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1頁
單七七不顧藍煙慍怒的聲音,忘情陶醉其中,“姨姨,你怎麼能這麼香,我好喜歡,好喜歡。”
“行,那我換上它去領證。”
單七七眼皮驟然一抬,嘴叼著吊帶,目光楚楚可憐,“能不穿它嗎?”
講話時,嘴裡咬著的掉了。
藍煙穩穩接住,“理由。”
單七七貼緊她的背,依賴地靠住。
“姨姨就快結婚了,就要同姨父一齊住了,以後,如果姨父惹你生氣了,你就回來找七七,到時換上這一件給七七看,只給七七看,姨父做不好的,七七可以。”
她盡力維持聲音的平穩,不想哭,因為她知道藍煙一貫都看不上她那樣。
其實從得知藍煙要結婚開始,她就很想痛痛快快哭一場,發洩一場。
可她不能。
藍煙比她大十八歲,閱歷比她多很多,想要抓住她的心,想要享受她的成熟,就得先放棄一點什麼,比如,幼稚的眼淚。
愛情不是扶貧,愛情是吸引。
強吻她,是膽量,她敢做。
乞求她,是懦弱,她不能。
想讓藍煙別把她當成一個孩子,她首先得別像一個孩子。
她一直在朝這個方向去努力。
可是,她畢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她的心也會痛,就算她徹夜未眠,給自己列好條條框框,告訴自己這個可以做,這個不可以做,她還是在這個過程裡,讓自己偏離了應行的軌道。
那段聽起來好厲害的話,還是哽咽了。
說到最後,洩出哭腔。
藍煙摸了摸她的臉,“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面。”
單七七咬著發顫的唇。
藍煙垂下眼,手指勾著內衣帶子,卷一圈,松一圈,看著對面一棟筒子樓,晾在簷下的衣裳隨風輕輕晃。
大雨要來了。
“衣服還沒收。”藍煙把內衣往櫃子裡一扔,抬步往門口走。
沒了支撐,單七七往前踉蹌一下,追著她的背影道:“姨姨,你真的想好要結婚了嗎?”
“嗯。”
“你結婚了,就,就再也不是我們兩個人的家了。”單七七無奈到極致的挽留,聽得人心要碎了。
“我們依然可以一起生活。”
“你愛他嗎?”
“情情愛愛,對我根本沒有意義。”
“怎就沒有意義?”
“愛不愛的,很無聊。”藍煙淡淡道。
“姨姨,你沒有像我這樣愛過一個人,你不會懂的,愛上一個人,就會想要讓自己變得更好,那它就是有意義的。”
藍煙仰頭,喘了口氣,“你話講得很矛盾,你好好想下,從你放假到現在,從你……”
看我的眼神變了那天起。
“你真的變更好了嗎?”
“我只是……”
確實,這話單七七無法反駁,這些日子,她滿心撲在藍煙身上,生活裡除了藍煙,什麼都沒有。
藍煙攥了攥手,忍耐著什麼,又煙消雲散了什麼,她始終沒有回頭看一眼單七七那張悲哀的臉,那股子粵腔咬得很硬,尾音往下墜。
“我瞭解過,他身家好厚,識得不少權貴,能給我變成錢的資源,我同你講過我的處境,嫁給他,我就可以結束這種苦日子,以後我想要什麼,就會有什麼,這樣的機會好難得,我必須要抓住,這婚,我必須要結。”
這話很殘忍,卻也很現實,直戳單七七嵴梁骨,她才十九,她有什麼,她什麼都沒有,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藍煙給的。
如果這真是藍煙想要的,那她給不起。
可她不信藍煙是這樣膚淺的女人,她要是想嫁豪門,何至於等到今天。
單七七搖頭道:“我認識的姨姨,不是這樣的,你是為了我能有更好的生活,對嗎?”
“更多是為我自己。”藍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回頭,琢磨不透的神色卻離她很遠很遠,“你看走眼了,我就是這樣貪慕虛榮的女人。”
“你不是!”
“隨你怎麼想。”
藍煙邁出步子之際,單七七在她身後撕裂嗓音,“你真的要丟下我一個人嗎?”
“我講過很多遍,我們……”
單七七打斷她,“姨姨,你根本就不愛他,你不愛,你就是不愛嘛,姨姨,結婚是人生大事,你不能把它當成兒戲。”
“我清楚我在做什麼,不用你教我做事。”
“姨姨,我知道生活很苦,你活得很累,我瞭解你的困境,我一直把你對我講的話都記在心裡。我也知道你所說這些,不過是不想耽誤我。如果你想結婚,是因為錢,那我向你保證,有朝一日,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你不會白養我的。但如果你結婚,是,是因為我讓你為難,讓你不知所措,那麼姨姨,我告訴你,他的錢,我一分都不會要。”
“你別傻了。”
單七七倔強仰頭,憋紅眼眶,硬是沒讓自己掉一滴淚,堅定的目光看著藍煙,“但他的女人,我要定了。”
藍煙微微歪下頭。
片刻後,淺淺勾下唇。
有那種自家院子裡種的樹,年年開那幾朵花,年年結那幾個果,今年忽然竄出一根新枝,伸到牆外頭去的新奇感。
藍煙走到她面前,拿走她攥在手裡的兩張證件,離開前,丟下一句話。
“據我所知,天祥在外面,沒有別的女人。”
沒有。
那就讓他有。
藍煙把衣服收回來,單七七已經不在屋子裡。
沒跳河,也沒上吊,她去見了一個人。
涼茶鋪在街角,老式的那種。
單七七到的時候,莊既紅已經坐在最裡面那張桌,見單七七收傘進來,下巴朝對面凳子抬了抬。
“什麼事不能電話裡講?”莊既紅慢悠悠飲一口涼茶,“細路女就是麻煩。”
單七七沒心情跟她吵嘴,坐下後,開門見山道:“我姨姨要結婚了。”
莊既紅一口涼茶嗆到咳嗽,臉色大變,“你講咩?”
單七七重複道:“我說,我姨姨要結婚了。”
“同誰?”
“趙天祥,”單七七沒有拐彎抹角,“山城,你走那天,是你把他弄來的吧,故意惹我不痛快。”
“是。”莊既紅承認了。
事到如今,兩人已經成了拴在同一根繩上的螞蚱,自然站在同一戰線上。
爭來爭去,倒讓別人搶了便宜。
“我知你神通廣大,查清他的底細,應該不難。”
莊既紅看她的眼神變了,剛才還是看一個小輩,現在像在看一個,怎麼說,嗯,一個有資格跟她平起平坐的人。
“查什麼?”
“感情史。”
“好。”莊既紅點頭,從包裡摸出手機,起身走到門口,打了一通電話。
單七七看著面前那杯涼茶,端起來品一口,苦的,她沒皺眉,嚥下去了。
約莫十分鐘後,莊既紅回來了。
她將手機推到中間,點開一封郵件,兩人一起看。
郵件不長,條目清楚。
某某年,跟誰誰誰,談多久,怎麼認識的,怎麼分的,名字,時間,地點,列得整整齊齊。
單七七劃著螢幕,一條一條看過去。
二十八歲談過一個,一個月。
三十歲又一個,談了四個月。
果然,和單七七猜得沒錯。
最後一個,談了一年半,分手時間,是一個半月前。
單七七笑了下。
“瘋了啊,笑咩?”
“紅姨,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能管得住下半身的男人,心裡裝著的人,和懷裡摟著的人,是不是同一個,並不重要。”
“你倒是通透。”
“畢竟沒有誰能比我更專一,愛一個人,就要為她潔身自好。”
莊既紅不落下風道:“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一眼。
莊既紅說:“我明白你意思。”
單七七點點頭,這就起身走了。
莊既紅問:“去哪?”
單七七沒停步,朝她擺擺手,“我是姨姨唯一的親人,她領證,我哪有不在場的道理。”
莊既紅跟了出去。
-
民政局婚姻登記處。
人不多,排在藍煙和趙天祥前面就一對,很快輪到她們。
視窗裡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對著擴音器道:“兩位請遞下身份證和戶口本。”
趙天祥先遞進去。
藍煙拉開手包拉鍊,把證件摸出來,拿在手裡的時候,順手翻看一眼。
接著,眉頭一皺。
然後她氣出冷笑。
就知道那個崽子,不會消停的。
戶口本里沒有紙頁,只有一張照片。
一張看起來。
嗯。
好見不得人的照片。
為什麼要這麼形容,因為這張照片,正是昨天單七七把藍煙揉在懷裡強吻時,偷偷抓拍的,照片放大到連嘴角津液都看得清楚。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