報的人有些鬱悶地說：“那匹黑色的狼躲在水井裡，那個傻瓜探頭去看，被咬了鼻子。”

“水井下面有個洞，我們還沒有進去。”

這時喬里正好來找腓特烈。

斯托男爵要抱緊腓特烈這條大腿，於是讓弟弟喬裡隨行當嚮導。

喬裡過來時正好聽到此事，就對腓特烈說：“大人，那匹黑狼在這一帶很有名，我以前見過它。”

腓特烈來了興致，好奇地問：“你具體說說。”

喬裡說道：“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狼還是狼崽。”

“那匹狼是這座城裡的一位商人買的盎格蘭黑狼，當時就在我家鎮子上出售，我的兄長想買，但那時家裡有些拮据，父親沒有同意。”

“後來兄長帶著我偷偷來這裡，打聽到那個商人把黑狼送給兒子當禮物。”

“我們想用雞腿引誘狼崽，把它偷回去，它沒上當。”

“二十四年前，這座城市被皮亞斯特王國攻打下來後屠城劫掠，不久後人都跑光了。”

“我們附近的人擔心瘟疫一直不敢過去，但有人一直看到黑狼還生活在這裡。”

腓特烈的眉頭皺了起來，心中有些預感，說道：“我們去看看吧。”

他帶著人進城，同時探查周圍的情況。

結果讓他哆嗦一下，碎石瓦礫之下有不少破碎的人類骨頭。

在一處斷壁殘垣中，除了頭骨，其它骨頭都在，而且雙手位置看起來像是反綁著。

這讓他有個猜測，這些死者是死後被人扔進屋裡，然後用倒塌的房子掩蓋屍體。

“斯托爵士，”腓特烈叫來喬裡，“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喬裡沒問是要做什麼，馬上回答：“沒有問題。”

腓特烈說：“我出錢，你在附近召集人手，清理廢墟，掩埋下面的死者。”

“這件事情不急，可以在農閒的時候做。”

喬裡沒想到是這樣的事情，馬上回答：“沒問題，我馬上可以去安排。”

腓特烈點頭說：“我留幾個人幫你，成立一個專案部，你來負責。”喬裡馬上答應。

他有些納悶，韋森大公是怎麼知道廢墟下有屍體的？

腓特烈點了點頭，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以後他家裡要長出韋森軍的，現在打好關係，以後工作展開方便很多。

一行人來到一處水井邊，這裡距離了不少人。

有個人用紗布包著臉，鼻頭那裡紅彤彤的，正在被戰友嘲笑。

瑪利亞也來了，那匹黑狼正趴在她的身前，旁邊站著達弗朗舍和他拐來的艾拉，還有那些看熱鬧的商人。

黑狼已經很老了，尾巴上的毛差不多掉光，身上也是斑斑駁駁，鼻頭乾枯裂紋很深，右後腿上有一道傷痕。

瑪利亞蹲在旁邊，用手輕輕地梳理它後背的毛髮，輕聲說“不用擔心”之類的話。

腓特烈蹲在瑪利亞身邊，問道：“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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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利亞回道：“我聽艾拉說這裡有一匹黑狼在守護財寶，所以就來了。”

她對付動物很有一套，黑狼此刻安安靜靜，不像剛才咬了人的樣子。

這時井口那邊有動靜，有人爬上來了。

井下有個洞，剛才瑪利亞派幾位小個子護衛進去看看。

經偵察後發現，水井井壁側面有個通道口，是大戶人家逃生的密道，裡面發現了兩具屍體。

腓特烈馬上安排人清理水井，準備下去。

這口水井直徑有一米多，清理起來還算方便，很快就挖好進去的通道。

通道口不寬，水平延伸出去，爬過很長一段路後向上爬一段坡，來到一個高寬兩三米的避難所。

如果井裡有水，這個通道就是避難所的取水口。

這裡的氣味很難聞，通道口旁兩具人的遺骸，四周則是密密麻麻的動物骨頭，到膝蓋那麼高，有兔子，有野雞，兩人的遺骸旁還有幾具正在腐爛的兔子屍體。

還好他們隨身攜帶防毒面具，否則就得燻死。

有名護衛不可思議地說：“難道那個黑狼它……”

他說不下去了，這事有些匪夷所思。

腓特烈說道：“你猜得沒錯，它一直在給兩位主人帶吃的進來。”

“只是……唉……”

那兩個人身上還有首飾，看起來是母親和幾歲的兒子，只是兒子的頭骨有重物撞擊的凹陷，母親後背有一支箭。

腓特烈指了指避難所另一端的通道說：“我過去從那裡開啟一條通向地面的通道，你們上去說一聲，讓攝影隊過來吧。”

他擔心那裡的空氣不能唿吸，自己實力強憋氣可以過去。

通道口的另一端不出意外的被廢墟壓住，這難不倒腓特烈，轟掉就是了。

過了不久，避難所裡母子二人的遺骸放在一塊木板上搬出來，放在水井邊。

黑狼晃晃悠悠的爬起來，走到主人身邊，仰頭髮出一陣充滿哀傷的長嚎。

不少人聚集在這裡，他們已經知道了這二十年來黑狼所做的事情，很多人抹起眼睛。

天上下起了小雨，彷彿落下眼淚。

長嚎漸漸衰弱，腓特烈走到他的身邊，摸了摸黑狼的頭，說道：“你放心，我會安葬好你的主人。”

黑狼彷彿聽懂了，用鼻子蹭蹭他的腿，然後趴在主人身邊，在永遠的夢鄉中與主人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