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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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你心裡有沒有好受一點。”
單七七從她懷裡抬頭,深深望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憂傷的笑,“姨姨,你後悔嗎?”
“什麼?”
“結婚,你後悔結婚嗎?”
藍煙臉上表情凝固一瞬,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的路,只能繼續往前走,“不後悔,我……當然不後悔。”
“那你就別抱我。”
“嗯。”
藍煙鬆開她,轉過身。
單七七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往牆上一靠,擦乾溼溼的眼角,心裡堵著一口氣,下床時,弄出的聲音很大。
她將藍煙給她的電梯卡塞到她手裡,不冷不熱道:“這裡才是我的家。”
藍煙愣了下。
她們看著對方時,蘇皎皎回來了。
她笑著走向單七七,“七七,你這件衣服真是好香啊……”
藍煙瞥她們一眼,面無表情地走了,這次,她沒有回頭,一次都沒有。
-
連著幾日的雨,快天亮時,雨居然停了,果然是個好日子。
今天,是藍煙和趙天祥擺酒的日子,藍煙估計也是不願讓她看到這一幕,就沒喊她,她也沒主動過去。
莊既紅給單七七發了張照片。
那是一家裝潢十分精緻的宴會酒店,客人很多,藍煙和趙天祥端著酒杯,笑著給客人敬酒。
藍煙穿一身紅色旗袍,胸口別一朵帶紅布條的花,戴大耳環,塗顏色很靚的口紅。
很美很美,單七七卻不想多看一眼。
電話裡,莊既紅把單七七痛罵一頓,質問她為什麼不來,留她一個人在這裡生一肚子悶氣。
莊既紅噼裡啪啦一頓罵,單七七最後回復她只有一句,“手段罷了。”
還是這樣一句話,輕鬆的口吻,聽起來一切盡在她的掌控之中。
“手段?單七七,你給我講清楚,你到底有什麼……”
單七七聽得心煩意亂,把電話掛了,因為她,有點忍不住了。
那邊熱熱鬧鬧,她這裡一個人都沒有。
那晚藍煙走後,她就跟蘇皎皎把話講清楚了,這兩天,她一直是一個人。
此時,她坐在屋門口,使勁擦了把眼角的淚,眼巴巴望著巷口,等一個不會回家的人。
“手段,都是我的手段。”
不知不覺,淚水橫流,止都止不住。
她不許自己低頭,不許自己懦弱,不許自己不爭氣,姨姨最不喜歡她那副窩囊的樣子。
於是她連哭都是笑著的,左手並右手抹眼淚,哭到泣不成聲,還是一遍一遍對自己說:“手段罷了,手段罷了……”
第58章
一輛車停在巷口。
莊既紅從車上下來,看樣子真被氣得不輕,車門摔得單七七隔那麼遠都聽見了。
單七七臉上已經沒有哭過的痕跡。
莊既紅剛上臺階,聲音就傳過來,“你還有心情在這發呆?”
“你有事?”
莊既紅大步過來,扯住她胳膊,硬拽,“跟我去那邊。”
單七七甩開她的手,“我不去。”
莊既紅雙手叉腰,喘口氣,伸出一根手指戳下單七七的額頭,“打電話給你,你不接,還要我親自過來請你,你排面真是大到沒朋友了單七七。”
“我讓你來了?”
莊既紅沉默一秒,說:“阿煙飲大咗啦。”
單七七抬起頭。
莊既紅重複道:“我說,阿煙飲多了,敬完酒就一杯一杯在那裡,誰勸就讓誰滾。”
都沒用莊既紅再多說別的,單七七二話不說就起身,飛奔下樓。
莊既紅一路踩油門,給她送到宴會酒店。
“阿煙在三樓。”
莊既紅找地方停車,單七七往樓上跑。
宴會廳的門虛掩,客人進進出出。
單七七走進去,放眼一看。
靠邊一張桌子,藍煙趴在桌子上,盤著的頭髮鬆了,臉壓著胳膊,想去夠酒杯,伸出去的手有點虛,指尖在瓶身碰了碰,愣是沒握住。
趙天祥坐在她身邊,試探著朝她伸手,藍菸嘴唇動了動,講了什麼,他悻悻把手收回。
客人不時往她們這邊看過來。
單七七朝藍煙跑過去,看趙天祥一眼,輕點下頭。
趙天祥問:“七七,你怎麼才過來,是有事耽擱了嗎?”
假惺惺。
“現在來,不算晚。”
單七七暗暗白他一眼,彎下腰,把手覆在藍煙背上,輕輕拍了拍。
她們是彼此最熟悉的人,單七七一個細微的動作,不用睜開眼,藍煙就知道是她,就能讓藍煙放下全部的戒備心,別人都不行,除了單七七,誰都不行。
“七七……”藍煙睜開迷離的眼。
“嗯,姨姨,是我。”
藍煙撐著桌沿坐起身,鬢邊垂著兩縷頭髮,仰頭看著單七七,口齒不清道:“放學了?”
這是真喝多了。
還當單七七是上小學呢。
“呃——”
藍煙坐在那裡,身體左右亂晃,單七七另一手自她胸前環過去,生怕她栽下去,別磕痛了。
單七七輕聲道:“嗯,剛放學,就來找姨姨了。”
完全不顧剛才自己一個人坐在屋門口,哭了有多久,心裡有多難受,姨姨稍微給她一點陽光,她就會燦爛。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們,是所有人,趙天祥,趙天祥父母,到場賓客。
藍煙目光掃過去,眼中恢復一絲清明,然後她就這樣,雙手勾著單七七的脖子,看著她,只看她,“有力氣嗎?”
“嗯?”
“抱得動我嗎?”
“當然。”
藍煙輕輕一笑,“回家。”
“哪個家?”
“你想回的家。”
單七七將藍煙攔腰抱起時,藍煙身體軟軟地依偎過來,輕哼一聲,腦袋歪在她肩窩裡。
趙天祥不悅起身,他的妻子,被別人抱走,這像什麼話,他直接掛臉了,正要阻止——
旁邊桌女人喊了一聲,“趙先生。”
他看過去,不知為何而心虛,竟就站在原地,再也沒有任何動作。
長長的紅毯,滿堂賓客的目光,單七七抱著藍煙,從人群中走過,沒有誓言,沒有音樂,不是她們的婚禮,卻勝似她們的婚禮,彷彿一個本該到場的新娘姍姍來遲,抱著一直等待她的新娘,藍煙火紅的旗袍邊角微微揚起,像蠟燭上的火苗,搖曳搖曳,走出所有目光,走進一個只有彼此才算完整的世界,燭火滅了。
禮成。
-
單七七一步一個臺階,走得小心翼翼,希望懷裡的藍煙能夠舒服一點。
沒怎麼吃飯,走一半就沒勁了,她還在堅持。
藍煙貼她夠近,聽到她喘,稍稍抬起一點頭,眼神還是醉著的,伸手拂去她額角汗珠。
“累了?”
單七七憋了口氣,沒往外喘,“沒。”
“我知道,”藍煙小聲呢喃,“我知道……”
單七七的心頓時被觸動到,她透過藍煙那沙啞的聲音,聽懂她的一語雙關——知道你很累,知道你……很傷心。
單七七挺了挺胸脯,想告訴藍煙,即使她的肩膀不夠寬闊,藍煙感到累的時候,也可以安心靠一靠。
“七七……”藍煙聲音有點飄。
“嗯?”
“到家了嗎?”
“還沒。”
單七七嘶了一聲,因為藍煙掛在她脖子上的手像是在尋找一個有安全感的支點,稍用力抓了一下。
她忍痛道:“姨姨,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藍煙語氣裡都是醉意,依然重複那句話,“到家了嗎?”
“快了,就快了。”
她總覺得藍煙心裡裝著什麼事,似是壓力很大,無處發洩,在她脖頸留下的抓痕從還有殘存的理智在剋制,到現在,疼得單七七時不時仰下頭。
“姨姨,你……是在,怕什麼嗎?”
藍煙清醒的時候,單七七是萬萬不會問出這樣的話,不僅是因為藍煙不會說,最主要是,她不會把藍煙置於一個真正感到被動的境地。
藍煙動了動唇,在她耳邊輕輕吐出兩個字,“不想。”
單七七把臉貼過去,蹭了蹭她的發頂,“不想什麼,姨姨,你說,沒關係,你都可以說。”
“不想,”藍煙聲音有點顫,幾乎聽不清楚,勾單七七脖子的手一瞬間收緊,“跟他,上,上床。”
單七七鼻尖一酸,眼眶逼到通紅,不是喜悅,是心疼。
她緊緊咬著下唇,醞釀再醞釀,平復下來心情,“姨姨不需要勉強自己做你不想做的事,你想要的,七七都會幫你得到。”
藍煙沒有再應聲,靠著她肩頭,整個人漸漸放鬆起來。
車子朝蓮花巷駛去。
單七七坐在車裡,藍煙靠在她懷裡沉睡,單七七盯著窗外很久。
“紅姨。”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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