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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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七七找到她曾經掛在樹上的吊牌,卻發現有一個,和杳無音訊的藍煙一樣,不見了。
「LY長命百歲」
2027年五月,單七七沒繞一點彎路,憑著劉芬英女兒的身份,入職英達集團總部,劉芬英直接給了她金融部主管一職,並贈予她集團股份百分之十五,說的是,作為這些年的補償,其實是想用利益把單七七拴在身邊,替林業傑鋪路。
單七七藉著便利,暗中蒐集劉芬英私設空殼金融公司,違規走帳,私下轉移公司收益的基礎流水證據。
也就是這一年開始,單七七的情緒跌入無盡的低谷,她才22歲,青春正好,可藍煙已經40歲了。
那道橫在她們之間的十八歲年齡差,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時間走得太快太快,快到她根本追不上藍煙的腳步,每當夜深人靜,她就會忍不住去想,往後每一年,都是她最好的年紀,可藍煙的年紀卻在不斷增長,就算真的找到了藍煙,那些錯過的時光,誰能彌補她們。
——姨姨,向我發出一點你存在的訊號吧。
——哪怕就一點,一點點。
你的臉,你的聲音,你存在的記憶,真的都快被時間這個無情的小偷給偷走了。
越是恐慌,她就越努力。
她不能停下腳步,一刻都不能。
只要夠強大,藍煙再回到她身邊,她就能永遠保護好她,是單七七唯一的信念。
2028年,單七七把集團投資業務打理得穩穩當當,被提拔為金融業務總負責人。
手握更多實權,單七七開始深入蒐集證據,拉攏親信。
同時悄悄透過第三方私下收購零散暗股,暗中累積持股份額,明面依舊只有劉芬英給的百分之十五,她正在悄悄壯大自己。
2029年,憑著做事穩重,手段狠絕,加上百分之十五的基礎股份,單七七順理成章升任集團副總。
這正是劉芬英當初給她算計好的終點,她認為到這裡就夠了,單七七這輩子也就只能做到副總,被她穩穩拿捏。
可她不知道,單七七私下收攏的暗股,和實際話語權早就超出一個普通副總的分量。
2031年五月,單七七個人股份,集團聲望已經無人能及,手裡證據,全部到位。
劉芬英這才意識到,這隻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狼,已經完全掌控不住。
董事會全部推舉單七七,局勢再也由不得劉芬英,她萬般不情願,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單七七坐上集團總經理的位置。
此刻的劉芬英早已大權旁落,空頂董事長虛名,手裡既無實權,也拉攏不住人心,再也抵擋不住日漸崛起的單七七。
現在的單七七,總持股完全具備角逐集團董事長的資質,她在等一個萬全的時機,一擊扳倒劉芬英,既不留後患,又能穩住集團股價震盪,直到穩穩登頂英達最高權位。
現如今的英達,已經是單七七囊中之物。
英達本就是金融界兩大龍頭企業之一,多年來一直與莊氏平起平坐,瓜分整個金融市場,只要單七七徹底坐上董事長的位置,從此,再也沒有人能夠壓制她。
不會再有資本欺負她,因為,她就是最強大的資本。
她真的能夠護住姨姨了。
可是姨姨,你在哪。
回來吧,看一看你的七七吧,誇一誇你的七七吧,抱一抱你的七七吧。
姨姨,這一路,我走的,真的好辛苦。
我好累。
我好想你。
-
英達集團。
抵達頂層的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一道高瘦身影跨步而出,皮鞋紅底交替晃過,淺灰西裝制服襯得身形挺拔,藍黑長直髮垂落腰際。
冷銳妝容襯得單七七五官格外英氣,神色漠然,周身氣場讓人不敢靠近。
幾位高管緊隨其後。
沿途員工紛紛問好:“單總。”
單七七隻淡淡頷首回應,步履沉穩,雷厲風行的氣場讓所到之處鴉雀無聲。
行至總經辦門口,門外工位的王秘書立刻起身,“單總,蘇總想約您面談。”
單七七腳步未停,眉眼冷冽,“沒空,推了。”
“好的,單總。”
單七七驟然停步。
身後隨性一行人立刻齊齊頓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單七七側過身,晃了下手裡那份藍皮檔案,語氣利落道:“十分鐘後,頂樓會議室,高層班子全員參會,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個人缺席。”
身後一眾高管一秒鐘都不敢耽擱,紛紛去整理會議資料,生怕行錯一點。
她們這位單總,雖說年紀輕輕,才二十六歲,但整個人早已有了超越年齡的沉穩老練,向來說一不二,定下的規矩從無商量餘地,在她手底下做事,半點馬虎鬆懈都來不得。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今的英達,劉芬英不過是還佔著董事長虛名,單七七才是未來集團真正的掌舵人,登頂掌權只是早晚的事,沒人敢不敬畏她。
有權有勢的人,身邊從不缺想攀附她的人。
黑色行政車平穩行駛在路上,剛結束三小時高強度會議的單七七靠在座椅後排,閉目養神。
身旁坐著李玥,她是被單七七一手提拔上來的,現在已經做到了總助的位置。
雖是多年私交摯友,職場上卻始終恪守分寸,從不用私誼越界,凡事公事公辦。
司機是自己人,李玥就沒避諱,開口道:“七七,蘇靜想見你,八成又是為了聯姻那件事吧。”
“嗯。”
李玥想了想說:“我覺得,你要是能跟蘇家綁在一起,不是什麼壞事,既能壓住劉芬英那點殘存勢力,還能壓上莊氏一頭,到時候,真就是一家獨大了。”
單七七緩緩掀開眼眸,定定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李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當然知道為什麼單七七不選擇聯姻,因為她心裡裝著一個人,一個永遠也放不下的人,一個到現在,她已經不敢在她面前提的人。
李玥陪著單七七一路走到現在,親眼看著她這些年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前的單七七,開朗愛笑,渾身透著鮮活熱烈的少年氣。
可自從藍煙離開後,她的世界彷彿就此失去了陽光,一年比一年沉默,一年比一年冷淡,性情愈發疏離寡言。
尤其是去年十月末,她生日前後,狀態愈發不好,除了工作,平時基本不怎麼說話。
李玥知道是為什麼,走過她們分開的六年整,踏入二十六歲那一刻,從此每過一秒,都將距離七年這個數字更近。
她們分開的時間,馬上就要超過她們在一起的時間了。
單七七望著窗外,眼底情緒沉斂晦澀。
李玥靜靜坐在一旁,看在眼裡,疼在心底,終究無從勸慰。
單七七疲憊地閉上眼睛。
飛速倒退的街景裡。
簷下搖椅上,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慵懶倚在暖陽裡,薄煙嫋嫋,半攏風情容顏。
忽有飛鳥掠簷而過,翅膀掃過書店門簾一串英文——
SEVEN
-
單七七再度登頂娛記新聞頭條。
「英達集團實權掌舵人私生活放縱,夜夜笙歌沉迷女色。」
市中心,一間從不對外開放的私人酒吧。
這是單七七去年十一月,置辦的一隅私地。
酒吧裡,燈光昏沉壓抑,整夜只迴圈播放一首歌——《廣東愛情故事》
進出其間的女人都有著驚人相似的特徵,穿旗袍,留長卷發,會抽菸。
李玥對著手機嗤一聲,“夜會六女,呸,瞎說,明明是八個。”
單七七靠坐在寬大的沙發中間,眉眼沉冽,身旁放著一隻敞開的皮箱,整整齊齊放著冰冷的錢垛子。
單七七拿起一沓鈔票,近乎麻木的目光看著對面的女人,“笑。”
女人笑了下。
“抽菸。”
女人抽了口煙。
“說話。”
女人嗲著嗓子喊了聲,“單總。”
單七七冷淡地勾了勾唇,把手裡一沓鈔票往她面前一揚,“你走吧。”
女人不甘心地拿起鈔票,還想往單七七身上湊,上前一步,就被她的眼神給逼退。
李玥問:“還要叫下一個人過來嗎?”
單七七搖頭。
李玥看著她揮金如土的樣子,開玩笑道:“單總,有錢也不能這樣啊。”
“有錢,多好。”
可是再有錢,我也找不回來她了。
單七七把鈔票一沓一沓緩慢往外扔,像在扔廢紙一樣的機械動作。
她扯著嘴角笑,往後一靠,想她,想已經記不清容顏,記不清聲音的她。
藍煙長什麼樣子?
上挑的眼尾,高挺的鼻樑,很長很長的捲髮,很白很白的皮膚,笑起來很媚,走起路來很性感,是這個世界上穿旗袍最有味道的女人。
藍煙說話的聲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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