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絮沒看她，也就沒發現。

喬弄溪走進宿舍，聽到身後車子啟動的聲音。

她沒回頭。

那天之後，沒有刻意的聯絡，兩人很長時間都沒再見面。

甜品店的兼職時間錯開了，喬弄溪也沒怎麼去圖書館。

大一的課程沒那麼緊，喬弄溪剛上大學，本來就是玩心重的時候，前幾次去是為了比賽，後來是為了舒絮，現在她刻意避開，偌大的校園要偶遇也是一件難事。

一直到學期末，喬弄溪和室友去圖書館複習。

她習慣去二樓，從樓梯上去，一眼就看到了舒絮。

舒絮喜歡坐在離門近的位置，她不喜歡把時間浪費在找座位這種事上，所以都就近，哪兒有空就坐哪兒。

周圍是什麼樣的人，吵不吵，鬧不鬧，她都不在乎。

喬弄溪看了她一眼，和室友去了另一個方向。

持續兩週，喬弄溪都在圖書館見到了舒絮。

感覺沒有任何事能影響舒絮，她永遠安安靜靜的坐在那兒學習。

顯得喬弄溪這一個多月的心神不寧和逃避，多此一舉。

喬弄溪不想逃的，但凡舒絮願意給她一點訊號，她都會繼續進攻。

可舒絮不想。

那她不勉強。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喜歡同性這件事的，喬弄溪理解，且尊重。

期末考試結束的那天，喬弄溪剛鬆一口氣，準備收拾行李回家，甜品店店長髮來資訊，說要放假了，晚上請大家吃個飯。

還讓記得帶學生證，借用一下優惠。

相處兩個多月了，大家關係都不錯，喬弄溪覺得這種感情挺難得的，就回了資訊，說晚上會準時到。

大家都陸陸續續回復，唯獨舒絮和秦如霜遲遲沒說話。

到喬弄溪準備出門的時候，秦如霜回復說來，還說舒絮也來。

喬弄溪把手機收起來，掃了一輛共享過去。

她到的挺早，和店長說了會兒話，店長問她下個學期還幹不幹這兼職。

喬弄溪猶豫一下，說不做了。

話音剛落，舒絮和秦如霜到了。

兩個人一起來的，肩並著肩，看起來挺般配。

喬弄溪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面上笑著，沒表露任何異常。

舒絮和秦如霜坐到一起，舒絮恰好在喬弄溪對面。

喬弄溪低頭點菜，沒看她。

氣氛突然就詭異下來。

店長敏銳的察覺到。

“你們怎麼好像，都不熟似的。”

喬弄溪笑笑，沒讓氣氛僵著，“沒有啊，這不是點菜嘛，我想吃的點好了，你們來吧。”

她把平板給舒絮。

舒絮接了，隨便點一個，就遞給了秦如霜。

她心不在焉的，感覺不太樂意來。

喬弄溪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勉強自己來。

甜品店的其餘店員陸陸續續的來，氣氛活躍起來，喬弄溪時不時的參與兩句，秦如霜也樂在其中，唯有舒絮，一言不發。

店長說起喬弄溪下學期就不幹了的事，說這頓飯可以算是喬弄溪的送別會。

喬弄溪挺不好意思。

“下學期課比較多，我報名了幾個比賽，估計是沒時間做兼職了，挺開心認識大家的，希望有機會能再聚聚。”

又客套，又真誠。

課多是真的，有比賽也是真的，但沒時間是假的。

她只是想淡出舒絮的生活，不給舒絮惹麻煩。

她知道舒絮在想什麼，對舒絮來說，把眼下的生活過好才是最重要的。

同事們都說可惜。

喬弄溪帶貨能力真的很強。

她只是笑一聲，沒接話。

幾個同事對眼神，坐喬弄溪身邊的男生咳嗽一聲，給了她一份巧克力。

然後同事們開始起鬨。

什麼意思大家都清楚。

舒絮的目光投來。

喬弄溪不是那種會讓人當眾下不來臺的人，說了聲謝謝就接受了。

舒絮收回視線，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吃完飯，外頭下了雪，喬弄溪站在門口，仰頭看著。

共享單車都被淋溼了，她只能打車。

但可能是期末的關係，打車軟體顯示她排位四十幾。

沒兩個小時估計是打不上車了。

這邊商場離學校又挺遠的，她在想要不要走去地鐵站。

或者，等雪小一點再走。

正猶豫著，舒絮從後面走出來，主動開口：“我送你吧。”

喬弄溪回頭，看到秦如霜也在她身邊。

笑一下，喬弄溪說：“沒關係，我坐地鐵就可以，不遠。”

舒絮說：“順路。”

喬弄溪還是拒絕。

她不知道舒絮什麼意思，但不想給自己希望了。

沒再猶豫，她走進雪裡。

坐地鐵回學校不到半小時，天色晚了，學校裡沒什麼人，喬弄溪獨自走著。

到宿舍樓下，她看到一盞車燈。

舒絮站在車前，倚著車，像是在等人。

喬弄溪心下微動，走過去。

“你怎麼在這兒？”

看到她，舒絮站直了，沉默一會兒，才說：“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最近就是很在意喬弄溪。

見不到的時候會想她，見到了會關注。

看到她被人起鬨，收別人的禮物，胸口悶悶的，不舒服。

她拒絕坐自己的車，會很不爽。

舒絮能感覺到喬弄溪在躲著她。

和她在躲著喬弄溪一樣。

她本不應該在喬弄溪身上消耗自己的時間的，雙方都有意避開，是最好的選擇。

可她沒忍住。

她有種直覺，如果今晚不過來，以後就再也沒機會和喬弄溪做朋友了。

她不想。

喬弄溪說：“舒絮，你真的不知道嗎？”

舒絮沉默，不敢作答。

喬弄溪淡淡的，“在你家那次，那種氛圍，如果不是你弟過來敲門，我們會接吻。”

聽到她直白的說出來，舒絮心跳起伏一下。

喬弄溪繼續說：“因為我們都是女生，你不理解對嗎？”

舒絮不語，但飄蕩的眼神分明就是這個意思。

喬弄溪嘆一口氣，笑了。

“我一開始也不理解，可我會去查，會搞明白，想清楚我就主動來接近你，但你沒有。我其實沒覺得你這樣做有什麼問題，只是發現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

“我以為你能在十七歲的時候毅然決然的和全世界對抗，是一個很有勇氣的人。”

第218章 崩潰

舒絮的確不是。

她不是對抗全世界，也不是多有勇氣，她只是知道如果把那筆遺產讓出去，她會過得更難。

以及，她很在乎舒霆。

別的，未知的，她還沒了解過的，有可能打亂她生活節奏的，都讓她感到畏懼。

例如喬弄溪。

例如她想親喬弄溪這件事。

怎麼可能完全探知不到自己的心意，她只是不敢承認，不敢去查。

喬弄溪說：“既然不敢，為什麼還來找我？”

她都遠離舒絮的生活了。

舒絮重重唿吸著。

可能因為，她看到喬弄溪收了別人送的巧克力。

也可能因為，她今天被秦如霜表白了。

秦如霜說用了好久才接受自己喜歡女孩這件事，想第一時間告訴她，她聽到後的第一反應不是厭惡，而是懷疑，她懷疑自己也是。

但她不喜歡秦如霜，她可能……

喜歡喬弄溪。

可她沒做好喜歡女孩的準備。

也沒做好談戀愛的準備。

她現階段的目標是學習，往上走，在這個並不怎麼待見她的社會努力存活下來。

她都不敢想她喜歡女孩這件事如果被那幫親戚知道會怎麼樣。

是看她的眼神更加厭惡，還是要想方設法把舒霆帶走。

舒霆知道又會怎麼樣？

會覺得姐姐很奇怪嗎？

會不想再和她一起生活嗎？

如果談戀愛了，她的時間要怎麼分呢？

她每次想到喬弄溪都沒辦法專心，如果沒辦法完成她的目標，她的未來呢？

她和喬弄溪不一樣，她沒有靠山，沒有第二條路的。

她甚至擔負著舒霆的未來。

她不能那麼自私。

“抱歉。”

舒絮側開視線，不敢看喬弄溪。

她和喬弄溪想的不一樣，沒錯，她是膽小鬼。

這句“抱歉”一出，喬弄溪就知道答案了。

她笑笑，說：“能理解，時間不早了，趕緊回去吧，舒霆一個人在家呢。”

喬弄溪的大方自然更讓舒絮為數不多的心理防線被擊潰。

“喬弄溪。”

她壓著聲音說：“如果我現在，事業有成，資金自由，我想我能勇敢一點。”

喬弄溪深深地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