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弄溪緩緩出聲：“舒絮，我有點累。”

她很少這樣，連名帶姓的喊舒絮。

舒絮知道她有情緒，也知道她的情緒來源於自己。

舒絮想安撫她，但隻言片語，遠不及彌補兩人最近的隔閡。

她們沒有吵架，就是好像，誰都沒力氣說話了。

“弄弄。”

舒絮回頭，看到同事進實驗室。

她有些焦灼。

“我得進去了，你回家好好睡一覺，睡醒了我們再聊。”

喬弄溪面無表情的說：“我睡醒了，你不一樣要忙嗎？”

舒絮無言。

不想承認，也得承認。

在這快兩年的時間裡，喬弄溪即使在忙，也會找各種機會回她資訊，接她電話，只要她有空，喬弄溪就都會偽裝出有空的模樣。

甚至也都是喬弄溪來找她。

她卻總是在忙。

“弄弄，我很抱歉，但……”

“不用說了，你去忙吧。”

喬弄溪掐斷了電話。

在舒絮看不到的地方，眼眶溼了又溼。

舒絮頭疼的按住太陽穴，腳下的積雪被踩得深陷。

難受不過幾秒，她就轉身進了實驗室。

沒什麼比儘早結束實驗，回去陪著喬弄溪更好。

接個電話的功夫，新一輪的實驗反應已經有了結果。

幾個學生聚在秦如霜身邊，秦如霜在記錄。

舒絮站在門口，遠遠的看著。

許久，秦如霜抬起視線，衝著她搖了搖頭。

表情挺頹喪。

又失敗了。

舒絮抿住唇，單手撐在實驗臺上。

偶爾，她也會覺得看不到希望。

已經兩年了，無數次的失敗，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結束這場遙遙無期的實驗。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到喬弄溪身邊。

她有信心交出最完美的實驗結果，可她不確定，現在就已經覺得累的喬弄溪還會等她多久。

一年？兩年？

或者現在就放棄？

舒絮深深唿吸著，覺得腦子缺氧，身體也快扛不住了。

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儘量避免實驗的影響，儘可能的多休息，她身體狀態一直都還算不錯。

但此時此刻，情緒湧上來，加上一天的疲憊，她有些撐不住了。

秦如霜看出她的不對，過來扶她。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休息一天吧，我把實驗記錄總結一份再發給你。”

“不用。”

舒絮甩開她的手，站直。

眼神變得有些凌冽。

“繼續。”

秦如霜皺眉。

她已經很久沒見到這樣冷血無情的舒絮了。

她想叫停，但舒絮才是這次研究的主負責人，當著學生的面，她也不能不給舒絮面子。

無奈，她只能陪著舒絮繼續下去。

這一天的舒絮，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更專注，也更暴躁。

秦如霜好幾次看到她捏緊實驗器材，想發作，但又都憋了回去。

秦如霜從來沒見過她這個狀態。

爭搶直博名額的時候都沒有。

到深夜，學生們都快扛不住了，秦如霜讓她們先回去休息。

舒絮不為所動，秦如霜想回去，但實在不放心她。

“你已經工作十二個小時了，不能再繼續了，回去睡一覺吧。”

舒絮沒理。

秦如霜按住她，“你不為自己考慮，也為你女朋友考慮一下吧？她還等著你回去呢。”

一句話觸動到舒絮。

她停下手裡的活，肩膀顫了顫。

秦如霜以為是說動她了，但舒絮只是沉一口氣，就又繼續了。

提女朋友都不管用，秦如霜也沒別的辦法。

“你倆吵架了啊？”

她還算了解舒絮。

舒絮在工作方面通常是自信的，實驗失敗頂多就是讓她皺個眉頭，到不了讓她焦慮的程度。

來源只能是喬弄溪。

這個事，秦如霜給不了建議，也安慰不了。

舒絮也不願意說，就悶頭做實驗。

秦如霜搖搖頭，一邊嘆氣，一邊把記錄表開啟。

她想著，頂多再幾個小時，舒絮就該扛不住了。

但沒有。

舒絮這一待，就是一天一夜。

秦如霜撐不住，差點就在實驗臺上趴著睡著了。

如果不是實驗室的氣味實在惹人厭惡的話。

她揉揉痠痛的腰，用懇求的語氣：“我倆真的需要睡覺了，這萬一要是眼睛花了做錯一步，我倆都難逃其咎，你善良一點，別讓我熬了，行嗎？”

舒絮終於是看她一眼。

然後停下了手裡的實驗。

“等反應結束，就回去。”

她聲音沙啞的厲害。

秦如霜鬆一口氣的同時，又為她的狀態擔心。

但好在舒絮願意回去休息了。

結束手裡的實驗，兩人把實驗室簡單收拾一下，就往公寓走。

今天的雪下得愈發大了，兩人踩在積雪裡，一深一淺的。

眼前出現公寓的輪廓時，喬弄溪的身影也出現在了舒絮面前。

舒絮腳步一頓，懷疑自己是不是熬到精神錯亂了。

秦如霜也看到了，莫名也有點懷疑自己。

“那是你女朋友嗎？我真眼睛花了？”

冬日裡的唿吸節奏都要緩慢幾分，靜的舒絮能聽見自己亂掉的心跳。

她仔細打量前方的人，心底一點一點確定。

是喬弄溪。

喬弄溪來找她了。

第316章 三

秦如霜也確定了，那是喬弄溪。

她立馬扶住舒絮。

舒絮快兩天沒睡覺，秦如霜怕她太激動，又是在冰天雪地裡，站都站不穩。

喬弄溪看到了兩人，站那兒，沒動。

舒絮深深唿吸著，慢慢走過去。

走近了，喬弄溪看到她眼睛裡的紅血絲。

“你們這是……多久沒睡？”

舒絮沒答，問她：“你什麼時候來的？”

喬弄溪的羽絨服上有積雪的痕跡。

她一定也在冰天雪地裡站了很久。

秦如霜不參與兩人的曖昧，“我困死了，你倆在這兒繞吧。”

她說著，打了個哈欠，進門。

門被推開又合上，舒絮抓住門把手。

“我給了你門密碼的。”

喬弄溪懨懨的，“進去過了，你不在，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又不能去實驗室打擾你，就在這兒等著。”

舒絮的心一顫。

這兩年，兩人之間的狀態一直這樣。

她低著頭，推開門。

“先進來。”

喬弄溪跟上她的腳步。

兩人進了家門，屋裡的熱氣讓舒絮的眼鏡上蒙上一層霧氣。

她疲憊的摘下眼鏡，走到沙發那兒坐著。

“你下次過來，跟我說一聲，我會早點回來。”

喬弄溪看著她慢吞吞擦眼鏡的動作，她眼底的紅血絲更加分明。

“你到底幾天沒睡了？”

舒絮想了想，“可能，兩天吧。”

喬弄溪皺起眉，有些生氣了。

“你答應過我，不會這樣的。”

她甚至沒要求過舒絮別的。

可以不接電話，可以不回資訊。

但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可舒絮哪樣都沒做到。

舒絮單指勾著眼鏡，慢慢的往沙發上靠。

眼睛從始至終都盯著喬弄溪。

“你不還是因為我沒能及時接你電話生氣了嗎？”

“所以我來解決問題了。”

喬弄溪走向她，“但你現在這樣，我沒法解決，你現在就去睡覺，睡醒了再說。”

舒絮抬抬唇，有些自暴自棄的頹廢。

“睡醒了要回實驗室，你呢？又能待多久？解決了，等你回去了，我們是不是又會因為相同的理由鬧彆扭？然後呢？又繼續這個流程嗎？”

喬弄溪在她面前止住，眼神裡透著不可思議。

“你是不是覺得煩了？”

舒絮抬高視線，眼底的紅充斥著陰鷙。

“我是覺得你煩了，你開始煩異地戀這件事，煩我的工作，煩我不能及時回資訊，連帶煩我這個人。”

“我……”

喬弄溪抿住唇瓣。

舒絮說的，不完全是錯的。

她沒有煩舒絮這個人，也永遠不會煩。

但她是開始煩異地戀，煩這份連回個資訊都沒時間的工作了。

偏偏，當初是她胸有成竹的勸說舒絮來瑞士的。

怎麼她先堅持不住了？

見喬弄溪沒有回答，舒絮眼底的情緒越發下沉。

她將眼鏡放到茶几上，撐著沙發站起來。

“喬弄溪，我不知道我要怎麼辦了，你能告訴我嗎？”

看她情緒不對，喬弄溪伸手想扶她，“我們都冷靜點，問題總能解決的，你現在太累了，先去睡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