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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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軟的,想抱。
單七七鬼迷心竅地把頭抵在上面,試探地蹭了蹭。
藍煙心思完全沒在她的動作上,拍了兩下她後腦,“講話,你是啞巴了嗎?”
單七七聞著她身上香香的味道,怕驚到她,剋制著想把手往她腰上摟的衝動,理直氣壯道:“那件衣服,礙我眼。”
“礙你眼?”
單七七抬頭,深深望著藍煙,藍煙眼裡沒有對她剪壞衣服的責怪,全是對她的擔心。
為剛才在汽車站不對勁的她,也為現在不對勁的她。
單七七拉了拉藍煙的手腕,委屈努嘴,“我看著不舒服,媽媽,以後,你能不能不要再穿男人衫回家了?”
“啊……”
藍煙覆在單七七後腦的手垂落半空,她低頭看著單七七,顫抖著指尖是想抓住什麼,嘆著氣把手放下了。
怪不得從汽車站到回屋,單七七就不開心,藍煙想了一路,都沒想通。
原來如此。
這是嫌棄她每日同那些男人打交道,讓她在同學面前沒面子了。
長大了,開始覺得有一個這樣的媽媽,見不得光了。
藍菸嘴角驟然向下彎起一個自嘲的弧度,用更硬更衝的語氣說:“不能,那是我的工作。”
單七七不點頭,跟她較勁。
藍煙睨單七七一眼,轉身走到桌前,從錢包裡抽出來幾張錢拍到桌上,“錢放檯面了,想吃什麼自己去買。”
她拎起包往外走,丟下硬邦邦一句,“我上班了,今夜不回了。”
“媽……”
單七七那聲媽媽都沒有完整喊出,藍煙曲線妖嬈的背影就隨著甩上的門,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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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樣的嗚嗚嗚
第13章
單七七看得清楚,藍煙出屋時摔了門,眉頭擰成結,高跟鞋塌地的聲音又急又重,帶著怒意。
媽媽生氣了。
單七七想不通,她沒有無理取鬧,委婉語氣跟藍煙商量,不就是一件衣服的事,至於跟她生那麼大火氣?
還是說,那衣服的主人對藍煙來說很重要了?
到底是哪個狗男人,配讓媽媽這樣在意。
再一想到藍煙每日為了賺辛苦錢,去給那些男人賠笑臉,她就心疼得不行。
她才不是當年只會默默躲在角落消化情緒的窩囊廢,放假最重要的事是什麼,當然是每日跟著媽媽,像鬼一樣糾纏她。
狹窄的巷弄裡傳來單七七的唿喚,“媽媽,媽媽!”
藍煙聞聲回頭,旗袍下襬掀起的弧度,悄然落回白皙的腿上,她不悅的目光投向單七七,“不是頭暈嗎,不好好休息,追出來做什麼?”
單七七單腿往回蹦,把跑掉的一隻人字拖踩回去,“我同你一起去。”
“你幾歲啊,那種地方是你該去的嗎,回屋。”
“我……”單七七執意跟。
“我叫你回屋,你當耳邊風,”藍煙揪住她的耳朵,“大個女了,有出息了,連阿媽的話都不聽了,會駁嘴了,嗯?”
單七七疼得嘶了一聲。
“回不回?”
“不回,”單七七堅持,“你去哪,我跟哪。”
啪一下子,藍煙一巴掌結結實實拍在單七七屁股上。
單七七膽敢反抗一下,藍煙再落手的力道就更重些,“我養你大,不是讓你混夜場去的,你知不知那是什麼地方,知不知裡面都有什麼人?”
藍煙根本沒怎麼使力,都不如蚊子叮一口,屁股酥酥麻麻的,惹得單七七渾身燥熱,要不是用誇張喊叫打掩護,她完全不知該如何跟藍煙解釋她那幸福笑臉。
總覺得她們不親近,現在親近了。
就這樣,她被提著耳朵,送回筒子樓裡。
單七七偷偷看向藍煙——
飽滿的胸口一上一下起伏,是被她氣得不輕。
單七七生怕惹急藍煙,急忙認錯,“媽媽,錯了,知錯了,我不去了。”
藍煙給她提回屋,站在門口,認真道:“單七七,不管我同哪個男人廝混,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我的名聲一早爛到貼地,我根本沒所謂,你用不著去監督我,我也不會因為你講什麼,就不做這份工,不然,明日你同我兩個都要食西北風。”
藍煙眼睛紅紅的,溼溼的,碎髮隨風蕩起,亂糟糟地貼在臉龐,顯得她格外脆弱,比在夜場一杯一杯陪酒還要惹人心疼。
藍煙讀懂單七七的目光,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立即斂住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脆弱,瞪她一眼,轉身走掉。
單七七張了張嘴,如鯁在喉,明白藍煙為什麼會生氣,原來是以為她跟那些人一樣,瞧她不起,覺得她是那種女人。
不是的,藍煙誤會她了。
她只是不喜歡藍煙,靠近除了她以外的別人。
她不知該怎樣跟藍煙解釋,但她知道,藍煙一定被她的話傷到了。
她慌了,徹底慌了。
-
夜晚九點。
單七七站在鑽石明珠對面的棋牌室,看到藍煙從莊既紅的車上下來,兩個人並肩進了夜場裡面。
單七七已經成年了,再也不必躲躲藏藏,身份證一掏,光明正大進去了。
藍煙坐在吧檯的高腳凳上,旗袍隨著坐姿往上滑了幾分,叉口幾乎撐到大腿根,她沒在意,或者說,習慣了。
“飲什麼?”酒保主動問。
“兩支凍啤,”藍煙揉著額頭說,“要凍到起霜的。”
酒保是個染一頭黃毛的年輕仔,耳朵上掛一排環,今日剛上崗,他看藍煙一眼,又看一眼,顯然是沒見過這樣的極品女人。
“給。”他把兩瓶開啟的凍啤和一個酒杯推過去。
“謝謝。”藍煙說。
她往杯裡倒酒,那不是什麼高檔的酒,就是最普通最廉價,外邊大排檔賣五塊錢一瓶的啤酒。
旁邊工人模樣的男人瞄她,交頭接耳說她腿白胸大,發出下流的笑聲。
她沒理會。
安靜地看著舞池裡扭動得毫無章法的年輕身體,曾幾何時,她也那樣跳過,在更破的場子,那時候,以為青春永遠用不完。
現在她三十七歲了,妝化再仔細,也遮不住眼角的細紋,這碗青春飯,她還能再吃幾年。
她疲憊唿口氣。
一瓶酒下去一半,莊既紅找來了,她看眼吧檯那兩瓶酒,眉目一沉,管酒保要了兩杯威士忌。
坐到藍煙身邊,為她擋開那些不友善的目光,擔憂道:“今日休假,我說你為什麼硬要過來,一個人飲悶酒,不開心?”
“嗯。”藍煙應了一聲。
“怎麼了?”
藍煙搖搖頭,不同她細說,自顧自點上一支菸,深深吸一口,煙霧自紅唇間溢位,“我欠你的錢,還差多少?”
“我都說了,你不用急著還,”莊既紅把她面前的凍啤換成威士忌,“阿煙,如果是因為這件事煩到你食不好睡不著的話,那我同你講,多少年前我就同你講過了,你可以不用還,我們之間的關係,還差那點錢嗎?”
“一碼歸一碼,欠你的錢,我一文不會少你。”
莊既紅看藍煙一杯接一杯,眼眶紅紅的樣子,忍不住道:“阿煙,我真不知你是怎麼想的,自己的生活亂成一鍋粥,租屋漏水都捨不得花錢修,硬要管個拖油瓶,如果沒有她,你現在早就不用在這裡挨生挨死了,你不是最憎賣笑的生活了嗎?”
藍煙皺著眉頭抽菸。
“你忘了嗎,當初你說,等外面的債都還清,就去開間書店,”莊既紅越說越激動,“現在呢,你省吃儉用,飲最便宜的啤酒,穿三四年前的衣服,她都十九了,你該盡的義務已經盡完了,你就打算讓她拖累你一世是吧,值得嗎?”
“值不值得,我心裡有數。”
“有數,你有什麼數?”莊既紅冷笑,指著那兩瓶凍啤,“五元一支!五元!”
“紅姐,你沒有給人做過阿媽,你不會明白我心裡的感受,”藍煙將煙捻滅,抬眼看向莊既紅,眼神很靜,靜得可怕,“我再說一遍,她不是拖油瓶,她是我女,如果你下次再同我講這種話,我會生氣。”
“你——”莊既紅惱到臉發白,“行,算我多管閒事。”
她起身離開時,順手拿走那兩瓶酒,“劣酒傷身,你值得更好的。”
藍煙陷在吧檯昏暗的光影裡,低頭笑起來,旗袍的顏色與黑暗的夜場融為一體,旗袍開叉處露出的皮膚白得刺眼,像她心裡裂開的一道傷口。
單七七遠遠看著她,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藍煙端起那杯威士忌,舉到眼前,輕輕搖晃,很久很久,久到冰塊都融化了。
那雙狐狸似的,總是漾著媚態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是受傷。
很淡,很快,但確確實實在那。
她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回家,要坐在這裡,喝燒喉的廉價啤酒,因為她的心,有點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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