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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煙慵懶靠坐在床頭,“這麼快?”

很正常,沒什麼不對勁。

應該是她多心了。

單七七鬆一口氣,將杯子和酒遞給她,“這一支,可以嗎?”

藍煙微眯眼眸,“果酒。”

單七七定睛一看,懊惱地扶了下眼額——這麼好的機會,拿一瓶八度果酒。

姨姨酒量很好,飲果酒飲三天三夜,怕是都醉不了她。

“我去換一下?”

“不用,”藍煙倒了半杯果酒,搖晃一下,“又甜又膩,小單總不喜歡這款嗎?”

第121章

單七七回答道:“是喜歡。”

藍煙抿了一口果酒,似笑非笑看著她,勾著一縷長卷發繞了繞,動了動唇,看她表情,就知道接下來一定是一句很撩人的調侃話語。

“轟隆——”

一聲悶雷從天而降。

單七七剛才出門就發現天氣不太好,最近半月,總是這樣,隔三五天就下一場雨。

她問:“我可以上床嗎?”

藍煙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沒說話,酒杯掀起的一圈漣漪,像是某個雨夜落下的雨珠,無情滴落,絕望滴落。

單七七又問一遍,“我可以……”

她放在客廳的手機響了。

“我接下電話。”單七七說。

聯姻官宣晚宴結束之後,就到了收網清算的時候,偏偏差最後一把輿論東風,她需要靠這場聯姻來做文章。

前陣子劉芬英放出母女內鬥的風聲,晚宴中途她突然離場,早前流傳的負面花邊新聞,讓本該成為股價定心丸的聯姻,根本沒有起到維穩作用,英達股價連日來都在危險線上徘徊。

說白了,就是需要她和蘇皎皎公開秀一點恩愛,營造出強強聯合,集團未來可期的景象,安撫資本市場。

單七七預感到是不是出事了。

果然。

她看眼腕錶,夜色深重,可權力博弈本就分秒必爭。

單七七電話裡說的話,藍煙都聽見了。

單七七沒有立即給出王秘書答覆,走到臥室門口,差一步就要爬上藍煙的床,她怎麼捨得走。

藍煙放在枕邊的手機響了一聲,她不緊不慢地回復訊息,“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

“可是電影還沒看。”

“改天吧,”藍煙依舊垂眸看著螢幕,“我也有事,要出門一趟。”

單七七心裡警覺起來,試探道:“這麼晚了,出門做什麼?”

窗外悶雷沉沉滾過雲層,雨,眼見就要傾盆而下。

藍煙慢條斯理地掀開絲被下床,經過單七七身邊時,她攏了下掃過脖頸的長卷發,“朋友找。”

短短三個字,算不上疏離,也算不上親近。

單七七身居高位,最擅洞察人心,每每面對藍煙時,偏偏總是猜不中她的心思,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她所有的精明,都落不到實處。

不是她不夠聰明。

藍煙就像一支窖藏百年的紅酒,香氣醇厚,越品越有味道,哪怕最親密無間的時刻,她的自持也不是疏離,而是成熟女性與生俱來的餘地,你以為品到了最醇厚的底,指尖舌尖卻總是繞著一絲未盡的餘甘,後勁十足。

單七七壓了壓情緒,問:“我認識嗎?”

藍煙搖了搖頭。

單七七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胡攪蠻纏,凡事非要問出個所以然來的小女孩,她的性格本就是藍煙親手調教出來的,後來她才想明白,藍煙是藍煙,可單七七就是藍煙的影子,她覺得自己就是屬於藍煙的,她就應該圍著藍煙轉,她對藍煙,有血緣般的親情,有刻骨銘心的愛情,而藍煙在這二者之上,還帶給她一種神性的感覺,年少時,她向外偏執索取,長大後,她向內隱忍沉溺。

此刻她看著藍煙,如果是從前的自己,她應該會把門關緊,用盡一切手段困住藍煙,再用盡一切辦法感化藍煙,本性難移,那種獨佔欲從未消失過,只是現在的她,將蠻橫的莽撞的偏執昇華為一場更高階的以尊重為底色的獻祭,她不願再強求困住藍煙的自由,她想鎖死完完整整的自我,讓藍煙永永遠遠困住她,如果藍煙願意的話。

所以單七七沒有追問,自覺退到客廳,把衣服換好,目光落向那件掛在衣架上的西裝外套。

不多時,換好旗袍的藍煙從臥室走出來,沒有脂粉遮掩,臉上淺淺的皺紋和皮膚的肌理感反倒將時光滋養出來的韻味襯得更為生動美麗。

單七七心裡莫名一酸,“你不化妝嗎?”

藍煙手指在半空輕輕一點,像是隔空戳了下單七七的額頭,“要不要看看現在幾點啊小單總?”

可是你說過,見外人要化妝,究竟是什麼朋友,妝都不化,三更半夜也要出去見。

不想讓別人看到你不化妝的樣子,這個樣子真的很媽媽,為什麼要給別人看?

單七七忍住酸意,點點頭,“好吧。”

繼續盯著那件“醜衣服”看。

藍煙說不好看,她就也覺得不好看。

藍煙緩步走近,完全是習慣性的動作,給單七七整理一下襯衫衣領,“外套先放這裡,我給你洗乾淨。”

“不要了。”

“怎麼?”

“你說不好看。”

藍煙輕觸過西裝的面料,又一陣雷聲響過,她指尖蜷顫一瞬,收回手時,眼神閃了閃,“好看,穿吧。”

單七七看了一眼,藍煙說好看,她突然又覺得好看了。

“走吧,小單總,公司不要了?”

其實就算藍煙不走,單七七今夜也是留不下來,沒關係,電影明天再補上,至於那支又甜又膩的果酒,也有機會換成可以讓兩個人神智不清的烈酒了。

藍煙拿了把雨傘,她們一前一後出門。

走出公寓,藍煙撐開雨傘,大半傘面偏向單七七,遮住下起來的雨。

雨珠落在藍煙肩頭,掀起一陣細微顫抖。

她空著的那隻手環抱在胸前,隱隱攥著一點旗袍料子,一張媚臉隱在傘下陰影裡,情緒藏得極深。

單七七伸手握住傘柄,把傘面往藍煙那邊推了推,手只是碰到一點藍煙的手,藍煙便微妙躲開。

單七七試探著又碰一下,這一次,藍煙沒再躲,含笑望向她,“佔我便宜?”

單七七撫了撫脖子,“無心的。”

“這裡——”一陣很是溫婉的女聲讓她們的目光投向同一處。

一個女人從車上走下來,三十出頭的年紀,很漂亮很讓人舒服的長相,笑容淺淺掛在唇邊,親和力十足,看一眼就惹人好感。

女人走到她們面前,看著藍煙說:“你再不出來,我該以為你又……”

藍煙不著痕跡地打斷道:“家裡有客人。”

女人這才注意到她身邊的單七七,朝她友好一笑,再次將目光轉向藍煙,口型動了動似是說了什麼,藍煙點頭,女人瞭然地“哦”了一聲。

藍煙側頭看向單七七,“我先走了,你開車慢點。”

單七七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好。”

女人將傘撐向藍煙,剛才還在單七七傘下的藍煙,就這樣走進別人傘下。

女人一直在跟藍煙說話,很認真很緊張的樣子,藍煙肩線微斂,一直微微低著頭。

走到車前,女人為藍煙拉開副駕車門。

藍煙坐了進去。

單七七跟上去幾步,隔著淅淅瀝瀝的雨幕,望向那輛即將開走的車。

這時,副駕車窗降下,藍煙一雙在夜色裡格外模煳的眼睛望向她,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回吧。”

那聲音太輕太輕了。

輕到單七七根本分辨不出是什麼情緒。

六年多的分離,意味著什麼,這一刻,單七七那顆空落落的心,告訴她答案了。

-

第二天,早上八點,單七七才從會議室裡出來,熬了整夜,她眼底佈滿血絲,回了總經辦。

累到筋疲力盡的她,推開裡面休息室的門,躺在床上,大腦已經宕機,幾乎是閉上眼,就睡著了。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

單七七再睜開眼,已經是晚上六點多,她看眼腕錶,揉了揉痠痛的頭,洗漱下,換身衣服,和昨晚一樣,開車去花店買花,朝藍煙家裡去。

撐著雨傘,站在公寓樓下,單七七按下門禁對講,第一遍鈴聲結束時,她臉色尚且平靜。

第二遍,第三遍,還是沒人接的時候,她有點急了。

姨姨不在家嗎?

恰好一個住戶刷開門禁,單七七收起傘,懷著一顆忐忑的心,跟了進去。

往右一拐,還沒走近,她就看到門上歪歪斜斜粘了一張藍色便利貼。

走近一看。

「有事出門幾日,不必擔心。抱歉失約,回來請你飲酒。」

下面還落著一個字。

「煙」

是藍煙的字跡,連筆龍飛鳳舞,漂亮,瀟灑。

可是單七七不知為何,就是下意識覺得這不是姨姨親手粘在上面的,姨姨素來細心,尤其是對她,既然特意留字條給她,一定會端端正正帖在門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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