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海川指著這幅畫說道：

「李老闆，我看你一見如故，也就不兜圈子了。這畫不錯，在齊大師已經現世的畫裡算是少有的。

惟一可惜的就是畫幅尺寸有點小，不過也可以理解，齊大師很少有大幅畫，至於價格，我給你每平方尺一萬，怎麼樣？」

這幅畫不到五平方尺，所以真要按孟海川的價格，那就是四萬多塊錢。

李龍搖了搖頭說道：

「孟老闆，如果你後面都這樣出價的話，那咱們也就別交易了。這《荷花圖》按你所說的，算齊畫家裡的精品。

就算我們在西北邊陲，齊畫家的名氣我們也是清楚的，這幅畫總價下了三十萬，我是不談的。」

李龍獅子大張口，孟海川還沒惱，他身邊的兩個人不樂意了。

不過孟海川沒讓他們開口，而是不緊不慢地說道：

「李老闆，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咱們要把話說在明處。如果在前年，這幅畫別說三十萬，五十萬也能賣出來。

九四年是齊大師畫作的巔峰之年，拍賣的作品均價達到了十萬元每平方尺。

但是呢，從去年開始，大量的畫作湧入市場，再加上收藏者和投資者理性迴歸，這個價格就開始下降，到今年更是進入寒冬，均價不到兩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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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海川說的情深意切，內容也是九真一假，如果李龍不是過來人，還真有可能被他忽悠過去。

當然他也是真想賣，不然的話根本不會在這裡和對方兜圈子。

所以李龍搖了搖頭說道：

「孟老闆，話是這麼說，但至少兩個地方，我覺得咱們應該達成共識。第一，齊畫家的畫很有投資潛力，這一點業內公認對吧？

第二點，雖然今年不比去年，更不比前年，但均價怎麼也不可能低於兩萬，而且正因為降價了，才是抄底的好時候，孟老闆應該就是這麼想的吧？」

孟海川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沒想到自己來之前就想好的託詞，讓李龍一下子就給看穿了。

的確，他其實早就調出來李龍買了這些字畫了。之所以趕到今年過來，就是因為今年是這些藝術品的低谷期。

抄底，用低價把這些畫作拿在手裡，然後捂一段時間，等價格高峰期來了大賺一筆，這就是孟海川的想法。

沒想到竟然被李龍給看破了！

不過孟海川也是老江湖，他笑了笑，掩飾了自己的尷尬，然後說道：

「我承認李老闆你說的沒錯，但是，細節上還是有些差異的。從今年春拍來看，齊大師的畫作，依然沒有起色，說明什麼？

說明就算我以現在的市價買下來這幅畫，恐怕也會在手裡很久，甚至有可能砸在手裡。

所以呢，總不能把風險全放在我的手裡，因此我肯定只能壓價。其次呢，我給你說的是拍賣價，但你也清楚，拍賣是要交手續費的。

總不能這個手續費全是我出，而且我千里迢迢地跑到這裡來買畫，總不能按燕京的行情價來買吧？」

李龍承認這個孟海川說的有道理，果然是能言善辯的，他點點頭說道：

「孟老闆說的沒錯。不過嘛，既然咱們是談生意，那麼就談吧。這畫我也不說百萬了，不過低於五十萬肯定是不行的。

你能來這一趟，說明看好咱們國內這些大畫家畫作的前景，押寶他們能升值，而我呢，正好也是這個想法。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必買，但我顯然不是必賣的。所以呢，沒達到我的預期價格，我不可能出手。」

孟海川嘆了口氣，這個李龍，真難纏。

好不容易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把主動權拿在了手上，結果人家不按你的規則玩了，跳出去了！

誠然，李龍的確不是必賣的，但他來這趟，總不能空手而歸。

於是便說道：

「那咱們能不能折中一下，這畫先放一邊，咱們看下一幅？」

「行。」李龍也沒意見，只要有畫賣出去了，那他後面就可能和外面宣傳自己拿到手的東西出手了。

至於出手多少，那就沒必要給外面說了。

接下來幾幅畫，因為畫家名氣沒老齊大，所以很容易以每幅幾萬元的價格成交。

李龍倒也不在意，是幾個原本他沒怎麼聽過的畫家，錢少了也就少了，也算緩和一下僵局。

東西放著還是有風險的，放出去一部分，能免不少事情。

孟海川應該也吸取了教訓，接下來的字畫他出手也略顯大方，到最後，李龍拿來的這幾十幅畫，除了最開始的那幅荷花圖，其他的都賣掉了。

最終又落到了這幅畫上。

孟海川是真喜歡這畫，他說的沒錯，這的確是齊大師畫的精品，難得的一幅，所以兩個人又討價還價了一番，以四十八萬元成交。

在孟海川自己來算，是溢價了。好在有其他的畫在手平衡一下，也不算太虧。

這些字畫買回去本身他就是要放一陣子，還要做宣傳造勢的，短時間內不賣，後期肯定會漲。

不過顯然，他沒打算就這麼結束，他讓身邊人把畫收起來後，又問道：

「李老闆，我聽說你當時買的字畫可不止這些啊！」

李龍苦笑道：

「的確不止這些，但是，我是個農民，大老粗。這些東西買回來後就放在屋子裡，想著字畫嘛，和學生的書、本子啥的一樣，只要不動它們，應該沒問題。

誰能想到，過了三年我想起來再去看的時候，兩邊的那些不是黴變就是被蟲咬了，都爛掉了啊！

這把我悔的啊，但也是晚了。我那時候才知道找人打聽，然後才拿著畫去裝裱的——以前是真不懂，結果毀了大半。

剩下的我也是在裝裱的時候聽人說畫已經漲價了，當時缺錢，就賣了一些。也是那時候才慢慢知道行情的。」

李龍這話一說出來，孟海川都想罵他了。

那是真的暴殄天物啊！

真懂行的誰拿到那些字畫，不是小心翼翼的儲存著？時不時的翻出來晾曬一下或者處理一下？

什麼叫買回來一放就是三年，就不管了？

虧大了啊！

當初怎麼就讓這樣的人把畫給買走了呢？

孟海川都想捶大腿了！

只可惜，他當時就算想買，也沒那麼多外匯。

他又開始感嘆李龍的狗屎運。

當時像李龍這麼幹的可不止他一個，有些人買的更多，幾千幅畫眼睛都不眨的買走了，還有更多的文物。

當然，他們是正常的買，有些人是撿垃圾，或者以撿垃圾的名義弄走的。

回到這個話題，對於李龍的話，孟海川將信將疑，但既然人家說了，那就算有，鐵定也是不想再賣了。

今天能弄到幾十幅畫，孟海川其實已經挺知足的了。

所以算好錢數，交支票，交易完成，雖然已經到了飯點，但孟海川此刻一點想吃飯的心思都沒有，帶著人開車離開了。

他不吃，李龍他們還是要吃的。和老爹李青俠兩個回到了大院子。

飯桌上，李青俠問李龍這賣畫的事情。

李龍從燕京花了大價錢買畫的時候家裡人都知道，時間久了，也就慢慢淡忘了。

現在突然有人過來買畫，這就又把大家的興趣給勾起來了。

「合算下來，這幾十幅畫，賣了有兩百萬左右。」李龍說道，「如果再放一些年，可能價格還高，不過咱們這有畫的訊息傳出去了，不賣出去一些，總會被人盯著。」

他這麼一說，家裡人就都理解了。畢竟李家的活動範圍大多就在縣城這一片，往上還有許多級，那些能量大的人，真要是壓下來，李家就算有些關係也不一定能頂得住。

畢竟私人民航、上億資產的企業說沒就沒了。

他一小小的農民，算啥？

謹慎點沒錯。

下午李龍就去了銀行，把支票給兌了，然後存了起來。

回到收購站，李龍照例給所有人都發了獎金。

門口那些二道販子們一個個也挺八卦，他們已經從職工那裡打聽到李龍今天早午賣的是字畫。李龍回來後，他們一個個就都打聽訊息。

李龍也就半真半假的把事情給說了，反正字畫已經賣出去了，也有人看到，剩下的就隨他說了。

這些二道販子原本就沒想到李龍竟然還能搞「藝術品」的收購和買賣，一時間彩虹屁不斷，李龍倒也沒飄飄然，就只說當時運氣好，感覺那些東西便宜順手就買了。

他也沒說是用美元買的，含煳過去了。

接下來一段時間，李龍原本還想著孟海川回去後，自己這裡可能就暴露了，應該還會有人過來買，但等到八月下旬都沒訊息，李龍覺得差不多應該是孟海川把訊息給隱藏了。

也挺好。

九月初，明明昊昊兩個安靜的去了二中初中部。照例兩個人分了班，一個在一班，一個在二班。

倆孩子報到回來後都挺興奮，說學校裡有和他們差不多高的男同學，還有一些原來在小學一起上學的同學，挺開心的。

看他們兩個沒有受到女同學分離的影響，李龍和顧曉霞就放心了。

採棉機開回來了，李龍已經學會了駕駛這個大傢伙，直接開到了軋花廠的院子裡。

因為過段時間要請學生過來拾棉花，合作社的院子放不下，軋花廠的廠區也大，放這裡也合適。

九月初，日子正常後，李龍就和謝運東一起確定哪些地塊的棉花需要機採，然後在這些地塊打催花劑和落葉劑。

機採棉最佳狀態，就是讓棉桃一下子全開了，而且葉子少。

這樣機採一趟就能完成任務，不用跑二趟。

缺點就是打了催花劑的棉花不壓秤，畢竟原本青棉桃子，裡面的棉籽還沒成熟，催花劑實際上就是把棉花給打死了，幹了之後棉桃綻開露出棉花。

棉桃不是同一時間結的，但卻要同一時間開，那大小自然就不好控制。

權衡利弊，就是這時候要做的事情。

棉花打了催花劑和落葉劑後，葉子肉眼可見的開始枯黃、掉落，棉花開的也多了起來。

這樣下去，九月下旬機子就可以進地採棉了。

開採之前，李向前給李龍打電話，讓他去供銷社一趟。

李龍過去的時候，李向前手裡拿著一張紙正看著。看李龍過來後把紙交給他說道：

「這個你看看。」

李龍接過那張紙，看內容是縣棉麻公司的批文，大意是李龍所在的四隊軋花廠，是縣棉麻公司委託實驗機採棉的廠子，看時間放在了一個月前。

上面有公章，說明這是有效檔案。

李龍立刻就明白了，他抬頭問李向前：

「主任，有人把我給舉報了？」

「嘿，你還挺聰明的。的確，你那個軋花廠有些人看到了，舉報了。我估計啊，應該脫不開你們那一片的人。

好在舉報到縣棉麻公司，人家知道我和你的關係，就給我說了。我就給那邊說，咱們都是供銷系統的，自己人，看怎麼解決，老羅就給開了這麼個東西。」

李龍感激地說道：「嘿，謝謝主任啊。」

「我這裡沒啥，老羅那裡你得表示表示，你那個啥酒，弄兩瓶給拿過去，老羅現在也缺這個。」李向前笑著說道，「保管他喝了之後，以後會求著你的。」

「好好好，我這回去就灌，到時灌四瓶，你這邊放兩瓶。」泡好的鞭酒李龍這裡多的是，他拿著那張紙，開車回去就打了幾瓶酒，拿著送到了李向前這裡。

李龍還問給棉麻公司的羅經理的酒，是他送過去，還是主任代給，李向前說你不管用了，我呆會兒就把他叫過來，讓他自己來拿。

李龍就走了，他知道呆這裡不方便。畢竟李向前肯定是會把羅主任嘲笑幾句才給酒的，他們這個年紀的人，騷話比較多，自己年輕一點兒，雖然同輩，但不適合聽。

李龍拿著那張紙到復印店裡多復印了幾份，原件存在家裡，復印件放在軋花廠裡，備用。

他自己也知道大意了，雖然國家沒規定不允許私人軋花，但是如果有人舉報了，有人上綱上線，他還真是比較麻煩。

好在人脈關係在關鍵時刻起了作用，免除了後患。

李龍也算是吃了教訓，以後做事，必須得想全想細，或者說進一步想全想細了。

九月二十四日，幾個學校的學生已經進駐到了合作社這裡，開始拾棉花。

李龍開著採棉機，轟隆隆的往棉花地跑。

棉花地頭已經清理出來，放置棉花的場子也已經壓平，塑膠布鋪展，就等著採棉機開採了。

李龍自己也是小心翼翼，反正是在給自己的合作社採棉花，所以他開機子進地的時候，速度不快，採架放得很低，幾乎貼著地皮。

地裡棉花植株上白花花的，從上到下都掛著棉花，幾乎沒有多少棉花葉子，看著就很賞心悅目。

地頭有許多人看著。採棉機這大傢伙一進隊裡的時候就有人關注。像王財迷這樣的人，早早就打聽著李龍啥時候開採，他一定要看看。

來圍觀的大多數是合作社的成員，其他兩個合作社的經理也在。

機採棉這是個新東西，雖然大家能從康麥因想到這玩意兒的原理，但畢竟沒見過。

而且李龍已經不止一次引領了四隊的農機發展潮流，所以大家還是信服他的。

謝運東也在邊上看著，他不停的給大家科普著，說採下來的棉花太髒，需要特殊清花。

有人就笑著說，老謝，這事你都說八百遍了，我們都知道了。再髒能有多髒？

李龍在採棉機裡啥也聽不到，他拿著一副耳機戴著，這機子裡聲音也很大，他可不想等採完後出去耳朵裡轟隆隆的。

機子過去後，棉花地裡就剩下光桿子，看著的人立刻就感嘆起來：

「嘿，這採得真幹凈！」

「就是，一趟過去，清得乾乾凈凈的。這一趟子幾分鐘就搞完了吧？可比找人拾棉花要強得多啊！」

特別是在知道採一公斤棉花只需要一毛錢的時候，合作社的兩個經理都盤算起來。

當然，謝運東也給他們說了，採棉機現在採來的棉花棉麻公司不收。他們只能經過軋花廠清花之後，再賣給棉麻公司，也挺麻煩的。

反正那一套說辭，得反覆說好些遍。

一個來回，李龍就倒一回棉花，這些圍觀的人看著那麼髒的棉花，頓時也就不吭聲了。

學生們採的棉花幹凈，一級花今年能賣到四塊錢，這採棉機採的棉花要拉到棉麻公司去，還真不可能要——太髒了。

就算要的話，估計也就只能賣個三塊五六吧？

圍觀的人沒當初那麼興奮了，這時候謝運東再說話時，他們也不笑話了。

有些倒還有點同情謝運東，畢竟碰上李龍這麼一個能折騰的，這個經理也不好當。

「軋花廠清花之後，再搞成皮棉打包賣給棉麻公司，差不多能合到三塊七八吧。」謝運東如是說。

這話一說出來，兩個合作社的經理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來。

要這麼算的話，機採，也不是不行啊！

只不過，黃新平現在想機採也沒用了，當初王財迷勸他，他沒聽嘛。

再看看機採過的地裡，乾乾凈凈，可比他們那些用零工拾花完，然後再找零工來再拾一遍，強太多了。

李龍並不清楚地頭那些人想啥，他開著採棉機，覺得還真不錯，至少回趟子的時候，看著地裡光光的，還挺欣慰。

嗯，明年，還要擴大機採棉的面積！

：這個月底，也就是還有兩天，這本書就結束了，打算下個月初開新書，不過要先看編輯那裡能不能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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