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凰驟然轉頭看向柳鳳，看到了柳鳳唇便的一抹笑容。

她握緊拳頭，啞聲道:“柳鳳，我一直覺得你在期待病秧子死去。”

“如果看來是真的。”

柳鳳彎了彎眼，指腹輕輕滑動，落在了柳秋淡色的唇瓣上，“成為鬼魂不是很好嗎？不用受病痛折磨。”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救柳秋，比起能被所有人看到的活人，她更喜歡只屬於自己的鬼魂。

別人看不到，只有自己能看到，能擁有，獨一無二的魂靈。

柳凰氣得渾身發抖，但又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用手捂住自己通紅的眼眶，不讓眼淚落下來。

病秧子的身體越來越差，偶爾咳出的血液像是瀕臨死亡的警鐘，不斷告訴她，眼前這個人活不長了，沒有哪個健康的，正常的，會這樣一直咳血。

“她最近很愛睡覺，她遲早會一睡不醒，柳鳳，我希望她能健康快樂的活下去。”

“而不是成為冷冰冰的魂魄。”每一次柳秋閉眼的時候，她的心臟總是跳得格外快，冥冥之中有一種絕望的感覺，有人在告訴她，沒有第二次了。

死了便是死了，沒有靈魂，不會復活，只會永遠消失。

柳鳳彎下腰，在柳秋額頭上落下一吻，隨後悠悠嘆息:“凰兒，這是天命。”

“我們能做的，就是將她的魂魄困住，讓她別去投胎。”

柳凰拿下手，露出自己疲憊的臉，這些日子一直在屋簷下，她的皮膚已經褪去了黝黑，變得白皙。

和柳鳳站在一起，如果不看身高，很難讓人分出誰是誰。

“柳鳳，你真的沒有辦法救她嗎？”柳凰的聲音很啞，近乎呢喃。

柳鳳垂下長睫，嘆息一聲:“自然，連御醫都無法，我怎會有法子。”

柳凰盯著柳鳳的臉，她看不出柳鳳是否在說謊。

越是相處，柳凰越覺得柳鳳變了好多，整個人如同深不見底的湖泊，永遠讓人看不透。

連情緒都極少外露。

柳凰又低下了頭，到底還有什麼辦法，她想不出了。

氣氛安靜了下來，很久以後，柳凰又道:“白日，我在外面看到了一個和病秧子長得一樣的人，蘇璃也在，她喚作那人為柳秋。”

“蘇璃好像不記得我了。”

“這些事情是你做的嗎？”

半晌，柳鳳清淺的聲音響起:“是。”

*

屋裡燈火搖曳，油燈的火光較為微弱，但卻能持續燃很久。

藥味在這個空間裡飄飄蕩蕩，偶爾那麼一縷會跑到外面被花草嗅到。

柳秋緩緩睜開眼，身體無力到了極點，真的好累，彷彿怎麼都睡不醒。

“柳秋，你醒了。”耳邊的聲音又模煳變得清晰，柳秋眨了眨眼，偏頭看了過去。

然後小小揚起唇角，“柳鳳，你怎麼瘦了好多。”

柳凰伸手將柳秋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那溼棉布給柳秋擦臉，“呆子，再看看我是誰。”

這不客氣的話語只有柳凰才叫能叫出來。

柳秋又笑:“柳凰你變白了好多，咳咳，和柳鳳長一樣了，我都分不清了。”柳秋說話小小聲，每次都彷彿用盡了力氣。

柳凰確實瘦了很多，臉色蒼白，雙頰凹陷，眉眼間籠罩著鬱色，“還不都怪你，一直不好。”

“要是你能好起來，天天陪我出去，我也不至於變白了。”

“嘀嗒。”一顆淚砸到了自己臉上，

柳秋緩緩抬起頭，看到了柳凰溼潤的眼眶，她張了張嘴，問道:“柳凰，你怎麼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說著，柳秋伸手替柳凰擦了擦眼淚。

動作很慢，指腹的觸感柔軟冰冷。

柳凰再也忍不住抱住柳秋，將臉頰埋入那帶著涼意的頸窩，低低哭泣起來:“下一次，別在睡這麼久了。”

柳秋有些疑惑，她問系統:［我睡了很久嗎？］

系統回答道:［睡了三天，要不是確認身體還有生命體徵，我都懷疑宿主你揹著我脫離世界了。］

柳秋聽罷，自己也驚訝了，怎麼能睡這麼久，關鍵是她還感覺不到餓。

拍了拍柳凰的背，柳秋安撫道:“不會了，以後再也不會睡那麼久了。”

屋裡點著油燈，說明外面天色已經黑了，柳秋覺得有些可惜，她今天還沒出門逛。

上次去了戲園，這次該去看花魁了。

柳凰抱了一會兒便立馬把她鬆開了，頂著兔子似的眼睛，盯著她看:“柳秋，你餓不餓，我叫人拿吃的過來。”

柳秋搖了搖頭，“我不想吃東西。”雖然她醒來的時間很短，但這些日子柳凰的所作所為她看在眼裡。

對她很好，也沒有在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柳秋彎起眉眼，朝著柳凰露出一個有些綿軟的笑容，“柳凰，你都瘦了，你要多吃吃才行。”

“不然以後打仗，你怎麼打得過別人。”似乎說多了，柳秋喉嚨一甜，勐地開始咳血。

鮮血染紅了蒼白的唇瓣，也染紅了領口的衣料。

柳凰的身體在顫抖，眼裡浮現出恐懼的情緒，她大聲喊道:“找大夫！快去把大夫找來！”

柳秋伸手拉住了柳凰的手指，搖了搖頭，待咳嗽停止後，柳秋說話一字一頓，有很重的喘息聲:“不、不用了。”

“沒有的，柳凰，不要、不要浪費錢財了。”

柳凰將柳秋摟進懷裡，用衣袖給柳秋輕輕擦著血，“有用的，會、會有用的。”

柳秋無力地笑了笑，又閉上了眼，好累，才睜眼沒多久又累了。

柳凰握著柳秋瘦骨嶙峋的手腕抬起放到唇瓣，親吻著，鹹溼的眼淚瞬間臉頰滑落，進入口中，苦澀的厲害。

如果她一開始對柳秋很好很好，柳秋是不是會快樂一點，身體會不會比現在好一些。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

“吱呀。”門被緩緩開啟了。

柳凰沒有心思去看來人是誰，她想要一直陪著柳秋。

倒是柳秋緩緩睜開了眼，往門口看去。

當那人的身影逐漸清晰以後，柳秋彎起了唇角，小聲道:“你來了。”

白清清緊緊盯著那骨瘦如柴的愛人，腳步都輕了起來。

彷彿重一點，就會把人吵到一般，她僵硬地笑了出來:“秋、秋秋啊，你是不是、是不是等了很久了。”怎麼瘦成這樣了啊。

白清清的聲音在顫抖，嵴背佝僂了起來。

她緩緩走到柳秋身前，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秋秋，是不是我害你變成這樣的。”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柳秋嘆了口氣，伸出雙手捧住白清清的臉，讓她抬起頭看向自己。

白清清的眼睛很紅，像是要掉出血淚一般。

柳秋露出一抹白清清熟悉的靦腆笑容:“別難過。”

“你可是白清清啊，那麼驕傲的白清清。”

白清清淚一下子便湧了出來，抬手按在柳秋的手背上，放肆地哭了起來:“秋秋，我好想你。”

“我很笨，我太笨了，我總是不懂的愛人。”

“這次你不要拋棄我好不好，求求你，秋秋，我求求你了。”悲慼和絕望從聲音裡傾瀉了出來，讓人心生悲涼。

柳凰沒有去打擾，她只是拉著柳秋的衣襬，低著頭，像是黏人的小孩一樣。

柳秋用指腹擦去白清清的眼淚，睫毛輕顫，“白清清，如果這次你不好好壽寢正終，你下次就見不到我了。”

“你是不是說過要聽我的話，要改變自己的壞脾氣。”

白清清蹭了蹭柳秋的手心，“我不要見不到你。”

柳秋嚴肅道:“那你答不答應我。”

“秋秋，我答應。”

“答應什麼。”

白清清抿了抿唇，緩緩道:“答應秋秋好好活下去，等下一次再見秋秋。”

柳秋笑了，她伸出一隻小拇指，“說到做到，來拉勾，如果白清清不聽柳秋的話，那以後就會再也見不到柳秋。”

白清清顫抖著伸出手，勾住了柳秋的小拇指。

柳秋晃了晃，然後用大拇指印了一下，“好了，反悔的話，有人可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白清清將臉貼在柳秋的膝蓋上，低低說著:“不會的，我會聽秋秋的話。”

“我要好好活下去，等下一次和秋秋見面。”

聽到這句話，柳秋的心徹底放下了。

白清清這邊解決了，蘇璃那邊也不用她操心。

其實她覺得蘇璃應該是失去了記憶，因為蘇璃不認得柳凰。

不過哪樣都好，就算蘇璃哪天想起來了，也會因為身邊早已有另一個陪伴而開心的。

緩緩閉上了雙眼，柳秋靠在了柳凰懷裡，低低道:“再見。”這個世界風景很美，但她再也不想來了，有鬼。

［系統，脫離世界吧。］

［下一個世界，你一定給我好好檢查清楚，看是不是妖精。］