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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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藏了一年又一年,爛在心底最深處,不敢提,不敢說,怕被拒絕。
她只能每次,在藍煙動情時,意識不太清醒時,藉著激情的浪尖喊上一聲,藍煙以為是調情的戲語,但她每一次喊,都是真的,都是她對命運最大的感恩和報復——她在床上叫那個養她長大的女人為“媽媽”,然後看她動情,看她說不出拒絕的話,在禁忌邊緣,享受最惡劣的滿足欲。
她從未想過,有一日,她的奢望,無需再借著激情的由頭,會被藍煙親手捧到她面前。
“媽媽。”
她終於叫了出來,是試探,是確認,是小心翼翼拆開一份等了太久的禮物。
“媽媽,媽媽,媽媽……”
一聲比一聲虔誠,一聲比一聲滾燙,她用這連綿不斷的唿喚,把心底所有的渴望全都捧回藍煙面前——
我有多渴望能成為你的孩子,你不必感到不安,在我心裡,你就是我唯一的媽媽,無可替代的媽媽,是你把我從絕境裡拉出來,是你護著我長大,給我溫暖,給我依靠,你是如此偉大,能夠成為你的孩子,能夠被你放在心尖上珍視,我是多麼驕傲,多麼慶幸,多麼為此而熱淚盈眶。
“媽媽,我好愛你,媽媽,我們永遠在一起,我們永遠不分開。”
那近乎窒息的力道,因為這一聲聲虔誠的告白,一句句至死不渝的誓言,緩緩鬆開了。
可是鬆開,不是放手。
單七七的臉和藍煙的身體之間,裂開一道縫隙,漏進來的不只有空氣,是母愛之餘的情愛,跨越養育羈絆,屬於戀人的纏綿,單七七開始以另一種方式,把嘴貼在那裡,藍煙覆在她後腦的手,以另一種方式抓揉,以另一種節奏收緊,濃烈的情愛與濃烈的母愛糾纏在一起,不再是單一的窒息,也不只是單純的動情,兩種情感在她們交纏的身體間橫衝直撞。
時光倏然迴轉,畫面再度清晰。
藍煙將單七七從水深火熱的地方抱出來,手上拎著她的書包,一步一步朝筒子樓裡走。
單七七依偎在藍煙懷裡,緊緊摟著藍煙的脖子,不管不顧讓淚水浸溼她胸前衣襟,滿是依賴地喊出那個在心底念出無數次的稱唿,“媽媽。”
那時的藍煙,沉默了。
長久以來,她對這親手養大的孩子,情感從來涇渭分明,母愛始終高懸於靈魂之上,是無法動搖的底色,穩壓那份壓抑的情愛。
兩種感情一高一低,一明一暗。
可是現在,在單七七懷裡像軟蛇一樣上下起伏的藍煙,緊緊摟住她的脖子,每一次下沉都坐得更深,不管不顧浸溼她的掌心,在她喊出那聲媽媽後,情不自禁銜住她的耳垂,喉間溢位沙啞的輕吟——
“嗯……”
像是漫長歲月裡遲來的應允,填補七年前沉默的虧欠,將漂泊的孩子引進溫暖的港灣,又像是情到深處時繾綣的喟嘆,慵懶放縱,纏綿悱惻,勾人心魄。
母親的溫柔與熟女的媚色揉雜相融,母愛沉斂溫厚,是她發燒時額頭貼著額頭試溫的習慣,是家長群會上籤下監護人三個字時的理所當然,情愛滾燙灼熱,是心動的沉淪,是她腰肢扭動時緋色臉頰流淌的汗珠,是她眼底燒穿理智的水光。
藍煙想到要帶單七七走的劉芬英,想到同單七七告白的薄瑩。
“叫我名字。”
“藍煙。”
“媽媽。”
“媽媽,藍煙,媽媽,藍煙……”
兩個稱唿在單七七嘴裡交替出現,一個承載養育之恩,一個承載著愛慾,每喚一聲,都是一種奢求——我不僅僅滿足姨姨這個中間身份,做我的母親,也做我的女人,是你,都是你,這些身份,求你不要再割裂它們。
藍煙把單七七推倒在床上,按住她雙肩,長卷發掃過她的臉,伏身的她忽然往後一仰從上到下俯視,看著溢位某種花朵被碾碎之後溢位甜腥氣息的地方,看著深入自己的她,嘴唇沾著只有戀人之間才能品嚐的溼意。
然後她開始收緊,汗水滴答滴答,落在單七七腹部,落向她們捨不得分開的地方,她將單七七絞鎖在最溫暖的深處,如同在說——孩子,你不必乞求什麼,我本就是你的母親,也本就是你的女人。
至此,那份蟄伏已久的情愛,驟然破土生長,一路瘋長,撞碎她所有的邊界與剋制,一路攀上被母愛獨據的高臺,讓藏在溫柔庇護下的風月,得以與那份綿長的疼愛並肩而立,對等相擁,不再是明與暗,高與低,上與下,那是兩道旗鼓相當的洪流,齊頭並進,匯在一處,糾纏相融,共棲於靈魂深處,成為此生再也難分高下的極致深情。
-
翌日,天剛亮,單七七就被敲門聲吵醒了。
她從藍煙懷裡起來,下床開門,看到劉芬英,將門掩上,不想她看到裡面的凌亂,“你怎麼來了?”
“說好了呀,來接你回家。”
單七七煩躁地攏了攏亂糟糟的頭髮,“這麼早?”
“是啊,剛和你相認,昨晚太興奮,都合不上眼,索性早早過來接你走,我們們早去早回。”
“行吧。”
“那你收拾一下,我們就走?”
單七七去洗漱時,藍煙出來了,半倚半靠門框,滿身都是隔夜纏綿留下的靡色,泛紅的眼尾為睡眼惺忪的她添了幾分柔,細長的手指捏攏披肩,掩住頸側錯落的紅痕。
劉芬英看著她。
晨光裡的藍煙,風情,眼裡,自帶一身壓得過世間煙火的風骨,刺得劉芬英眼底翻湧出狹隘的妒意,她沉下神色,從包裡拿出一張開好的開票,語氣輕蔑,“拿著吧。”
施捨的語氣,施捨的眼神。
反正單七七要跟她走了,她演都不演了。
藍煙唇角掀起一抹無奈的笑,“謝謝。”
指尖往前遞,將要觸到支票邊緣。
劉芬英故意鬆手,輕薄的支票順著風勢滑落,落在地上。
她故作驚訝,“哎呀,真不小心。”
藍煙垂眸,又是那種無奈的笑。
她太清楚這張支票的分量,這是她的七七那麼努力為她爭取的,彎一次腰,又算得了什麼。
何等驕傲的她,緩緩蹲下身。
劉芬英陡然抬腳,踩住支票一角,鞋底碾了碾。
藍煙伸出去的手輕輕一顫,她仰頭看向劉芬英。
劉芬英居高臨下睨著她,“三千萬而已,藍小姐至於這麼放低自己嗎?”
字字如針,像是一個無形的巴掌,扇在藍煙臉上。
可藍煙臉上依舊維持那抹淡到極致的笑意,劉芬英抬腳時,她將那張支票從劉芬英鞋底拿走,輕聲道:“至於。”
那一聲,太輕了,真的太輕了,彷彿稍一用力,她眉眼間的哀傷,就會氾濫。
藍煙緩緩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很快又穩住。
這時,單七七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單七七快步跑過來,拿起那張支票看了看,對劉芬英說:“你還算講信用。”
劉芬英笑道:“那是自然。”
因為劉芬英在,單七七和藍煙不好親熱,她只是同藍煙正常講了幾句話。
不過是去幾天,她隨手收拾幾件衣物,想著儘快應付完,盡快回來。
就這樣,她們下了樓,單七七依依不捨地抱了抱藍煙,然後坐進那輛轎車。
車門落鎖,硬生生將單七七與藍煙隔開。
往常藍煙每一次送單七七,車子一開走,藍煙就會轉身離去。
可今天不一樣。
車子往前開,距離越拉越遠。
後視鏡裡,單七七眼中,藍煙的身影漸漸被拉長,縮小,可她眉眼安靜,身影孤憐,始終佇立原地,不曾轉身,不曾離開。
隨風起伏的披肩,成了灰白晨光裡最戳心的一道風景。
單七七多想叫停車子,衝回去抱一抱她,可是這一抱,她怕是就捨不得走了。
她不忍地別開眼,告訴自己,反正就兩三天,很快的,忍一忍就過去了,等她回來,再也不離開姨姨身邊。
往常送單七七,藍煙轉身離開之後,總會站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看她遠去。
藍煙向來習慣剋制,習慣把愛意藏得隱秘。
可現在,她站在最顯眼的地方,要讓單七七從後視鏡裡清清楚楚看到,她就在這裡。
她無法阻止對自己身體狀況的惶恐,只能用這場明目張膽的相送,告訴單七七,時間好珍貴,我好捨不得你。
——寶貝,無論如何,一定要記得回來。
——我等你回家。
第106章
邶城。
這裡的一切遠比單七七想象得更為錯綜複雜。
劉芬英那個小兒子,死活不肯認下單七七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姐姐,處處擺臉色,耍脾氣,打心眼裡排斥她。
當然,單七七也沒對他客氣。
劉芬英派人來把林業傑接走,這才安寧。
這兩天,劉芬英先是帶單七七熟悉家裡的環境,接著,又帶她去了集團總部,見了集團高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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