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裡，在錢會長的眼前，只有一道蒙著白光的身影不斷晃動。每一次晃動，都帶著如同鬼魅般的殘影，每一次殘影消失，自家的打手就會倒下一個，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快，非常之快，如同鬼魅般的快。

錢會長雖然是商人，但平日裡也和江湖人打過不少的交道，眼力還是有的。

此時的錢會長額頭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汗水，一股瀕臨死亡的感覺，如同高山一般向著他撲面而來。

須臾時間後，地上只有一地的打手在痛苦的喊叫，就連管家都不能倖免。

錢會長感覺到一隻手將他脖子掐住，死亡的感覺如影隨形，讓他透不過氣來。

耳邊，男人的聲音就像是催命的魔音，讓錢會長渾身冰冷，如同墜入了冰窖。

“這些東西，是誰人主使，又是從哪裡運過來的。”

錢會長終於看清了來人的面容，瞪大了眼睛：“沈掌櫃，是你！”

既然是商會，自然是對升雲縣的各種商戶瞭如指掌。

再加上訊息靈通，錢會長也知道沈白在衙門中的事情。

聯絡過往和現在，錢會長心頭已經清楚，沈白是調查到他這裡來了。

“沈掌櫃，您在說什麼，我根本聽不懂，我就是個普通商人，乾點倒賣蔬菜的活，賺點差價而已。”

他是精明的，深知沈白和李縣令的恩怨。

恆雲商會又是因為李縣令才到瞭如今這個地步，錢會長不敢賣掉李縣令。

而且錢會長心中也有個想法。

“這是縣城，沈白難道還能下死手不成？”

這個想法剛剛出現，錢會長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骨骼碎裂的聲音傳來，在深夜裡帶著滲人的感覺，讓人不寒而慄。

“呃……”

錢會長看著軟綿綿的左臂，剛準備痛苦的喊出來，就見到沈白冰冷的眼神，下意識的就停了下來。

他是真的敢殺人的！

這個想法在錢會長心頭浮現。

“不說，下一次，就不是一條手臂了。”沈白淡淡的道。

旁邊，秦霜同樣冷眼看著。

她是司州吏不假，但同樣是個人。

這錢會長幫著李縣令倒賣陰菜，禍害百姓，受到這種待遇算是輕的。

“我說，我全都說。”

錢會長哀求著道：“我也是被逼無奈，我有好多把柄被李縣令捏著，我幫他提升了升雲縣的各項經濟，但也深入泥潭，無法掙脫，我都是被逼的。”

“廢話太多了。”

沈白看向錢會長的另一條手臂。

錢會長打了個寒顫，總感覺自己的右臂也快要不保了，趕緊開口。

“都是李縣令主使的，我只是負責運輸，升雲縣西邊最遠處大概兩百里，有三座山峰相連的地方，我都是在裡面收的菜。”

他慫了，而且慫得很快。

比起李縣令的懲罰，總比現在馬上死去要好。

“咔！”

錢會長的另一條手臂再度被沈白捏碎，痛苦的道：“饒命，饒命，沈掌櫃，其他的我都不知道了，你饒了我吧。”

沈白笑道：“我只是覺得，有些東西對稱了，要好看很多。”

錢會長：“……”

他無語啊，但現在一句話不敢說。

合著您覺得我一條手臂斷了不對稱，要多來上一條是吧？

秦霜眉目冷清的道：“我是誰，你應該也很清楚。”

錢會長趕緊點頭：“您是監天司的司州吏大人，我自然是清楚的。”

“負隅頑抗還是將功折罪，你也是懂的。”秦霜繼續道。

錢會長一臉諂媚：“懂的懂的，我一定不告訴李縣令。”

沈白拍了拍秦霜的肩膀：“告訴了也無妨，我只是需要線索。”

秦霜問道：“然後呢？”

“一鍋端了。”沈白提著長劍，朝著門口走去。

秦霜看著沈白的背影，突然覺得此時的沈白比起以前來說，氣質上有了更多的改變。

“你以前給我的感覺雖然神秘，但總覺得你融入不了升雲縣一樣。”

“今時今日，好像……不同了。”

她心中清楚，或許是由於張奶奶的死，讓沈白出現了些許變化。

沈白本來都走到門口了，突然折返過來，舉起左手。

“咚！”

“啊！”

秦霜捂著腦袋，怒目而視：“你幹嘛！我又沒做錯事！”

沈白感受了一下手感，道：“變了嗎？”

秦霜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愣愣的道：“好像變了，又沒變。”

沈白轉身道：“只是接受了而已，走。”

秦霜追上沈白：“你打算怎麼做。”

沈白目光平靜如水：“殺人罷了。”

……

升雲縣極西處。

此處荒無人煙，人跡罕至，是野獸飛鳥常駐之地。

不遠處，有三座山峰相連線，中間最高，兩邊稍低，呈現品字形狀。

此時，最中間的山峰裡，一處密林之中，最裡面的位置，被人活生生的挖了個巨型的空地。

空地之上，則是種植著一排排的蔬菜。

普通人看著這些蔬菜，會覺得蔬菜清脆，都是上等的好蔬菜。

可如果江湖人在此，就會發現這些蔬菜上有密密麻麻的陰冷氣息，如同蛇一般將蔬菜纏繞著。

菜地之上，有不少穿著各異的江湖人，就像是農夫一般灑水施肥。

菜地的邊緣，幾個穿著統一黑袍的人，正在低聲交流。

“明日又是一批蔬菜運過去。”

“詭異的氣息已經越發濃厚，距離出世已經不遠了。”

“暗尊使那個婊子，一天天的見不到人，到時候還需要她來將詭異引到升雲縣，別因為她搞出岔子。”

“光尊使，你二人雖然不合，但這種場合，就不要說這些話了。”

一共五個黑袍人，都是上惡門的尊使。

光尊使是個頭髮略禿的中年男人，聞言後冷哼一聲：“那婊子的能力特殊，不然豈能讓她主持這次的事情？”

其他四人見勸導無效，又看到光尊使再度發起牢騷，齊齊搖了搖頭。

他們沒有再多說，耐心的等待起來。

入夜很黑，只有零星的月光撒下，就像是蒙上了一層玉光似的，配合著如同死寂一般的詭異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五個尊使打了個呵欠。

俗話說春困秋乏，就算是修煉之人，這種涼爽的天氣也是想睡覺的。

就在這時，一道輕微的腳步聲突然響起。

如果是平時，這腳步聲或許聽不見，但此時此刻，萬籟俱寂之下，腳步聲很清晰的就傳入了幾個尊使的耳朵裡。

不僅是他們，就連那些正在種菜的上惡門成員，也都聽到了聲音。

“什麼人！”

光尊使反應最快，立刻就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他轉頭的動作很快，快到頭顱在脖子上繞了一圈。

在這夜裡，光尊使的頭顱三百六十度的繞了一圈，顯得極為恐怖。

下一刻，一隻手掌按在光尊使的頭頂。

在其餘四個尊使的眼中，光尊使的頭顱連同嵴椎，被一個男人拔了出來，血淋淋的提在手中。

這極為驚悚的一幕，讓四個尊使反應過來。

他們轉頭看去，就見到一個衣著普通，腰間掛著長劍的男人，正用冰冷的目光看著他們。

“上惡門的臭蟲，又來升雲縣搗亂了。”沈白淡淡道。

“是沈白，快跑！”

幾個尊使沒有猶豫，轉頭就準備逃跑。

沈白笑道：“看來張朝奉當真是把我的訊息傳到了上惡門，不過不要緊，反正都是敵人，不，應該是死人。”

話音落下，沈白拔出了腰間長劍。

血紅色的劍光，帶著煌煌正氣，如同斬破黑夜的日光，頃刻化為無數。

四個尊使被劍光覆蓋，立刻感覺到生死危機如山嶽般壓了過來。

他們轉過身，想要抵抗一下，爭取逃跑的時間。

可下一刻，四級的血劍舞從他們胸口略過。

黑夜，暗影行的夜戰屬性加持之下，輕而易舉的獲得了加成。

沈白身周環繞著影子，彷彿夜裡的天子降臨。

“轟！”

轟鳴聲響起。

四個尊使甚至無法反抗，轉瞬間變成了四具屍體。

其餘的上惡門成員想要逃跑。

這時，一把細針出現，在秦霜的操縱下，化為數不盡的風聲，從每個上惡門成員的胸口穿過。須臾時間，沈白與秦霜二人動手，地上只有一地屍體。

秦霜看著沈白，眼中的複雜之色越來越多。

“你……又強了……”

“你到底是怎麼修煉的。”

僅僅是幾天沒見的時間，秦霜發現沈白斷崖式的變強了。

尤其是沈白此時身體周圍，正圍繞著如同夢魘一般的陰影，秦霜光是看上一眼，就有種如墜冰窖的森冷感覺。

秦霜想不明白，就算是用藥當飯吃的楓林州天驕們，也不如沈白的增長快。

“他在隱藏實力，或許真正的實力遠不如此，甚至更強。”

秦霜心中，只有這麼一個想法。

絕對是在藏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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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藏拙，只怕此刻包括秦霜在內的楓林州天驕們，都會一頭撞死在牆上。

沈白環視周圍，尤其是前方的一片菜地，道：“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

上惡門的人雖然滅了，但是還有詭異沒有解決，這才是沈白這一趟的主要目的。

至於李縣令，還有個錢會長作為證據，對於秦霜這個司州吏來說，後續以此可以查到更多的線索。

解決眼前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沈白來到這處菜地的邊緣，隨後將長劍插入菜地中。

這一幕，讓秦霜覺得很奇怪。

她不知道沈白要搞什麼，還是提醒了一句。

“沈白，小心些，我們可以慢慢的將菜地挖開，先探索詭異的情況再說。”

“等不及了。”

沈白運轉體內的炁。

秦霜愣住了：“什麼是等不及，你……這……”

剩餘的話，秦霜說不出來了，因為眼前的一幕太過震撼。

伴隨著沈白運轉了體內的炁，恐怖的一幕出現了。

一截截血紅色的劍氣，從菜地中冒出尖尖，就像是劍山一般，密密麻麻的極為恐怖。

一道恐怖的劍氣，就能隨意斬殺三寶境界的修煉之人，更何況這麼多。

秦霜知道沈白在幹什麼，心頭的震撼更多了。

“他在用劍氣巡視菜地下面，每一道劍氣，都是恐怖的利刃，組成了一張巨網，讓一切邪祟都無所遁形。”

“這……太恐怖了。”

“我一定要讓他加入監天司！”

各種想法在秦霜的腦海不斷迴盪。

就在這時，一道輕咦聲打斷了秦霜的思考。

沈白收回長劍，眉頭微皺。

秦霜疑惑的走上前，問道：“怎麼了，詭異很強，劍氣無法傷到嗎？”

她也有些驚訝，如果真是這樣，那這隻詭異也太厲害了。

沈白搖了搖頭：“恰恰相反。”

“相反？”秦霜柳眉微皺：“很弱？”

她覺得不應該，上惡門搞出這麼一個東西，不可能很弱才對。

“你自己看吧。”

沈白拔出長劍。

地底下的劍氣轟然炸開。

泥土紛飛，像是下落的雨點，這片菜地一片狼藉。

菜地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怎麼會什麼都沒有？”

秦霜看著空空蕩蕩的菜地，瞪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嘴張得大大的，能塞進去不少東西。

菜地下面空空蕩蕩，但裡面的詭異氣息卻沒有絲毫的減弱，依然如同夜幕般濃郁，令人不寒而慄。

整片菜地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真的有詭異一般，可事實證明，根本就沒有詭異。

沈白摸了摸下巴，道：“這玩意，我好像很熟悉。”

秦霜臉色恢復正常，柳眉微皺：“熟悉，什麼熟悉？”

沈白伸出手，一抹陰影在手掌之中不斷盤懸。

暗影行，驅影。

當陰影浮現後，菜地下方的情況變了。

下方的空地處，一抹常人無法察覺的陰影，就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似的，扭曲著爬行。

“這是什麼？”秦霜問道。

沈白揮了揮手。

手中的陰影如利劍般激射而出，將菜地中的陰影全部吞噬乾淨。

“對方似乎也有操控影子的能力，只是和我的能力不同。”

沈白淡淡的道：“這個影子，更像是連線在中間的橋樑，這麼說，你懂了嗎？”

秦霜想了想，一抹亮光突然在腦海中浮現：“你是說，這裡不是詭異的所在，對方是用影子作為連線，在這裡吸收怨氣，然後透過影子壯大真正的詭異？”

沈白點頭道：“沒錯。”

“能找到嗎？”秦霜問道。

沈白搖頭道：“找不到，雖然能力相似，但終究是不同的。”

秦霜聞言，陷入沉思。

這時，沈白卻抬起腳，朝著外面走去。

秦霜被打斷，反應過來，幾步追了上去：“你去哪裡？”

沈白頭也不回的道：“回縣衙。”

“回去幹什麼？”秦霜道。

沈白停下腳步，道：“如今這些，還需要講什麼證據？”

秦霜瞭然：“你要去找李縣令？”

“冤有頭債有主。”

沈白繼續前行：“是時候找他了，再囉嗦下去，反而不美，該算的帳，今晚一同算了。”

秦霜想了想，也沒有阻止沈白，默默地跟在沈白身後。

兩人出了這座山，朝著升雲縣趕去。

……

升雲縣，縣衙。

後院的房間內，燈火恍惚，光影交錯如同犬牙，在夜裡看起來，有幾分滲人之感。

“死了，被發現了。”

暗尊使搖了搖頭，看著手中的影子消失。

旁邊，李縣令坐在椅子上，正在檢視近日升雲縣的摺子，尤其是處理恆雲商會的事情。

恆雲商會是他扶植起來的，依靠著縣令的關係，走著各種特殊通道，不僅讓升雲縣經濟提升，更是讓他收攬了不少錢財。

只是代價是讓一些尋常百姓節衣縮食罷了。

聽到暗尊使的話語後，李縣令放下手中的摺子，將油燈的火焰調得更亮。

“你說什麼，暴露了？”

光影之中，李縣令的語氣帶著急切之意。

暗尊使轉頭道：“你急什麼？”

李縣令怒道：“我能不急嗎？”

“監天司的秦霜已經讓我頭大了，現在還有個更為神秘的沈白，你說換成是你，你急不急？”

“我與上惡門合作，本身就是晉升之事，我如果晉升到楓林州，必然會有你上惡門的好處，你也是清楚的。”

“事情暴露了，對我們都沒有好處。”

一字一句，李縣令說得是咬牙切齒，彷彿要將暗尊使撕碎似的。

暗尊使臉上的嫵媚之色更多了：“你要搞清楚，就在剛才，上惡門死了五個尊使，對於我們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話雖然是這麼說的，但是暗尊使的臉上沒有一點可惜和遺憾。

“我不想與你討論死活。”

李縣令揮手道：“你有什麼法子能夠規避的。”

暗尊使搖頭道：“能有什麼法子規避？”

“他們找不到我，但找得到你，你就不想想為什麼會找到位置？”

李縣令仔細思考片刻，道：“是恆雲商會出了問題。”

他勐地站了起來。

“不行，我得走！”

“他們蒐集到了證據，我不能留在這裡，我必須要跑！”

說著，李縣令準備離開這個房間，去收拾行李。

暗尊使呵呵笑道：“你認為跑得掉？不說別的，你乾的那些事情，整個大周國無你立足之地。”

李縣令勐然停住。

暗尊使繼續道：“為今之計，只有一個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