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5頁
人群像被無形的手噼開,自動讓出一條路,各種各樣目光落在她們身上,祝福的,羨慕的,嫉妒的,鄙夷的,是好是壞,都與她們無關。
腳步同頻,眼神交纏,她們,只有彼此。
從來就沒有什麼對抗全世界,因為她們的眼睛,從始至終,就沒裝下過全世界。
單七七隻有藍煙,藍煙也只有單七七。
從前是,現在是,往後餘生,永遠都是。
休息室。
剛才那個吻,有點意猶未盡,就著未散的餘溫,單七七反手帶上門,抱著藍煙,接了一個更瘋狂更纏綿的溼吻。
直到藍煙軟在她懷裡,抓著她衣領的手指泛白,單七才結束這個吻。
單七七喘著氣,嘴唇遊走過藍煙的脖子,“姨姨,你吻技好好啊。”
藍煙眼尾泛著動情過後的紅,“我幾時唔好過?”
單七七眨了眨眼,“一開始啊,都好生澀噶。”
“咁樣唔好咩?”
“好啊,最好啦。”
“如果我吻技好熟練噶話,你仲笑得出來咩?”
單七七臉上笑容頓時僵住,雖然那是從未發生過的事,但只要想到姨姨的唇吻過別人,姨姨動情的眼神看過別人,那份獨屬於她的溫柔分給過別人,她心裡就難受得很。
她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笑唔出,真系笑唔出。”
“如果在你之前,我真系同第個有過呢?”藍煙隨口一問。
單七七真就認真想了想,儘管心裡酸熘熘,她還是說:“有過咪有過咯,邊個叫我生得咁遲啊。”
藍煙忍不住低笑,接下來的話,完全是出於想逗她才說出口,“那以後呢?”
單七七瞬間委屈起來,眉頭皺起,臉頰鼓成一小團,小孩子賭氣般說:“那我……就不要你了。”
藍煙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真的哦?”
“嗯!”
單七七用力點頭,眼神認真得不得了,聲音格外鄭重,一點都不像鬧著玩,“姨姨在和我好之前,就算真的和別人有過什麼,我雖然吃醋,但也只能認了哦,可現在不一樣,我這麼愛你,我們這麼好,你要是同別人這樣那樣,我會傷心死的,不是不要姨姨了,而是,而是……”
藍煙清清楚楚看見單七七臉上的認真,收起笑容,“講下去。”
單七七癟了癟嘴,“而是我真的會去跳河,不騙你,跳不了河,我就去跳樓,反正我不活了。”
藍煙沒有把這話當做玩笑,更沒有當成是孩子賭氣的話,她將單七七此刻的痛苦全部看在眼裡,然後牢牢記在心裡,她知道,單七七不是鬧脾氣,不是隨口說說,是真的會因為這份被辜負,痛到活不下去。
“傻女,怎麼還當真了?”
“姨姨不許再講這樣的話。”
“好,不講不講。”
“那你哄哄我。”
藍煙雙手搭在她肩頭,踮起腳尖,先在她額頭落下輕輕一吻,慢慢下移,吻過她泛紅的鼻尖,最後,覆上她的唇。
這個吻溫柔得不像話,細膩綿長,頓時撫平單七七心底不安,她又想起剛才在眾人面前那個吻,“姨姨,你好會啊。”
藍煙發出一個上揚的鼻音,“嗯?”
“你好會談戀愛啊。”
藍煙彎唇一笑。
單七七心頭一甜,剛要再黏上去,擔憂之心忽然一提,“可是姨姨,以後你該怎麼辦?”
藍煙抬手攬住她的後頸,嘴唇若有若無觸碰她的下巴,風情入骨的眼睛半眯,嗓音輕緩撩人,“那你養我呀。”
單七七眼睛一亮,唇角炸開一個晃眼的笑。
她摟住藍煙的腰,手臂用力將她抱起來。
藍煙雙腳脫離地面,裙襬蕩過單七七的小腿,像一尾魚遊過。
“放我下來。”
“不放!”
單七七大聲喊完那兩個字,充滿少年氣的笑聲便湧出來,她收緊手臂,抱著藍煙在小小的休息室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單七七那縷藍髮被旋轉起來,當初染它時,只是想要在身上留下一點和藍煙相關的痕跡,而今,這縷藏著秘密的髮絲,終於在空中與藍煙飛揚的長卷發糾纏在一起,一根繞著一根,一縷纏著一縷,像孩子攥著媽媽的手不肯鬆開,像女孩的手放在女人的身體裡不肯拿出來,母愛與情愛擰成一股,她們本就該這樣,相互糾纏,過這一生。
“我養你!”
“姨姨,我一輩子養你!”
單七七清亮的嗓音一聲比一聲高,藍煙剋制的低笑聲混在其中,遮住隔著門板飄進來的歌聲。
“祈禱天地放過一雙戀人,怕發生的永遠別發生。”
-
阿恣快把吸管咬爛了。
她至今仍未從看到藍煙親吻單七七的震驚中走出來——天啊,她們居然是那種關係。
她的心究竟是有多大,這麼長時間,居然一點苗頭都沒看出來。
當然,她沒覺得有什麼,相反,她還覺得那一幕特別美好。
打算等下次看到單七七,好好跟她八卦一下。
阿恣下意識抬頭往二樓掃了一眼,看到立在欄杆邊陰影處的莊既紅,她驚了一瞬。
莊既紅面無表情看著樓下休息室的方向,眼神空得發寒。
周身那股死寂的氣場,讓人頭皮發麻。
阿恣不禁哆嗦一下,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莊既紅心底徹底裂開了,平靜下的瘋狂,比任何明面的暴怒都要瘮人。
莊既紅就那樣靜靜站了片刻,直到身形徹底被黑暗吞沒。
莊既紅雙手揣在褲兜,一步一步踩著樓梯往下走,陰惻惻的笑聲響起,笑聲越來越瘋,眼底溼意越來越多。
她坐在臺階上,仰起那張偏執的淚眼,笑得肩膀一直亂顫。
那夜,她看到單七七和藍煙共用一根吸管,看到單七七主動親吻藍煙的脖子,當時她就已經瘋了,但她還是自欺欺人騙自己說,這一切,都是單七七一廂情願,藍煙是被動的,藍煙只當她是一個孩子。
但剛才,藍煙主動親吻單七七,那份明目張膽的偏愛,那份旁若無人的溫柔,讓莊既紅心中最後的希望徹底幻滅。
她能接受單七七痴戀,卻絕不能接受藍煙愛上單七七。
那是她愛了那麼多年,偏執到骨子裡的人,怎麼可以,就這樣屬於別人。
憑什麼。
她到底哪裡比不上單七七。
一通電話撥出去。
莊既紅聲音陰冷到極致,“查到了嗎?”
“剛查到,莊總,正準備跟您通電話。”
“說。”
“單七七親生母親確實還活著,她叫劉芬英,是前不久過世的英達集團董事長林振英的妻子,十九年前,她生完單七七就跑了,一路輾轉來到邶城,當時林振英還在創業階段,家裡缺個保姆,劉芬英就去了林家,一來二去就跟林振英好上了,後來擠走原配……”
“夠了,我沒興趣聽她那些破爛發家史,”莊既紅不耐煩地打斷,“講重點。”
“是是是,莊總,林振英猝死太突然,遺囑都沒立完整,他和劉芬英生的兒子才十二歲,是名義上的第一繼承人,但劉芬英這些年退居家庭,集團根基不穩,現在集團旁系叔伯聯合林振英的前妻,還有外面幾個有私生子的女人一起搞事情,還散佈她剋夫的謠言,她現在連公司大門都快進不去了。”
“莊總,您想做的事,怕是有點難,劉芬英十有九成不會認的。”
沒錯,現在讓劉芬英認下單七七,就等於把她保姆上位,拋夫棄女的過去公之於眾。
何況自己生的女兒,真的會忘嗎?
劉芬英要是真有半分想念單七七,這麼多年,她有的是機會,哪怕不露面,也可以偷偷塞點錢,託人照拂一下,可她沒有,她過得風生水起,錦衣玉食,有夫有子,早就把那個被她扔在老家的女兒忘得一乾二淨。
“不認?她也配不認?”莊既紅眼底沒有半分笑意,只有深不見底的瘋狂,“我幫她。”
“您的意思是?”
“我幫她坐穩英達集團董事長的位置,我只有一個條件,讓她認回單七七,立刻,馬上,分分鐘都等不及,我再也不想看見她!”
“明白。”
“告訴劉芬英,這是她唯一的機會,要麼接受我的條件,拿回英達集團,和她的女兒兒子安安穩穩過日子,要麼拒絕我,等著被那些豺狼虎豹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莊既紅越說越狠,眼尾泛起不正常的猩紅,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咬著牙吼出來的。
拿著手機的手垂落,她渾身都在發抖,眼神裡翻湧出近乎扭曲的光。
一秒。
兩秒。
“去你*的!”
莊既紅罵了一聲,勐然抬手,手機砸向對面的牆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低頭,面無表情看了幾秒地面,漸漸的,眼裡滔天戾氣凝成一抹化不開的偏執。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捻起那張泛黃的舊照片,輕撫相片裡藍煙二十出頭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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