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4頁
藍煙從她手裡把魔方拿過來,低下頭,很快把剩下那一半轉完。
六面歸位。
藍煙把魔方塞回包裡,“回家吧。”
單七七乖乖站起來,跟在她身後往外走。
走到門口,陽光照進來,有點刺眼。
藍煙停步,等了單七七幾步,然後在心事重重的單七七走到她身邊時,牽住她的手。
單七七手指僵了下,“姨姨,我們可以……牽手嗎?”
“可以。”藍煙把她握緊一點。
單七七微笑一下,回握住藍煙的手,看向對她一點脾氣都沒有,體貼入微的藍煙,眼中閃過亮晶晶的東西。
等藍煙轉眼看向她,就什麼都沒有了。
藍煙進到諮詢室前,孫醫生和單七七有過的確有過一番談話,但不是關於病情。
孫醫生開門見山道:“楊姐託人帶話給我,需要我幫我什麼忙,你儘管說。”
單七七眸光微動。
楊姐?她不認識。
還是楊姐託人帶的話,那就說明這中間已經隔了不知幾層關係。
莊既紅和她根本沒有直接交流。
那就說明——現在,孫醫生知道的,只是模稜兩可。
單七七垂下眼眸,手指在腿上輕點兩下,腦子裡即刻閃過一個詞。
資訊差。
她在一本書裡看到過,說是商業談判裡有一種最常用的手段,那就是你知道對方不知道的事,你就有了籌碼。
單七七壓下嘴角的淺笑,抬眼看向孫醫生,眼神乾淨得沒有雜質,“幫我得到一個人的心。”
“誰?”
單七七壓低聲音,“等在外面的,我的姨姨。”
孫醫生確實知道的不太多,話是一級隔一級遞下來的,到她這,只剩一句,有個叫單七七的人會來,你按她的意思辦事。
“好。”孫醫生沒有懷疑,點頭道:“你放心,我一定把事給你辦得漂亮。”
就這樣,單七七成了藍煙眼中,柔弱不能自理的孩子。
就這樣,藍煙因為單七七的病情,寸步不離,無微不至地照顧起來,不管她有什麼要求,都滿足她。
從回家到現在,一次都沒有兇過她,沒有一點脾氣。
就算單七七因為趙天祥,一次次賭氣不願吃藥,藍煙也只是哄著她,絲毫沒有不耐煩。
單七七做夢都不敢想,有一日,藍煙會對她這樣,比她夢裡幻想過的,還要夢中情人。
當晚。
晚上六點過,天都沒黑,單七七就躺到床上,閉著眼睛,睡沒睡不知道,但眼角時不時有眼淚流出來。
藍煙坐在床邊,給她擦眼淚。
她不太會講特別溫柔的話,但她的孩子因為她,丟了曾經活潑開朗的性格,她好自責,她做什麼都心甘情願。
“七七,不想見他,我們就不在這裡了,回家好嗎,回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家。”
單七七仍未睜眼,“你又要為我做你不願做的事了,姨姨,我好沒用。”
“不是……”
單七七哽咽著打斷,“你就是。”
尾音哭腔已經壓不住,她睜開眼,淚水比話語先出來,“如果我沒有生病,你會離婚嗎?”
來不及藍煙開口,她就篤定道:“你不會。”
“你怎知……我不會?”
因為你不愛我,所以就算你把除了愛情以外,其它所有最好的都給我,我也不會滿足。
人都是貪心的,你把我寵壞了,你讓我無法無天,可你就是不愛我,哪怕你用盡柔情拒絕我,我還是會忍不住難過。
離婚了,你就愛我了嗎,回到從前,回到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生活,你就愛我了嗎?
單七七用眼神,把她的心裡話說盡。
那個瞬間,她眼中流露出的悲傷,絕不是假裝。
她早就想這樣了。
早就想在姨姨面前,做一個不夠冷靜不夠強大的孩子,想在難過的時候,依偎在姨姨懷裡,告訴姨姨,她好需要姨姨的疼愛。
她終於尋到這樣的機會,就算事情敗露,她也可以很驕傲地對姨姨說,我是裝的。
姨姨你說的,用盡手段也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我又成功騙到你一次,我沒有讓你失望對不對。
姨姨不會怪她的,她確信。
她大概永遠都不會告訴姨姨的是,抑鬱症是假的,可她難過的話語,失控的眼淚,都是真的。
藍煙彎腰,抱了抱她,“先把藥吃了,行嗎?”
“藥好苦。”
“我餵你。”
單七七抵著藍煙肩膀把她推開,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坐起來,“不麻煩姨姨了,我吃,我這就吃。”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床頭,抱著膝蓋,從眼含淚水看著藍煙,到把頭深深低下,一雙眼愈發空洞。
藍煙給她理了理頭髮,在她耳邊說了句很溫柔的話,“等我。”
說完,她出去了。
趙天祥坐在客廳地毯上飲酒,看到藍煙,紅著臉朝她舉了下杯,“煙煙,要不要來一杯?”
藍煙淡淡看他一眼,把房門關上,靠著牆揉了好一陣頭,刺眼的紅絲蛛網般盤踞在眼底,怎麼都散不開。
趙天祥覺得自己跟透明人沒差,一開始,他還在奢望藍煙終有一日會愛上他,漸漸地,他放低要求,覺得只要能過上正常夫妻生活就好,到現在,看著滿心裝著都是單七七的藍煙,他認命了,有些東西,就是強求不來,何必落得連普通朋友都不是的境地。
他揉搓一把臉,醉醺醺道:“煙煙,頭病好了嗎?”
“不關你事。”
趙天祥自嘲一笑,語氣稍微急了,“不關我事?呵,好一個不關我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最近三天兩頭揹著她,一片片吃藥,你是不是忘了,你爸爸和你爺爺是因為什麼病走的?”
藍煙下意識往那扇緊閉的門看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無可奈何。
趙天祥問:“看醫生了嗎?”
“嗯。”
“醫生怎麼說?”
“做了CT ,什麼都沒檢查出來,但,不太樂觀。”
藍煙補充道:“別告訴她。”
趙天祥酒意消了大半,點了根菸,一口一口地吸,半支菸燒過,他沉聲道:“你不就是怕萬一有那一天,她日子不好過,才千方百計想要為她謀劃嗎?”
他掐了煙,起身道:“讓我擁有你一次,就一次,我把我的所有都給你,然後,我就放過你,我們……離婚。”
藍煙面無表情笑了,雙手往後撩下頭髮,仰著越來越紅的眼,沙啞的嗓音道:“趙天祥。”
“嗯?”
藍煙一步一步往門口走,“開房吧,明天。”
“為什麼”
藍煙停步,嗓音啞得厲害,“我不能再……折磨她了。”
趙天祥看著她疲憊到難以支撐的身體,追問道:“你愛我嗎?”
“我需要錢。”藍煙這樣回答他。
“你去哪?”
“買糖,”提到單七七,藍煙的語氣不自覺輕柔起來,給她買糖。 ”
趙天祥看著她的背影,淚水怎麼都止不住。
他拿起手機,不是訂酒店,而是找醫生,找最好的專家,又一杯酒下肚,啪一聲,他把手機砸到地上,雙手掩面,失聲痛哭起來。
約莫十五分鐘後,藍煙回來了,一眼看到單七七房門敞著,她快步走進臥室門口,裡面空無一人。
單七七不在。
藍煙攥了攥手裡的糖,詢問坐在那裡一杯一杯的趙天祥,“七七呢?”
趙天祥醉眼朦朧看著她,“我哪裡知道。”
藍煙半秒沒多待,腳步凌亂地走了。
第62章
天色漸暗,湖邊沒有風,水面平靜得像是凝固,不起一絲波瀾,對岸的樹黑黢黢站立,單七七背對來時路,望著那片發綠的水。
趙天祥不知發什麼瘋,藍煙走後,又是砸東西又是痛哭,應該是又被姨姨拒絕了,才會如此傷心。
也是,就連莊既紅那般平時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都會因為單戀姨姨被激得好幾次情緒失控。
何況是他。
隔著一扇門都能聽見。
單七七被他吵得心情異常煩躁,只好出來,當時走得急,忘了帶手機,眼看時間不早了,天都要黑透了。
她該回去了。
但她還想再多透口氣,才會有更多的毅力來征服姨姨的心,不然她怕自己,會跟她們一樣失控。
假期已經過半,要是在開學之前還沒有什麼進展,等她回了中州,節假日一根手指頭都能數得清,一晃半年過去,不日日待在一起感情就是會淡,再回來,說不定還得全部從頭再來。
她只能一鼓作氣,抓住機會就不鬆手,讓姨姨為她開啟一點的心房再也沒法回到最初。
可是,她真的有點累了。
一口氣堵在喉嚨裡,怎麼都喘不出來。
她揉了揉站到有些發麻的雙膝,蹲在湖邊,眼睜睜看著天一點一點黑透。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