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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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愛到極致的時候,真的會無話可說。
原來當所有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的時候,身體是會代替語言來表達。
她們用最原始最赤裸的方式,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屋裡,從眉眼到嘴唇,從脖頸到腳踝,撫摸每一寸肌膚,確認每一片溫度,記住每一次起伏。
親密一點,再親密一點吧。
親密到把我和你,變成同一個人。
無論單七七做什麼,溫柔也好,失控也罷,藍煙都會寵著她,摟著她的脖子親吻她,伏下身子親吻她,仰著細頸親吻她。
她會吻遍單七七身上所有的傷口,吻她腿上結痂的疤痕,吻她胳膊上青紫的淤痕,吻得單七七淚水直流,再把她的淚水一併吻去。
不分晝夜,糾纏呻吟,每一次貼近,都是在說——我在。每一次糾纏,都是在說——別走。每一次到達頂峰的顫抖,都像最無望的祈求——讓這一刻,久一點,再久一點。
每一次,藍煙都會在單七七開始時,迴圈播放一首歌,做多久,單七七就會聽這首歌有多久。
《傻女》,《千千闕歌》,《約定》,《少女的祈禱》,《一生所愛》……
每一首歌,單七七都會記住它的旋律,因為每一次,她們都會做很久。
“為什麼?”單七七看著雙眼迷離的藍煙,問,“為什麼,姨姨,為什麼?”
“別說話,”藍煙沒有停止腰肢的擺動,嘴唇貼緊她的耳朵,“你……聽我。”
於是單七七又失去理智了,因為她清晰聽見藍煙柔軟的嚶嚀聲,帶著止不住的顫,比緩緩流淌的音樂還要動聽千倍萬倍。
單七七低頭咬住她的脖子,在沒有消失的吻痕上,覆上新的吻痕。
藍煙抓緊她的背,又一聲剋制的嗚咽被她咬在唇齒間,在歌聲裡碎成一片。
她讓單七七聽到的,永遠都是比歌聲更悅耳的聲音。
“姨姨,”單七七啞著嗓子,“好好聽,還想聽。”
“好。”藍煙更緊地貼住她的耳朵,將那更撩人的音節喘給她聽。
“春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
她們的唿吸,她們的顫抖,她們最私密的聲音,都和這旋律纏在一起,分離不開。
藍煙閉著眼睛,長長的眼睫一顫一顫,摟著單七七的脖子,緊繃的身體一顫一顫。
單七七問藍煙為什麼。
藍煙沒有告訴她的是——
時間是最無情的小偷,隨著時間流逝,會偷走擁抱的力度,會偷走親吻的溫度,會模煳掉單七七心裡她的樣子,可一首歌,會永遠存在。
迴圈播放的每一首歌,都是她埋下的時間膠囊。
她們的喘息,她們的眼淚,她們的體溫,全都被封存在一首歌的時間裡。
也許很多年以後,單七七會在某個落雨的街角,會在某個深夜便利店,會在某個陌生人擦肩而過的手機裡,再次聽到《春夏秋冬》,那一瞬間,所有被時間偷走的東西,還有被時間偷走的她,都會回來。
單七七會想起這個汗如雨下的夜晚,想起此刻她嚶嚀的音節,緋紅的臉龐,失神的眼睛,想起她們交纏的身體和重疊的心跳。
想起曾經有一個人,那麼那麼捨不得她,那麼那麼想陪她到白髮蒼蒼。
想起她筋疲力盡倒在床上,手指穿進她的頭髮裡,說的那一聲,“單七七,我愛你。”
單七七等這句話,等了好久好久。
她想過無數個藍煙會說出這句話的時刻,唯獨沒想過,會是現在。
身體最赤裸靈魂最貼近的時候,一個女人最誘惑的時候,藍煙在細碎的喘息裡說愛她。
單七七激動又虔誠,“姨姨,我也愛你。”
她想抬頭看看藍煙為她動情的臉,看看藍煙說愛她時的眼睛,卻被藍煙按了下去。
“繼續。”藍煙說。
長卷發纏纏繞繞裹住藍煙蒼白的臉龐,她睜著失焦的眼,淚水順著眼尾無聲落下,她沒有哭出聲,也沒有說出聲。
七七,我好痛啊。
歌聲又迴圈到那一句,“春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
再多抱一會兒吧。
再多愛一會兒吧。
趁她還在。
趁她們還在。
第109章
只要有藍煙在身邊,單七七總會好起來。
第八天,單七七拉開窗簾,開啟窗戶,把屋子裡裡外外全都打掃一遍,桌椅櫃面,窗臺邊角,全都擦得一塵不染。
換好新的床單後,她的目光掃過牆面,那裡貼著她和藍煙的合照。
在廣州塔下,在珠江夜遊的遊船上,在西關永慶坊老巷裡,在上下九步行街……
單七七的視線定格在下一張照片上,那是在白雲山山頂,路人幫她們拍下的一張照片。
藍煙一身旗袍,單七七一身同色系襯衫。
藍煙挽著單七七的胳膊,軟軟靠在她的肩頭。
晨風拂動她們的長髮,她們靜靜依偎,等白霧散盡,看最美的日出。
漫天霞光鋪陳開來之際,單七七側過頭,看著藍煙,那才是她眼中最美的風景。
此刻,單七七側過頭,看著眉眼間溫柔和照片裡別無二致的藍煙。
那些煎熬的日子,都被溫柔的藍煙給治癒。
翻篇吧。
開始享受她們嶄新的人生吧。
單七七指尖隔著薄薄的褲料,若有所思摩挲兜裡那兩枚戒指。
這些日子,她翻來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怎樣才能和姨姨永遠在一起。
以前她一直覺得,兩個人相愛就夠了,婚姻綁不住什麼,可是那個人是藍煙,是那麼那麼好的藍煙,她開始貪心,不想只和她過今天,過明天,過今年,還想和她過往後每一個春夏秋冬。
想每天醒來第一眼就能看見她的臉,想和她一起吃一輩子早茶,想和她去一百次白雲山看一百次日出,想牽著她的手,從珠江頭走到珠江尾,走到頭髮都白了,也不要放開她的手。
她不想隨隨便便敷衍了事,她想挑一個很浪漫,一個很有儀式感的時刻,告訴藍煙,她真的好想和她共度這一生。
但在這之前,她還有一件想了很久的小事想去做。
“姨姨,你陪我出趟門吧。”
“嗯?”
“你陪唔陪嘛。”
藍煙屈指颳了下她的鼻尖,笑道:“陪,去哪都陪。”
-
銅鈴叮鈴一響。
工作室正在播放一首粵語歌,紋身師正坐在工作臺前磨針。
“你好,預約過,姓單。”
紋身師笑著點了點頭,“坐。”
藍煙這才明白單七七賣了一路的關子。
她沒問單七七想紋什麼,也沒說半句勸阻的話。
紋身也好,別的也行,只要單七七開心,想做什麼都可以。
藍煙坐在單七七旁邊,安靜看著。
紋身師是個沉默寡言的年輕女人,總共沒說過幾句話,一直低頭做事。
“右手中指,是嗎?”紋身師問。
聽到這話,藍煙不知想到什麼,低下頭,難為情地抿了下唇。
單七七將藍煙的反應盡數收進眼底,得意地揚揚眉梢,“嗯。”
紋身師拿著轉印紙,示意單七七一下。
單七七看向藍煙,把指甲磨得很平,沒有一絲多餘指甲的中指伸出來。
藍煙的目光定在上面。
單七七中指關節上,印著一行字母—— LANYAN
藍煙又一次不知想到什麼,臉頰微微泛起淡粉,她咬著唇,別過臉,很久都沒往這邊看一眼。
留給單七七的,是隱在長卷發之中,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單七七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起,轉頭對紋身師說:“開始吧。”
儘管有點,就一點,真的只有一點點害羞,藍煙還是一直牽著單七七另一隻手,時不時皺一下眉頭,因為她感覺單七七有點疼,單七七疼,她就會心疼。
“疼嗎?”藍煙又一次問。
“不疼。”
“我都看到了。”
“什麼?”
“你皺眉了。”
藍煙細細摩挲單七七的手背,緊緊盯著運作的紋身機,每落下一分,她的指尖就收緊一分,有好幾次,她的嘴唇動了動,感覺隨時就要脫口而出——
“輕一點啊。”
“要不別紋了。”
只是一個小小的紋身,藍煙就緊張成這樣,單七七反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姨姨,我真的不疼。”
怎麼能不疼呢。
藍煙都沒笑,一臉擔憂地盯著,旁若無人地說著,“疼就吻我。”
一直沉默寡言的紋身師忽然笑了,“你們可以當我不存在的哦。”
單七七驚得張開嘴巴。
也是。
姨姨都敢在夜場人那麼多的時候吻她,彷彿只要面前是她,姨姨就什麼都不怕。
之前藍煙給單七七清理手上傷口時,也說過類似的話,當時單七七沒有吻上去,過後想起,總是會有點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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